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瓔耒

2、02 02

　　而司徒毅和陈小息领到的任务，是直接去官府找唐军的接头人，让他把回纥军交给他们带回天策府，上头半个字没提在城内遇到回纥兵闹事该如何。两人不约而同地调头，直接去了官府，谁也不争锋头，避免和回纥兵发生冲突。
　　他们只是来带人回去的，可不是专程来看着回纥兵不让他们闹事的。
　　百姓们不敢招惹，他们二人又不愿蹚浑水，却不代表没人能治得了那些闹事的回纥兵。一名女子手里抓着锁链，从对向的屋顶上荡过来，自司徒毅眼前掠过，随即灵巧地落在面摊前，看向那些回纥兵，“别欺负人家老实。”
　　像猫一样。司徒毅想。
　　这名女子用兜帽盖住了脸面，穿着却是大胆奔放。她上身仅仅穿着背心一样的白色马甲，一袭同样是白色的滑顺长裙，却遮不住那一截细白柔韧的腰肢。
　　在一旁叫了好几声，陈小息见司徒毅盯着女子看痴了，从身上翻出一袋细碎的石子，挑了个圆滑的，径自往同僚脑门上砸去，“回神。”
　　抬手捂住脑门，司徒毅拾起落在腿上的石子，终于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陈小息，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陈小息把手里的令牌搁在对方眼前晃了两下，“我们是来办正事的，可不是来看女人的。”
　　“我知道。”司徒毅回过头又看了那名女子一眼，收回视线，骑着骆驼越过陈小息，“你快点。”
　　见同僚反过来催促自己，陈小息脚腹收紧，转瞬就将骑在骆驼背上的司徒毅甩在身后。他坐在马背上，得意地朝对方挥手，“该快一点的是你才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名女子吸引了去，见回纥兵被女子好一顿念叨，丝毫不敢造次，不由得心里畅快，谁都没注意到角落里离去的两个唐军。
　　女子把回纥兵说得安分了，回头看向大路，扭头过来问道：“刚刚这边是不是有只骆驼？”
　　几个回纥兵你看我我看你，不敢确定，“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面摊店家主动给女子送了杯茶水，“姑娘，方才确实有骆驼不错，您认识那位军爷吗？”
　　谢过店家，女子接过茶水，摇头，“你说那骆驼的主人是个唐军？”
　　店家握着双手，“嗳，就是个唐军，还是天策府里出来的人呢。听人说啊，那位军爷不喜欢战马，还费了大功夫，托人买了只骆驼，就养在天策府呢。”
　　喝完手里的茶水，女子替几个闹事的回纥兵付了面钱，“谢谢伯伯。”
　　回纥兵见女子要走，连忙跟了上去，“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闻言，女子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站在几个大汉前面，“你们不跟我回去，还想做什么？我们这次出门不是出来玩的，是给唐军帮忙的。再给别人添麻烦，小心回去之后，我跟师兄说，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背脊一凉，回纥大汉站得挺直，讨好地笑，“别，阿妹，我们保证不再给妳闹事。”
　　这头苏拉娅带着人回去，那头的司徒毅却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就再见到刚刚出面教训回纥兵的女子。
　　她混在一群回纥人之中，似乎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口里说着一长串听不懂的胡语，面上的笑若灿阳，照得司徒毅不舍转身离去。
　　陈小息和官府的人办好手续回来，见司徒毅这副模样，拿手里的卷轴不轻不重地往对方脑门上敲了下，“别老盯着人家姑娘看。”
　　顺势接过卷轴，司徒毅拉开一看，上半部分写满一行行的胡语，下面对应着写了汉字，看来是回纥兵的名册。他重新将卷轴收起，“他们的人都齐了，点过人数便可随时上路。”
　　官府外的一片空地被回纥兵填得满满当当，约莫百余人，几簇几簇地聚在一起，十分吵杂。如果不是贴着彼此说话，几乎就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让陈小息去清点人数，司徒毅转身走进官府外头设的马房，牵出他们二人的坐骑。他一人牵着马匹和骆驼，面色如常地站在边上，没想到那些回纥兵见到骆驼，不管陈小息正在清点人数，径自围到司徒毅周遭，彻底打乱队形顺序，气得陈小息在后头吼人回来站好。
　　回纥兵丝毫没听清陈小息在说些什么，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司徒毅的骆驼，其中有几个甚至来来回回绕着骆驼打量，用胡语跟一旁的人交流心得。
