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64、64 64

　　司徒毅等人并未与马贼多做纠缠，只是稍稍吓阻弓手，见人不再发箭，便退了回来。他们被林化涅拦在几步之外，索性背过身去，迎面戒备着几尺之外的马贼。
　　王井屏气凝神，压根就没注意到司徒毅几人已经往回撤了，一张弓拉满，箭矢和目光所向仅存天上的鹰。
　　第一枝发出，箭矢朝着鹰隼的胸腹笔直地飞去。王井的弓石数不如马贼的重，比不过马贼长弓射程，但要对付头顶上低飞悬停飞鹰已然足矣。
　　然而就在箭簇离飞鹰仅剩几寸，便见牠再轻巧不过地振翅，当即拔高了数尺。箭矢失了力，缓下速度，没多久就向下调了个头，扎进沙地里。
　　不同于第一箭盯着飞鹰而去，王井的第二箭刻意偏了角度，不让牠往靠近马贼的方向飞。见牠本能地往羽箭的反方向去，王井当即从箭囊里抽出最后一枝箭，虚虚地按在弦上，就等头顶的鹰不再左右飞窜的瞬间。
　　似是被王井的箭惹恼了脾气，飞鹰闪过王井的箭，长啸于天，双翅舒展，切进风面，直接朝远处的司徒毅等人扑过去。
　　看准了猎物的鹰流星一般俯冲，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司徒毅肩上便被鹰爪抓出四道血痕，血色当即湮了半边肩膀。
　　司徒毅吃痛，偏偏受伤的又是惯用的右手，一抬枪就让他疼得出汗，根本来不及回防。
　　陈小息催马跑到司徒毅身边，挥枪逼退鹰隼，回身招呼其他镖师，“别愣着！”
　　这一声让镖师们找回了动作，就连林化涅也才堪堪回过神，抬头去寻那鹰的踪迹。
　　只不过他还没能找准方向，又听得一声鹰啸，王井的箭便已随之而至。
　　最后一枝羽箭发得又快又疾，周遭几人甚至还没能看清他何时搭箭上弦，箭矢便已发出破空的争鸣。
　　王井的弓拉得满，却没能拦住越飞越高的鹰隼，只能泄愤地咋舌。
　　飞鹰先是被陈小息逼退，又是急停悬在半空中，恰恰避开了王井的箭，神情得意似的，在几人头上绕了三圈才往马贼聚集起来的方向飞。
　　马贼弓手抬手过头，绑着皮护甲的小臂成了栖木，一手顺过鹰隼的羽毛。擎鹰的那人坐在马背上，和旁边说了几句，随即周遭爆出一声大笑，也不顾一段距离之外的镖师们，径自勒着马缰调头走了。
　　林化涅伸手拦住还打算去追的镖师们，见人一脸不甘心，只摇了摇头：“他们不打算追来便撤，我们还得回去和其他人会合。”
　　司徒毅率先点头，左手拽着缰绳，右手勉力抓着长枪，随时就能跟在林化涅后头走。
　　陈小息策马走到司徒毅身边，伸手拿过对方的长枪，“止好你的血。”
　　任由他拿着自己的长枪，司徒毅抽出别在腰后的匕首，不灵巧地用左手从衣服下摆割了块布下来，按到肩上。
　　他的伤看着严重，可本人除此之外再无作为，甚至还一脸没事人的模样，看向林化涅，“我们该追上去了。
　　距离谢清他们上路才过了不到三刻钟时间，队伍里又带着车队，速度远比林化涅这些人来得慢，要追上去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思及此，林化涅多看了眼司徒毅，却不说话，也不带着人往队伍离开的方向去，而是暂且调头去了附近一处林子——且不说他们与马贼动没动真格，就说在太阳下烤了那么久，司徒毅受伤，王井也因为方才盯着飞鹰被太阳晃得刺眼，都需要先稍事休息，至少把伤口处理了，接着再上路。
　　王井走进阴影处，眨了眨被阳光刺得泛泪的眼睛，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方才印在眼前的反色残影，整个人晕乎乎地，被林化涅从旁叫了一声，险险没反应过来，“副镖。”
　　扶着人下马，林化涅看了看王井，又抬头去看被陈小息和其他镖师围住的司徒毅，再次转过头来，问道：“没事吧？”
　　“没事。”摆了摆手，王井见林化涅顺势放下扶着自己的手，站在原地缓了一阵，才去清点箭囊里剩下的羽箭。
　　经方才那么一遭，箭囊已然半空，虽说他事先早有准备多余的箭枝，但既不是和马贼正面冲突，也没打下飞鹰，甚至平白还添了个伤员，心里怄得不行，“司徒怎样？”
　　将药瓶重新收回怀里，陈小息一点也不同情地看着司徒毅，隔了几步距离答道：“不怎么样。”
　　这药还是他刚刚临时从沈芍那边拿来的，用到脑一热就不管不顾冲出去的司徒毅身上，怎么算他都觉得不值。
　　可偏偏沈芍又见不得人伤，怎么说也得在回去前先把伤口处理好，让沈芍省点事。
