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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路离三生树还有段距离,加上苏拉娅没牵着自己的骆驼,便和沈芍一起并肩坐在赤鹿背上,由司徒毅和陈小息一左一右地护送着,只不过两个男人在旁怎么都插不进女孩子家的聊天。
苏拉娅轻哼着无名小曲,兴致不错,“沈大夫,妳等等可要好好欣赏欣赏三生树,特别好看!”
似是被苏拉娅的情绪带动,沈芍也有了几分兴趣,笑问道:“婚礼选在三生树下举行,加上这个名字,感觉像个浪漫话本,缘定三生。”
苏拉娅听着远处依稀飘来的乐曲,“三生树有两个传说,其中一个传说里三生树还不叫三生树,只是一颗活了许多年的胡杨树。当时公主的爱人出征多年,却是重伤回到这里,于是公主就向大树祈祷希望爱人能够醒来,只不过公主爱人醒来的代价就是公主自己的性命,而当公主爱人醒来时发现眼前的胡杨树像哭泣一般抖动枝桠,就明白公主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而他也选择了用一辈子守在树下陪伴公主。而他们两个也变成传说里的爱情守护神,胡杨树也改名成三生树,希望来此许愿的人们都能相守三生。”
闻言,沈芍皱了眉,“这听起来不像是个圆满的传说。”
“另一个传说也是一对新婚夫妻,在路上碰上马贼,新郎拼死让新娘脱险先跑,而新娘一路跑到了三生树下,等了许久,最终还是自己一个人举行了一场永远等不到另一半的婚礼,而这时三生树竟为她化出新郎的幻影,给了两人再次相聚的机会。”
陈小息没忍住说了一嘴,“这三生树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吉利?要是希望圆圆满满,缘定三生,怎么也不会选上这种两对心上人都阴阳相隔的地方吧?”
侧过半边身子,苏拉娅转头朝陈小息道:“我们这里重视的是对伴侣的忠诚,一心一意地相守,总好过你们汉人说的貌合神离的夫妻。”
陈小息猛地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李唐的汉人纵然和外族交流再多,恋慕结缘的夫妻虽然也有,可成亲大多还是听从家里长辈的媒妁之言,夫妻双方凑合过日子,原先没有感情基础,貌合神离的自然也不再少数。
司徒毅在旁听了一路,突然开口道:“世间难得有情人,遇到了自该珍惜。”
没想到司徒毅会接话,苏拉娅兴致满满地看过去,“怎么了?有故事?”
攥着骆驼缰绳的手微微一颤,司徒毅沉默地看了苏拉娅半晌,随即收回视线,看向就在不远处的三生树,“没有。”
如苏拉娅先前所说,三生树下热闹得紧,枝桠上垂下许多红色布条,随风摇曳。而树下的空地坐着几个明教弟子,手里分别拿着琵琶、小鼓之类的乐器,给一旁欢歌乐舞的人鼓乐。而再旁边,就是早先备好的美酒小食,供所有来客谈天时吃喝。
不同于汉人过门三拜的礼仪,地处明教的这些回纥人婚礼倒是简单得多,更像是一对新人邀请好友们前来玩乐谈天,不拘礼数。
“来迟了,已经开始啦。”苏拉娅吐了吐舌头,轻轻一跃从赤鹿背上跳下,安稳落在沙地上,她朝沈芍伸出手,“沈大夫,走,我带妳去玩!”
沈芍拉住赤鹿,让坐骑停下,刚下地转头就见陈小息再自然不过地接过缰绳,点头谢了一句,“有劳了。”
点了点头,陈小息将自己的马和赤鹿一同停到一旁的山石背风处,见司徒毅痴了一般看着已经溜进人群里的苏拉娅,还傻愣着坐在骆驼上,走过去拍了拍对方膝盖,“还不下来?再看人也不会是你的。”
侧头看了看骆驼下方的陈小息,司徒毅回敬道:“你最好看着点沈大夫。”
白了眼司徒毅,陈小息径自向前走去,“不用你多说。”
沈芍被苏拉娅带着东走西转的,模模糊糊只听得懂苏拉娅在跟眼前这帮回纥人介绍自己。她在大好日子里来做客,尽管十句话里听不懂九句半,也只能跟在苏拉娅身边陪着笑。
而早司徒毅一步下马的陈小息,借着自己眼尖,一面用生疏的胡语道歉借道,一面往沈芍的方向走,跟在两个女子后边,权当自己是个移动摆设。
论熟悉司徒毅远要比陈小息、沈芍两人要熟得多。
一来,到这里找苏拉娅的次数多了,旁人见多了,这就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二来,司徒毅的胡语学得好,沟通交流上无甚大碍,自然比两个胡语只学了皮毛的人要容易混进去人群之中。
司徒毅安置好骆驼,如鱼得水地钻进游乐歌舞的人群里,遇到面熟的打个招呼,遇到相识的就停下来说上两句,倒也没坏了众人今日的好心情。
只一路从外围走到苏拉娅面前,司徒毅手里被塞了个玉质的酒杯,里头的葡萄酒早已不知道满上又空了几回,弄得本就不善饮酒的男人耳根子红得发热,却还僵着神识站着。
苏拉娅见状不由得笑,松了沈芍的手,连忙问旁边的明教弟子要了清水,给司徒毅倒满,调笑道:“还没带你见师兄他们呢,就已经喝了这么多?”
