《我不是神偷吗？》献山

12、新婚（二） 儿臣要嫁

　　“放在平日，我们是接近不了太子的。”祝九三将手上胭脂往桌上地图上一圈，“何况这件事我们也是从猜测中得知，只有一份死士口供。仅凭这份口供还审不了太子，所以紧急时刻还是得用一些特殊方法。”

　　冠冕堂皇的话说完，祝九三仅存的正经也荡然无存，一行人完全将平法司一溜儿规矩忘到了九霄云外，什么不可妄下定论，什么不可动手逼供，到了最后都成了怎么高效怎么来，怎么快速怎么来。

　　“于婉趁着夜色再上一次太子的身，我和楚昱刚好赶到，可以趁此……”祝九三停顿了一会，她不知道楚昱有没有将自己神偷的身份告诉他们，可如果不说他们也会好奇自己要怎么审太子。

　　这些人……可信吗？

　　祝九三的目光停留在平法司一群人身上，每个人的神情都同样认真，祝九三没来由地生出一分信任，刚想开口，楚昱先她一步接上了她的话头，

　　“可以趁此获得同太子单独相处的时间，那份死士口供就能发挥作用了。”楚昱转了转了平法司的腰牌，“太子若是依旧想瞒，那么必会同我们解释缘由，虽然不知真假。到时再随机应变就是。”

　　祝九三点了点头，“解开他们杀无心寺人的谜团后，这个案子才算真正结束了。”

　　恩怨一旦产生，最后的结果总不会让所有人满意。于衍的算计毁了于婉的母亲，毁了于婉的姻缘与人生，于策同太子的阴谋让四十余无心寺僧人命丧黄泉，真的算起来，就是将他们千刀万剐了也赎不清身上的罪孽。

　　那些伤害落不到自己身上，不会知道有多疼。

　　“林仵作同铜钱拿着平法司的腰牌应该能畅通关押于家的牢狱，务必将他们画的漂亮些。”祝九三将“漂亮”两个字说的极重，“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同皇后说上太子身的鬼魂是个‘缺桃花’”

　　“缺桃花”顾名思义，通常指一些喜欢附在人身上的小鬼，命中不带桃花，但对桃花有执念，所以会不管不顾地被桃花吸引。

　　“那我们的婚礼就能顺利开始了。”祝九三搓了搓手，“杏子你就守好这个瓷瓶，到了时机将于婉接回来就好。”

　　“插句题外话。”祝九三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的名字都很正常，幸之是杏子，薛千是铜钱，为何林仵作是庸医？”

　　一直沉默的林攸一看着在一旁偷笑的许幸之和薛千，无语道，“好意思笑，先前是谁说的，说我们平法司这么破烂一定是风水不行，说人一直待在风水不好的地方定会出问题，所以要起个贱名好养活。结果一圈下来只有我认真起了，他们一个起的比一个好听！”

　　林攸一抄起桌上的卷宗往偷笑的两人的头上一人赏了一记，侧过身对祝九三道，“整个平法司谁都能信，就是那两个干啥都呲着两排大牙傻乐的，不能信，不能信。”

　　祝九三乐不可□□楚大人呢？”

　　许幸之和薛千两人笑得快岔气了，断断续续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他……”

　　楚昱选择加入林攸一的行列，继承林攸一递过来的卷宗往两人头上各来了一记，干脆道，“我没有。”

　　“不不不。”许幸之揽过祝九三的肩膀，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祝九三不可置信地看向楚昱，又将头转过去看许幸之，“真的？他小名真的叫这个？”

　　许幸之直起身，三根手指并拢作发誓状，“祝大人我绝无半句虚言，不信你问铜钱，这个还是他亲口同我们说的。”说完又笑倒在了祝九三怀里。

　　楚昱扶额，“听他们扯吧。”

　　祝九三往后仰着头看他，刚刚跟许幸之两人笑了一会，脸有些红，眼睛弯弯的，“我当然信楚司丞一点。我们何时进宫？”

　　楚昱看了看天色，“还要晚点。”

　　“我们同皇后算是在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明面上还是皇帝的人，自然要先等平法司下值了再行动。”楚昱解释道。

　　暮色四合，风比白日里要大一些。吹的平法司的窗哐啷哐啷响，祝九三真怕它们像占卜司的门匾一样寿终正寝。

　　等天完全黑了，楚昱换下了平法司的官服，平法司一行人都换成了清一色的夜行衣，将平法司的门拴紧之后，楚昱带着他们从平法司后门走一条密道进了宫。

　　林攸一和薛千提着一堆瓶瓶罐罐转道前往关押于家的地方，其他人跟在楚昱身后进宫实施他们的闹鬼计划。

　　皇后的人在密道尽头守着，确认了楚昱的身份之后放他们进了密道后的一处密室。祝九三空间感很好，根据一路走来的路线大致推测出他们应是在重明门的附近。这个密道大概是皇家人心照不宣的东西。

　　太子这个位置很微妙，既是个容易有野心造反的位置，也是个容易被虎视眈眈攻击的位置。皇城里修建密道不奇怪，只是这密道是用来造反还是保命就不得而知了。

　　祝九三沉默地跟着穿过密室，出来时果然到了扶桑殿。

　　太子在此安心养病，近期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在扶桑殿议事会比在皇后寝宫附近要安全一些。

　　皇后一身常服坐在侧厅，看到楚昱进来时只是微微侧了侧眼。

　　皇后母家手中有兵权，养出来的女子也自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锋利气场，更何况皇后稳坐六宫之首这么多年，即使一身素服也不由自主地让人生出几分臣服之意。祝九三跟着楚昱行礼，起身时同皇后视线交汇。

