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屋 ...

  •   屋里,虞知泪坐在桌前,再次看向墙上的疆域图。

      那张图上,箭头纵横,从南到北,从北到南,从京城蔓延至四面八方,像一张铺开的大网,网住了这乱世,也网住了他们这群人的命运。他看了很久,心里的迷茫,渐渐变成了坚定。

      “阮侍卫,周德安信我了。”虞知泪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阮春谂站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说,我跑了又回来,所以他信我。”

      “嗯。”阮春谂应着,他也清楚,这份信任,来得不易,是虞知泪用真心换来的。

      “他说得对,我不跑,我哪儿都不去。”虞知泪看着窗外,眼神坚定,“这里有信任我的弟兄,有需要我照应的百姓,我跑了,他们就真的没了盼头,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他们,守着这份念想。”

      阮春谂没再说话,只是站得更稳了些,无论虞知泪做什么决定,他都会陪在身边,寸步不离。

      当天夜里,月色清冷,洒在院子里,给地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虞知泪把三十个弟兄,全都召集到了院子里。

      三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着,身形不算挺拔,大多面黄肌瘦,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的兵器也参差不齐。

      只有十几把像样的钢刀,剩下的人,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甚至是种地用的锄头、镰刀,寒酸得很。可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很硬,眼神里没有怯懦,只有对未来的期盼,对虞知泪的信任。

      虞知泪站在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从柱子,到石头,再到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弟兄,看了很久,每一张脸,都深深记在心里。

      “大伙都知道了吧,靖王反了,这天下,彻底乱了。”虞知泪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都在静静听着,他们知道,虞知泪要说要紧事。

      “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南方要防靖王,北方要守蛮族,京城内各方势力搅在一起,没人会再管我们这群苦命人,没人会再欺压我们,可也没人会管我们的死活。”

      话音刚落,柱子就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握着手里的刀,语气急切:“虞七,别绕弯子了,你就说,我们打不打?我们听你的!”

      “打。”虞知泪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

      “打哪里?”柱子立刻追问。

      “打离我们最近的县城,拿下县城,我们才有立足之地,才有粮草,才有安身的地方。”

      “那什么时候打?我们现在就去!”柱子性子急,恨不得立刻拿起刀冲出去。

      “再等几日。”虞知泪摆了摆手,安抚他的情绪。

      “等什么?都有机会了,还等什么?”柱子满脸不解。

      “等人,等更多和我们一样,活不下去的人来投奔我们,等人手够了,等时机到了,再动手,一战必胜。”

      柱子点点头,不再追问,紧紧攥住手里的刀,月光洒在刀刃上,泛着清冷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积蓄力量。

      虞知泪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穷,他们弱,他们从没打过仗,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可他们的眼睛,亮得很,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对好日子的期盼。

      他心里一酸,轻声问了一句:“跟着我,要打仗,要拼命,可能会丢了性命,你们,怕吗?”

      院子里依旧安静,没人应声,可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透着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其实,我怕。”虞知泪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丝毫隐瞒,“我怕你们在战场上丢了性命,怕你们家里的老娘,在家苦苦等你们回去,却等不到;怕你们的妻儿,在家哭哭啼啼,没人照料;怕我答应你们的,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安稳日子,到最后,做不到,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每一个人:“可我更怕,我们不动手,一直这么忍下去。忍到最后,王瘸子还是会被官府欺压,李铁匠的铺子永远开不起来,孙寡妇的儿子,还是会白白死在战场上,我们所有人,依旧会被这乱世踩在脚下,永远翻不了身。”

      “不动手,一切都不会变,我们永远是任人宰割的苦命人;动手了,就算难,就算险,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至少有机会,给我们自己,给家人,拼一个好日子。”

      话音落下,柱子再次站了出来,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坚定,声音洪亮:“虞七,我不怕!我爹早就被官府逼死了,家里只剩我娘一个人,我要是真的战死了,你就替我照顾我娘,给她一口饭吃,送她终老。至于你……”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眼里的意思却很明显,他信虞知泪,信虞知泪不会死,信虞知泪能带着他们赢。

      虞知泪看着他,轻轻笑了,笑容温和,却格外坚定:“好,我答应你,你若有事,我必定替你照顾你娘,视若亲生母亲,绝不食言。”