感激地喝了口清水,司徒毅缓了缓葡萄酒后边上来的酒劲,反过来看着苏拉娅脸上的熏红,知道对方也没少喝,“我没事,妳少喝点。”
苏拉娅不着痕迹地避开司徒毅想拿掉自己酒杯的手,面上笑容的温度半点不减,热络地拉着几人去新人面前贺喜,“师兄、师姐,这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司徒毅和安记镖局分镖的人。”
陈小息纵使胡语再差,至少也能听懂司徒毅的名字,只不过后边等来的并不是自己和沈芍的名字,而是镖局这个词,不免让他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前边的司徒毅一眼。
然而司徒毅无暇顾及陈小息异样的眼神,站直了看向盛装打扮的两位新人,又多看了看赛勒斯几眼。
虽说之前知道苏拉娅和师兄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但今天见到对方身着婚服的样子之后,他心里残留的那么点顾虑才彻底消失掉。他朝人点了点头,道:“恭喜。”
赛勒斯不是头一次和司徒毅见面,可他的新婚妻子却是。
有别于苏拉娅今天身上精简的布料,新娘倒是一身白嫁衣捂得严严实实,布料绣以白金色的花草藤蔓暗纹,裙摆底部绣上针勾蕾丝,又在胸前、腰间、肩颈三处搭配上红黑双色布料,用垂地流苏金饰别在腰间,收拢出紧致的曲线,盖头也是白纱针勾蕾丝边,长发披散下来,随动作又能看到流畅的裸背,又是另一种西域的风情。
她听苏拉娅将司徒毅的名字单独拎出来介绍,便知跟在师妹与这个汉人之间不简单——何况她也三番两次听过这个名字。
女子大大方方地伸手,白色手套衬得手指纤细、手背筋脉分明,“欢迎你们,我是小妹的师姐海丝特。”
从龙门分镖来的三人,只司徒毅站在前边,他浅浅与海丝特握了握手,便和陈小息、沈芍一并送上了贺礼。
若说司徒毅和陈小息自出了天策府,来到镖局之后,学得最多的恐怕还得是交际往来的礼数。之前镖局的叶老板大婚时,苏拉娅也曾送了一份礼,如今他们返过来的礼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位新人见了,不由得愣了半晌,他们自己同司徒毅也不过是几面之缘,论交情还得是看在自家师妹的面上,压根犯不着送上这么一份厚重大礼。可偏偏这礼备得又恰如其分,没有商人投资算计的铜钱味,恰恰都是些生活中能用得上的东西。
海丝特笑了笑,招手让旁边来婚礼上帮忙的明教弟子将贺礼收下去,“多谢,愿圣火指引你们的前路。”
即便赛勒斯不怎么待见司徒毅,在自己大好日子也不想败了心情,见伴侣应答得体,他就像个东海那一带最近新奇的宠物鹦鹉一般学舌,“愿圣火指引你们的前路。”
好在分镖来的三人都不在意新郎官待见不待见。
一个沈芍听得云里雾里的,压根摸不着头脑;一个陈小息半跟半守地跟着沈大夫,随时给人格开喝得烂醉的宾客,不让人碰着沈芍丁点;一个司徒毅只盯着苏拉娅,生怕没注意人就喝多了。
海丝特笑了笑,同自己师妹说道:“难得有这机会,小妹妳就带妳朋友们玩玩去,别玩过头了。”
闻言,苏拉娅面上不由得浮出一个灿烂的笑,“果然还是师姐对我最好了,不像师兄成天就知道管着我。”
赛勒斯往前迈了几步,用空了的杯底轻轻敲了敲苏拉娅额头,小作惩戒,“从今天起该叫嫂子了。”
“看我心情!师兄你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跟嫂子告状!”苏拉娅从桌上一堆空了的酒壶里找了壶半空不空的葡萄酒,给两位新人斟酒,却没给司徒毅等人也倒上,“师兄、师姐,他们几个酒量不行,我代喝了。在明尊的照耀下,祝你们圆圆满满,平安喜乐。”
说罢,苏拉娅仰头就饮尽一杯,面上红彤彤的,也不知是喜的还是醺的。
海丝特和赛勒斯先前喝了不少,却半点不见醉,同样举杯饮尽,也不强着要自家师妹代分镖几人敬酒。赛勒斯无奈道:“妳以后安分点,少闯点祸,我们就平安喜乐了。”
苏拉娅娇嗔地瘪嘴,“我才没一直闯祸。”边说着,正要倒上第二杯,苏拉娅就被司徒毅拉住手,拦了下来。
他再不善饮酒,也不能见着苏拉娅这么乘兴喝到烂醉,“行了,我喝,妳少喝点。”
明知道司徒毅酒量深浅,苏拉娅却恶趣味地想看人咧着嘴喝酒的模样,任由司徒毅拿过自己手里的酒壶,调笑似的看着他,“你行吗?”
司徒毅猛然一哽……这不行也得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