　　祝九三竟被她看的有些瑟缩，心下大致知道了为何楚昱会说帝后离心。充斥着权术算计的深宫之中，居然还有这样不加掩饰的野心。祝九三垂了垂眼，怪不得这么多人都甘愿成为皇后的棋子。

　　如果她是皇帝，她也会忌惮。

　　“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应是占卜司的祝大人。”皇后淡淡开口。

　　提拔祝九三上任的是钦天监一群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头，占卜司从钦天监被分出去后那里就成了一些贵族的养老圣地，平日里闲着没事躺院子里看个星星就算是上值了，要是一不小心看到了某些了不得的星象还要夸耀一番在朝堂上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按理说，皇后应该不认识她。虽然自己先前替皇后占过太子和于婉的八字，但皇后身份这样尊贵也应该是请了下人代劳。无名小卒的姓名职位都记得这样清楚，祝九三低头称是，暗暗佩服。

　　楚昱将阿妙死因和闹鬼新娘一事完整地解释了一遍，祝九三将手背到身后给许幸之打手势，示意她将于婉的魂魄放出来。

　　许幸之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置，来之前于婉换了个小瓶子挂在许幸之的腰侧，许幸之侧着身将瓷瓶打开。

　　“是，就是这样。”楚昱话音刚落，里间忽然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接着太子穿着里衣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祝九三开始憋笑，但碍于皇后还在身侧，只好一边低头一边狂掐自己腰侧的软肉。

　　“你不是在里间休息么？照看你的嬷嬷呢？”皇后皱了皱眉。

　　太子神色如常地坐到了皇后的对面，倒了一杯水。喝完后忽然一拍桌子，声如洪钟喊了声，“母后！”

　　皇后被吓了一跳。

　　“儿臣有一事相求，还请母后应允！”太子一甩臂膀，假装两只胳膊下有广袖翻飞似的，掀起莫须有的袍子往地上直直一跪。于婉哪知道什么皇家礼仪，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连磕了几个响头。

　　皇后看了一眼祝九三，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何事？”

　　只见太子眼睛一闭，里衣散开裸着半边胸口，硬是整出了山上匪帮结义的架势，大声喊道，

　　“儿臣要嫁人————！”

　　皇后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生了个什么东西这是。”

　　太子直起身将里衣一撕，“我就要嫁人————！”

　　皇后又是一巴掌，打完揉了揉发红的指尖，担忧道，“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我就说那狗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嘿嘿哈哈自己爬了起来，顶着猪头一般的脸光着膀子冲了出去，绕着扶桑殿开始大喊“我要嫁人”。

　　太子的声音忽远忽近，扶桑殿的下人可能是得了什么命令，喊了半天不见得有人出来，生生错过了这场好戏。

　　太子是皇帝实打实的第一个儿子，既然同于策交好，两人性格也差不多，都是喜欢人前光鲜的，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祝九三挑了挑眉，针要扎在最软的地方才最疼，不然不白扎了么？

　　脸丢的差不多了，反正这么一闹扶桑殿的众人都知道太子是个恨嫁的宝贝了，只是不知道这朔京哪位人能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眼，竟是撒泼打滚也要上赶着嫁进去。

　　祝九三腰都快被自己掐紫了，再憋笑下去感觉自己能笑到断气，赶忙上前道，“皇后娘娘，太子身上鬼怪应是个恨嫁的‘缺桃花’，得赶快想个办法将它弄下来才行。”

　　“如何才能弄下来？”皇后听着远远近近的“我要嫁人”有些头大。

　　“好办，好办！”祝九三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符纸，伸到烛火下点燃，不多时，太子摇摇晃晃地又回到了扶桑殿，呆呆地坐下。

　　“缺桃花这种磨人的鬼怪极难脱身，要让它心甘情愿脱离下来才行。”祝九三敛了神色认真道，“附在太子身上的这只先前被压制过一次，这次的欲望便来的更加猛烈。”

　　“……什么欲望？”

　　祝九三清了清嗓子，“嫁人。”

　　一阵诡异的寂静。

　　皇后看着眼前这个半裸的猪头，半响，有点不可思议的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让他，朔齐太子，嫁人？”

　　那真是见了鬼了。

　　朔齐面子往哪放？皇室面子往哪放？她的面子往哪放？

　　皇后当机立断，“那还是杀了吧。”

　　祝九三：？

　　这不是您亲生的吗？

　　“那倒也不用真嫁，说到底只是走个仪式让那鬼怪满意罢了。”祝九三试图唤醒皇后的母爱，“太子也不能说杀就杀，不如这样，找个八字合的，趁着扶桑殿这些陈设还在，给这个鬼怪走个过场。”

　　皇后叹了口气，“行吧。楚大人。”

　　楚昱应了一声。

　　皇后起身整了整衣服，看了一眼桌上的口供，沉声道，“不论怎样，尽快让太子先恢复正常。至于于家，有异心的家伙我不会留下，林如泉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林如泉将此事尽数推给了一个同他合伙的商人，勉强保全了自己。按圣上的吩咐，似乎也没什么要再往下的追究的意思。”楚昱看了祝九三一眼，继续道，“泉南楼这么大的赌场只有他林如泉一个人参与恐怕只有刑部的人才信。”

　　“新的科改马上要实施，最近朝堂不会太平，盯紧点林如泉的动向。”皇后起身离开，“手上还是得有些把柄才行。”

　　楚昱点了点头。

　　接着，暗处的侍卫将密道打开，将楚昱一行人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