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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苏拉娅这么阴损地形容自己养的猫,司徒毅哭笑不得。
从后面看过去,妮妮就像是颗在沙地上滚动的毛球,圆润却又灵活,毫无半分猪仔的懒性。
他道:“妮妮不过是胖了点,不至于就成了猪。”
“你再继续宠着她的话,她就是了。”苏拉娅道,伸手轻轻推了下司徒毅的后背,“妮妮等你敲罐子呢,快去吧。”
白猫找到的陶罐就在山石底下,从两人方才所在的地方看过去,正好被在大漠坚韧生长的矮灌挡住,只不过还没走近,就先看见从灌丛中遊出数条白蛇,绕着中间的陶罐和妮妮。
司徒毅下意识地伸手将苏拉娅护到身后,“我去把妮妮抱回来。”
相比起司徒毅的紧张,苏拉娅倒是泰若自如,绕开身前的男人,蹲在旁边朝白蛇伸出手。
在矮灌活动的白蛇个头大小不一,其中一条小蛇朝苏拉娅的指尖吐了吐蛇信,察觉到没有危险,便顺着手指往上爬,一弯银钩似的挂在苏拉娅手掌之间,“没事,你看。”
凝神看了看苏拉娅,司徒毅又分神去看了看伸爪去弄蛇的妮妮,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和游走在脚边长达数米的白蛇不同,苏拉娅手上挂着的不过是条蛇崽,在人手上爬着爬着就想往下窜,却连连被她给捞了回来。而妮妮眼前的蛇被闹出脾气,抬起头立着近三分之一的身子,嘶嘶地威胁白猫。
小心翼翼地避开白蛇移动的方向,司徒毅向前一探,直接将爬到陶罐上的妮妮捞到自己身前,随即转身用另一只手将苏拉娅手上的蛇拿开,放回沙地上,“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别的陶罐。”
笑司徒毅的大惊小怪,苏拉娅道:“别紧张,这些蛇又没毒。”
“不是有没有毒的问题。”司徒毅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苏拉娅向后退,“万一被咬了,妳们让我怎么办?”
对此,苏拉娅不以为意,“被咬就被咬,小时候被咬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顿了顿,又道:“别退了,再往后走就是豺狗群了。”
闻言,司徒毅连忙扭头去看,堪堪在引起豺狗注意的距离外停住脚。
纵然他在镖局内算得上是最常和眼前的这片沙漠交道的人,在前有白蛇后有豺狗的情況下,也不得不再一次折服于这里艰困的环境。
心里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不成型的感受和念头,司徒毅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妳常常像这样自己一个人带着妮妮出来?”
不明白司徒毅为何发问,苏拉娅却依旧答了,“是啊,师兄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哪有时间陪我和妮妮出来跑步。”
暗地里对苏拉娅的师兄为人不可置否,司徒毅手指微动,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还牵着苏拉娅,然而他不但没松手,反倒还拉着对方的手,往她那边靠了靠。
他看着被他留在一段距离之外的骆驼,又看了看逐渐往中心收拢的豺狗群,“妳之前被包围的时候,怎么做的?”
示意司徒毅松开自己的手,苏拉娅抽出别在腰后的弯刀,两柄刀在掌心上一转,舞出个凌厉的圆,再自然不过地说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司徒毅听苏拉娅习以为常的语气,仿佛嗓子里噎了团棉花。
如果可以,他不想她去习惯每一步都得斟酌前行的环境。
不等司徒毅反应过来,苏拉娅已经冲上前去和豺狗缠斗起来。站在前头的豺狗见来的只有苏拉娅一人,原先威胁恫吓而伏低的前肢压得更低,后脚蓄力一跃,张口就往苏拉娅身上咬去。
灵活地转身回避,苏拉娅将右手的弯刀换到左手,指缝卡着两个刀柄,反手解下腰后的其中一个刀鞘,向前一推一挡,皮制的刀鞘嵌进豺狗嘴里,正好教豺狗一时间松不开嘴。
她握着刀鞘,足尖发力在沙地上踩出深重的足跡,顺势将豺狗往后推出一段距离之外,避开从侧边扑上来的另一只豺狗。
两个同伙被苏拉娅灵巧地避开,豺狗群并未因此放弃狩猎,而是前扑后继地冲上去,试图从人身上扯下半点衣块或是皮肉。
群豺斗死狼。真要论起来,司徒毅在前线见到的叛军战狼恐怕都不及眼前的这帮豺狗来得凶狠。
转眼间,豺狗群放弃包围他们,仅仅将苏拉娅一人困在兽群之间,拼死恶斗。
司徒毅不放心苏拉娅,却又放不下怀中抱着的妮妮,转头看见自己的骆驼趁豺狗不注意脱困朝自己走来,想都不想地将白猫塞进驼峰旁的箱子里,重新盖上皮制的防风盖,顺手将骨角扣塞进上盖的扣眼,紧接着提枪朝兽群走去。
他的骆驼在天策府战马一起养了不短一段时间,若想骑着冲进豺狗的包围圈,再伺机跑出战斗圈并非不可能。
然而鞍具安在两个驼峰中央,最多也就夠一个大人再带一个身量未长开的孩童,要让他和苏拉娅一起脱身,只能将这一群豺狗除掉才行。
原先背向司徒毅的豺狗听到动静,反应灵敏地直接往旁一跳,避开向前挑来的枪尖,在半空中转了过身,重新落地低伏前肢,龇牙咧嘴地瞪着男人。
周遭的豺狗注意到同伴的行动,一面盯着苏拉娅和司徒毅,一面慢慢退了几尺,绕着步子扩大包围圈,将两人围在中央。
提枪戒备着周遭随时可能扑上来的豺狗,司徒毅慢慢退到苏拉娅身侧,和人背靠着背,“没事吧?”