　　饶是司徒毅惯来泰然处之的人也没能适应自己被人围起来，成为他们叽里咕噜讨论的对象。他伸手拍了拍骆驼的脖子，求助似的看向在场他唯一眼熟的人。
　　感受到司徒毅的无助，女子笑着走上前，拍了拍骆驼的头，用汉语说道：“他们在说这只骆驼很漂亮。是你的骆驼？”
　　司徒毅点了点头，不错眼地盯着女子。之前在面摊上出面阻止回纥兵闹事的女子正是她，他印象很深，“我是司徒毅。”
　　听懂司徒毅说的什么，女子身后的回纥兵中爆出一阵暧昧的哄笑，仗着唐军听不懂，跟女子说了一大通，全被她用胡语给笑骂了回去。她转过头来，落落大方地报上名字，“我叫苏拉娅，这是妮妮。”
　　窝在苏拉娅怀里的猫听到有人叫她，抬起头来喵了一声，又把头重新埋进女子的臂弯里呼呼大睡。
　　这是只毛色漂亮的波斯猫，白色和小面积灰色近银的长毛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像一匹质料上乘的绸缎。司徒毅在苏拉娅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妮妮了，只不过碍于主人的面，不好上手撸毛。
　　见司徒毅像盯着什么稀罕宝贝一般看着妮妮，苏拉娅抓着妮妮前脚两侧躯干，把猫放到对方面前，“抱抱看？”
　　小心翼翼地接过妮妮，司徒毅将左手圈在妮妮屁股下面，右手一下一下地给她顺毛，“她真漂亮。”
　　苏拉娅凑过去挠了挠妮妮下巴，随即又退开一步，“你的骆驼照顾得也很漂亮。”她听见陈小息在后头扯着嗓子喊话，笑了笑，“妮妮让你抱着，我们该出发了。”
　　没想到自己能骑在骆驼上，一路抱着猫回天策府，司徒毅忍不住笑了。
　　陈小息走过来，一脸嫌弃地从同僚手里拿过自己的马缰，“司徒，把笑收一收，口水要流出来了。”说完，便径自走到队伍最前面，领队上路。
　　看苏拉娅骑在骆驼背上，走在自己旁边，陈小息先是往后看了看后头压队的司徒毅，才转头回来朝对方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事。”苏拉娅面上蒙上白色面纱，只留一双眼在外头，“不欢迎我走在你旁边？”
　　连连摆手，陈小息当即否认。他虽然不若司徒毅那般见着苏拉娅就挪不开眼，但有美人一路相陪，他傻了才会拒绝。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笔直的官道，意有所指，“我以为妳会去找司徒。”
　　好奇地看了看路边的茶馆，苏拉娅收回视线，严肃道：“我是队长，我应该走在这边。”
　　早听说这次回纥兵领头的是个女子，陈小息忙前忙后地就没见到过人，代替她打点前后的则是一个叫做沙德的少年，好在沙德性子沉稳，没出什么乱子来。
　　不管是苏拉娅也好，还是沙德也好，看上去都没多大岁数。苏拉娅要比少年大一些，也就十六七岁左右，而少年还要再小个两三岁。两人都还是孩子心性，看到新奇事物就没能忍住好奇心，一路上边走边探头探脑地去看。
　　陈小息想，根本看不出这两个孩子一路领过来的回纥兵已经帮唐军清扫不少叛军。
　　回头朝司徒毅挥了挥手，苏拉娅看着男人手忙脚乱地抱好猫才抬手回应，不由得好笑，“他是个有趣的人。”
　　头次听见有人用有趣形容司徒毅，陈小息念头一动，“妳还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人。在天策府里，大部分的人都只会说他是个怪人。”
　　苏拉娅又回头看了看男人，没看出哪里怪，扭头回来，期待中夹杂好奇地看向陈小息，“为什么？”
　　骑马走在山壁旁，陈小息看了眼苏拉娅的骆驼，又想到回纥军里有人骑马的骑骆驼的混杂在一起，突然觉得对方可能无法理解司徒毅在天策府里之所以被称为异类的原因。
　　他尽可能地简单说道：“天策府的人几乎都养了战马，只有他一个人养了骆驼。将军劝他养马，他也不听。”
　　“养骆驼不好吗？”苏拉娅拍了拍身前的驼峰，“我觉得挺好的。”
　　果断地放弃这个话题，陈小息顺着苏拉娅的话，“是挺好的。”
　　不满地瘪嘴，苏拉娅抱怨，“因为只有他养了骆驼，你们就说他是个怪人，你们才奇怪吧。一个人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什么要迁就别人？”
　　被苏拉娅堵得哑口无言，陈小息讪笑，“司徒他也没迁就。”
　　说是这么说，然而在这里，要是跟别人不一样，就会显得自己是个异端，像司徒毅那样明里暗里被针对，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跟木板上突出来的钉子一样，总会被人用锤子敲打平整，以防哪天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