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4、04 04

　　陈小息没想到司徒毅急得连照顾骆驼都顾不上，连忙扯住垂在骆驼嘴边的缰绳，“你这是要去哪，这么急？”
　　被拦下才想起来自己有东西忘在屋里，司徒毅又从骆驼背上跳了下来，不搭理陈小息，急急忙忙就往回走。
　　跟在后头，陈小息看着人在一堆杂乱的衣物下头掏出一个包裹，珍惜地捧在手里。那包裹看上去有些年头，布料褪色褪得厉害，看不出原先的颜色样式。他凑在司徒毅身后去看，却没想到里头装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是十来条干瘪的鱼干。
　　捧着手里的鱼干，司徒毅站着好半天没动静，情绪低落地重新收起包裹，嘟哝道：“潮了。”
　　小鱼干潮了，不能拿去逗猫了。
　　察觉到对方突如其来的失落，陈小息看了看裹在布里的小鱼干，突然反应过来，“你这是打算出府玩猫？”
　　低头应声，司徒毅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要一起吗？”
　　左右明天没事，陈小息答应了，“好。”
　　重新把包裹塞回原位，司徒毅转身，“那就走吧。”
　　伸手拉住身边的人，陈小息指着包裹的方向，“潮了就潮了，你还塞回去？”
　　“留着吃。”司徒毅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还不忘跟他抱怨，“所以我才想去沙漠，这里藏小鱼干太潮了。”
　　敢情您舍不得猫咪吃潮掉的小鱼干，所以打算留下自己吃？而且退一步说，根本不是洛阳太潮，是沙漠分分钟能把人烘成干好吗？
　　陈小息收回手，走过去翻出包裹，直接了当地把里头的小鱼干倒出来扔了。迎着司徒毅的目光瞪了回去，他道：“这东西都长毛了，能吃吗！”
　　司徒毅默了。他也知道不能吃，但就是舍不得丢。
　　最早他拿去喂猫的小鱼干，都是他从沙漠里带回来的；后来喂完了，就花了不少钱，从胡商手上买——洛阳的河鲜不多，即便有，也碍于没有沙漠那样干燥的天气，只能用盐去腌，这样做出来的鱼干咸得难以入口，根本不能喂给猫吃——这十几条鱼干，已经是他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了。
　　还是头一回见司徒毅露出这般表情，陈小息好气又好笑，强行扯着人往外走，“别看了，不能吃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丢了就丢了，司徒毅不想再纠结小鱼干的事。他挣脱陈小息的手，司徒毅跟在后头，“你打算跟我一起现在就走？”
　　走过去拍了拍骆驼的颈子，陈小息想，这骆驼倒是乖巧，没系上绳子也不会乱跑，若换做自己的马这么扔着，估计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绕到后头，牵出自己的马，“不然呢？我可不想明天难得休息，大半天浪费在赶路上。”
　　其实也就是出了天策府，走到洛阳南的距离，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半天时间。司徒毅想。他见陈小息已经踩着马蹬上马，不再多说，自己也跟着骑上骆驼，调头往天策府外走，“那就在外头住一晚吧。”
　　然而，陈小息怎么也没想到司徒毅说的在外住一晚，会是这么个情况。
　　餐风露宿，他早经历过百八十回，习惯了，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猫垫子睡一宿。他胸口上压着一只三花猫，转过头去看司徒毅，发现对方脸上趴着一只橘猫，一人一猫睡得极其安稳，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被这么压着到底怎么睡！
　　偏偏还有人能睡死。
　　他们前一天赶在酉时之前出了天策府，一路进了洛阳，来到目前所在的村落。官道分出一条小路，直通这个被西南小丘包拢住的村落，因此一路走来顺利通畅，没花费多少时间。
　　村落在叛军的蹂躏下变得残破不堪，门面的牌坊还在，只不过碎成几块大石，靠着倾颓的巨木才勉强维持平衡，没砸毁往来通道。
　　直到跟在司徒毅身后进村，陈小息才发现村落颇有些规模，一如村口立着的牌坊，有着东都独有的气魄。
　　前几年叛军在此盘踞，原先住在村子里的百姓们都没留下来，后来洛阳收回来了，出逃的人们却没能跟着回来。原先填满整个村庄的人，如今却只回来了三两户人家，到了夜里更显清寂。
　　二人到村子上已经过了饭点，没去特意跑去官道旁边的茶馆吃饭，也没去叨扰人家。一手牵着马和骆驼慢慢走，一手拿着冷掉的馒头边走边吃边看。
　　这里的空屋子很多，破败的门院还没来得及重新修葺，歪歪斜斜地随风摇来晃去。司徒毅却视若无睹地直接走过，熟稔地把他带到立着关帝像的敬师堂外。
　　陈小息还是头一次见司徒毅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这么外露的情绪，转瞬他就看到对方把骆驼往关帝前一丢，推开敬师堂的大门，捞过满怀的猫，然后把脸埋进长短不一的皮毛里头，狠狠吸了一把。
　　看了看见猫忘友的男人，陈小息又转头看了看骆驼，决定还是先把至关重要的坐骑照料好，再去里面找疯了似的司徒毅。