　　司徒毅的伤口流了小半身的血，看着严重，实际上却只是几个窟窿，还没匕首扎进去来得深，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只不过他伤在肩上，不好动作，然而陈小息只管上药，包扎什么的便懒得动手，让旁边的镖师过来帮忙，便走向林化涅。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司徒毅，说道：“副镖，司徒的伤不碍事，随时能走。”
　　林化涅望了眼司徒毅，仰头看向依然还在头顶上方的太阳，道：“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我们等等向南走。”
　　“等等。”司徒毅向同僚道了谢，径自走了过来，“我们先回方才落脚休息的地方再往南走。”似乎怕其他几人没明白，又补了句，“沙漠里看起来都一样，现在看起来虽然没走远，但如果这样直接往南走很容易偏了方向。”
　　点了点头，林化涅拍板，“那就先回去，你们都注意下路边有没有圆形的小石片。谢清可能带着人往别的路走了，应该会留下记号给我们。”
　　过来断后的一群人里，除了陈小息，各个都是随林化涅走镖居多，并不熟悉谢清留下的记号，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却又不知该如何作答。
　　沙漠里留了个小石片做为记号，不说会不会被风沙吹跑了位置，就说这圆形的石头，大漠可没少过，真要一个个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陈小息清楚林化涅说的记号是何模样，当即反应过来，同身边的镖师解释，“石片上刻了个太极，应该很好认。”
　　司徒毅的伤上过药之后便不再渗血，只不过行动不便，林化涅担心再度加重他的伤势，便依旧让陈小息帮忙拿着他的长枪，自己和陈小息带头，由剩下的镖师压队，将唯一的伤员护在中间。
　　头一回接受这种待遇，司徒毅不仅不受宠若惊，甚至还颇有些不自在。他三番两次都想绕到前头去，只不过骆驼的脚步才刚偏开半寸，当即就被后头的镖师给喊了回来。
　　“司徒！我求你了，这么热的天，你别乱跑了，受伤的人就给我老实点成吗？！”声音半点没减，直接将司徒毅给喊住。
　　看了看身前身后，司徒毅默不作声地又走回原来的方向。
　　前头领路的陈小息听见这声哀嚎，习以为常地忽视，看着方才落脚的胡杨林近在眼前，转头张望四周方向，“大镖他们应该继续往前走了一段。”
　　林化涅闻言，先陈小息半步领在前头，带着几分难察的笑意，“司徒在天策府的时候也是这般吗？”
　　陈小息找谢清留下的标志找得入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林化涅说的什么，摇头道：“府里管得严，外头就是狼牙兵，哪能这么随意。他从以前就叨念陇右的沙漠了，现在就是一条疯狗放出笼子，拦不住。”
　　听对方一字一句满是嫌弃，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熟稔，林化涅只是点了点头，眼角余光间恰好闪过一个细小的光芒，当机立断地向后头几人打了个手势，示意镖师们暂且停下，自己则是往光芒的方向走去。
　　除了最前头的陈小息也看见黄沙上躺着的小片之外，后头的镖师们不明就里，纷纷停下骆驼和马匹，好奇地看着林化涅下马，从沙地里拾起一个物什，“副镖，那是什么？”
　　拍了拍小石上面染上的尘沙，林化涅略过陈小息，直接将小圆石片递给司徒毅等人，“大镖留下的记号，正好你们趁此机会都认认。”
　　接过石片，司徒毅拿在手里不过翻看了两三下，便转手交给其他镖师。
　　与林化涅用的外圆内方的铜板不同，谢清的记号形制简单，仅仅在上头刻出一道曲折的线条和两个小圆，正好和石头本来的圆形成一个太极模样。
　　林化涅重新上马，任由太极石片在镖师们手里传来转去，率先转了个方向，领着前头的陈小息就走，“都跟上。”
　　谢清每隔一段距离便留下一个记号，加上一路上并未突然起大风，一行人走得十分顺利，堪堪赶在申时之前追上谢清等人。
　　袁呈转头看了看身后扬起的尘沙，连忙喊住前面的队伍，“大镖！路老板！后面追来的不是那些马贼，好像是副镖他们！”
　　闻言，谢清和路文托对视一眼，当即停了队伍，侧身望着后头追来的人，“都没事吧？”
　　司徒毅正想说一句没事，却被林化涅抢先截了去，“有事，司徒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