“没事。”苏拉娅抬手抹去快落进眼里的汗,喘着气道:“这次豺狗的数量并不多,虽然麻烦了点,但我自己就能解决。”
司徒毅看了看他们面前少说有六只的豺狗群,语气中带了些不同意的怪罪,“有人能够帮忙就别自己逞强。”
苏拉娅笑了笑,稍稍缓过气来,早司徒毅一步重新跑向豺狗。
她扬刀挑起先前落在沙地上的刀鞘,笔直砸向豺狗的下颚,震得牠仰后翻了过去,倒在地上一时半会无法起身。她不再手下留情,紧紧跟了上去,胆大地踹翻趴在地上的豺狗,弯刀一抹封喉。
和失了狼首而四散奔逃的狼群不同,豺狗见着同伴的血,像是激发了凶性,越发凶狠地朝两人扑过去,张嘴撕咬。
司徒毅仗着长枪将身周的豺狗逼退,拔腿跑向苏拉娅护着她毫无防备的背后,“找个机会就撤!”
“撤不了。”苏拉娅冷静地看向重新往这里聚集的兽群,矮身从司徒毅张开的臂下穿了出去,持在左右的双刀刀面竖起陷入沙面,往前跑的同时带着流沙推出沙峰,仿佛是潜藏在沙海下的鲸,准备随时破水而出。
苏拉娅跑得极快,司徒毅只不过愣了几瞬,回神便见对方扬刀带起两拨沙尘,糊了豺狗满头。她双手里的弯刀刀背在半空中铿锵相撞,随即又在奔过豺狗身旁时交叉落下,自上而下地断了被散沙迷了眼的豺狗头颅。
见她如鱼得水地穿梭在几只豺狗之间,司徒毅稍稍松了口气,纵身疾行,提枪格开从旁跃来的豺狗,留得枪身在空中铮鸣地颤。他毫不耽搁地跑了过去,板厚的枪头砸在豺狗头上,震得牠一晕,前身低伏后肢撑地,始终没能重新站稳。
在野外碰上豺狗围击只能拼个你死我活,司徒毅就连在天策府述职平叛的时候,都没有像今日这般的杀气凛然。手中长枪几挑几刺,硬生生将豺狗捅成了马蜂窝。
原先的六只豺狗如今只剩两只,或低声呼噜警告或呜咽求饶,面对身形比牠们灵活的苏拉娅和手中长枪滴血的司徒毅,都生出了怯逃的心。
牠们盯着两人,跺着步子慢慢将包围的圈子绕大,见人只是站在原地不动,随即各向东西奔走而去。
长枪朝侧后方划出一道弧度,司徒毅甩掉枪尖上残留的血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血珠凝在沙地上,沾上沙粒,最后又渗入地里成了星星点点的红斑。
捡回方才在打斗过程中扔下的刀鞘,苏拉娅将弯刀重新收回鞘内,伸手在司徒毅眼前挥了两下,“你不会这点程度就被吓傻了吧?”
下意识攥住面前的手,司徒毅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脚下忙不迭退了小半步。他虽没受伤,但身上却是染了不少豺狗的血,满身的腥味,生怕熏到苏拉娅。
他也没想到,当年苏拉娅和回纥军前来洛阳支援平叛,他没让她看到这般杀气腾腾的模样,如今却让她看了去,不知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成了何般模样。
看着人往远了站却依旧拉着自己的手,苏拉娅一时半会没能看出来对方究竟是吓傻了还是走神。她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试图抽回,却被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你捏疼我了。”
闻言,司徒毅神色惊慌地撤回手,又再退了小半步,“抱歉……没受伤吧?”
苏拉娅在心里衡量了下彼此之间的距离,直接抬脚往前一跨,凑到司徒毅眼前,“我没事,你退那么远做什么?”
在苏拉娅凑上来的下一瞬,司徒毅又是一退,撇过头去,干咳了几声,“妳离我远点,刚刚沾到豺狗的血了,身上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