　　前前后后绕了一圈，陈小息找出水桶，从井里打了两桶水放在马和骆驼面前，又从包裹里翻出一包保存完好的马草放在旁边。来之前走得急，原先一天该给顺毛喂草该伺候的一概没到位，出府之后又推迟了几个时辰，马匹早受不了了，低头专注喝水吃草，吃饱喝足该闹脾气还闹脾气。
　　好一顿哄才把马匹安抚下来，陈小息回神才发现司徒毅的骆驼自己跪在关帝前睡了，连口水都没动。他替司徒毅断断续续照顾骆驼也有一段时间，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总说骆驼没战马那么娇气。
　　这哪里是不娇气？相比起来，这分明就是糙得没边！
　　把马和骆驼栓好，陈小息走进敬师堂的时候，司徒毅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吃的用来逗猫。他跟着玩了一阵子，就收了手靠在旁边合眼假寐。
　　这里的猫少说也有十来只，有的不搭理人，有的稍微逗弄一下又跳得老远，有的仿佛不怕人，摇着尾巴走过来，直接踩着他们身体往上爬。
　　起初陈小息从身上抓下一只，另一边又爬上一只，几次来回，他放弃了，任由猫往自己身上爬。
　　早知道他就不该那么早放弃！如此一来，这些猫就不会这么放肆地把他当垫子，睡在他身上！
　　陈小息胸前压着一团重物，折腾到近天明才勉强入睡，被司徒毅喊醒的时候还迷迷瞪瞪的。他低头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的猫醒了也不愿从自己身上下去，甚至还一脸嫌弃地看他，气得他差点就动手把猫掀下去。
　　司徒毅抢先一步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顺毛安抚，不满地瞪着陈小息，“你做什么？”
　　噎得陈小息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只能调头往敬师堂外走。他解开拴在柱子上的马缰，转头发现司徒毅竟然舍得放下那一窝猫跟着出来，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你不打算在这待一天？”
　　摸了摸骆驼的鼻子，司徒毅前前后后撸了一圈骆驼毛，“先去城里一趟，等等再回来。”不等陈小息发问，径自解释道：“我想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人卖小鱼干。”
　　抬头看了看天色，陈小息再一次觉得司徒毅是个奇妙的人。他是去早市上买刚出笼的馒头，他却是去买不见得有多少人抢着要的小鱼干。
　　牵着骆驼走出敬师堂的院子，司徒毅回头，拿不准自己需不需要等人，“你不去的话，我就走了？”
　　“去。”陈小息回过神来，连忙牵着马走了出去。
　　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见着二人一身唐军装束，招呼着围了上去，不为什么，只是将清早採到的果子放到他们手里，“谢谢。”
　　陈小息将手背到身后，说什么也不肯收，有些混乱地应对安抚，“您留着吃吧，用不着这么客气，真的。”
　　因为脸上没什么表情，拦住司徒毅的村民也就两人，他说了几句话，让村民们聚到陈小息身前，换来对方的怒目。他站在一旁看了片刻，才开口道：“小息，走了。”
　　借着司徒毅的话，陈小息趁机摆脱村民，上马出了村子，又瞪了司徒毅一眼，“说了多少次，别那么叫我！叫我陈息！”小息不是他的乳名，而是正八经的大名，可偏偏总有人喜欢拿他名字做文章，说像个姑娘似的，为此没少被欺负。他跟司徒毅说了无数次别这么叫他，可偏偏这人每次听完每次不当回事。
　　司徒毅看着路，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回去之后，我要跟将军说我要离开天策府。”
　　心知对方又没把名字的事听进去，陈小息直接放弃，下次若是司徒毅又这么叫他，他就直接上手打！他哼哼想着，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方才他说了什么，“你要离开天策府？”
　　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司徒毅反问道：“不然呢？我本来就不打算为唐军卖命一辈子。”他和陈小息在叛军起兵之后，应召加入唐军的，到现在算来也有近七年的时间。本来加入就是为了平叛，眼下叛军已拔，局势已定，也没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陈小息还没反应过来，“离开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沙漠。”司徒毅顿了顿，再度开口，“你去吗？”
　　还没决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陈小息觉得跟着人去沙漠走一趟也不错，“去！”才说完，随即又担心起来，“不过我们同时说要走，将军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放人……”
　　仗是打完了，可重建修整一系列后头的事半点没少，到处都需要用人，陈小息总觉得将军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放行。
　　相形之下，司徒毅看上去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