      那天夜里,虞知泪一夜没睡。

      他独自坐在桌前,对着墙上的疆域图,看了整整一夜。

      手里拿着炭笔,在图上细细描画,从村子到县城的路线,县城的城门方位,城内的布防,从县城到京城的路径,南方靖王的进军路线,北方蛮族的动向,一点点,细细密密,画了无数条线,像一张织得密密麻麻的网,将所有的脉络,都网在其中。

      最后,他在最近那座县城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第一仗。

      这两个字,是他们这群人,在这乱世里,迈出的第一步,是希望,也是赌注。

      天快亮的时候,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阮春谂端着一碗热粥,轻轻走了进来,放在虞知泪面前。

      粥是稠稠的小米粥,能清清楚楚看见饱满的米粒,在这粮草紧张的时候,已是难得的好东西,还冒着热气,香气飘满屋子。

      虞知泪低头看了看,没动,依旧盯着图纸,轻声说:“不饿,没胃口。”

      “不饿也要喝,你熬了一夜,身子扛不住,你要是垮了,大伙就没了主心骨。”阮春谂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虞知泪没再推辞,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却没停下,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热粥滑进胃里,暖了身子,也暖了心里的寒凉。

      喝完粥,他放下碗,看着阮春谂,轻声问:“阮侍卫,你说,我们这第一仗,能赢吗?”

      “能。”阮春谂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们人手少,兵器差,粮草缺,胜算太小了。”虞知泪轻声道,心里并非没有担忧。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阮春谂看着他,眼神坚定,“赢了,我们就能站稳脚跟,就会有更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来投奔,日子就有了盼头;输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性命难保,再无翻身之日。没有退路的人,只能拼尽全力,绝不会输。”

      虞知泪细细琢磨着他的话,沉默了很久,心里的担忧,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天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色,晨光温柔,洒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干枯却有力的手,想要抓住这乱世里的一丝光亮,一丝希望。

      “阮侍卫,你说,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那些被官府欺压、被乱世逼迫的人,那些和王瘸子、李铁匠、孙寡妇一样的苦命人,会来投奔我们吗?”虞知泪望着窗外,轻声问道。

      阮春谂想了想,语气笃定:“会。”

      “为何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虞七。”阮春谂的声音,温和又坚定,“你真心待他们,帮过他们,护着他们,危难之际不抛弃,不逃跑,始终站在最前面,替他们着想。他们信你,信跟着你,能活下去,能有好日子过,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虞知泪转过身,看着阮春谂。

      他依旧靠在门框上,抱着刀,身姿挺拔,像平日里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透着一股暖意,一股只对虞知泪才有的暖意。

      虞知泪心里一暖,轻声说:“阮侍卫,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常常会想,若是当初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阮春谂没说话,静静听着。

      “大概,还会是那个待在冷宫里,被人当成傻子的皇子吧。”虞知泪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整日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春夏秋冬,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没人知道我是谁,没人在意我活不活,死了之后,就烂在冷宫里,无人问津,什么都留不下,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阮春谂,眼里满是感激:“可你来了。你教我认字读书,教我习武防身,教我如何看人,如何辨是非;你带我走出冷宫,看这世间的疾苦,看乱葬岗的悲凉,看百姓的苦难,让我明白,我该做什么,该担什么。有你在我身边,我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什么难处,都什么都不怕。”

      阮春谂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泛起一丝波澜,轻声唤道:“殿下……”

      “别叫我殿下。”虞知泪轻轻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执拗,“从今往后,别叫我殿下,叫我的名字,知泪。”

      阮春谂看着他,看了很久,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轻声唤道:“知泪。”

      这两个字,很轻,却格外真切。

      虞知泪笑了,笑容很淡,很轻,像小时候在冷宫里,墙缝里钻出来的那株小草,柔弱,却有着顽强的生机,在这乱世里,慢慢生长。

      “阮春谂。”他唤着他的名字,语气坚定,“这第一仗,我们一起去打,好不好?”

      “好。”阮春谂没有丝毫犹豫。

      “赢了,我们就带着大伙,一步步往前走,拿下县城,招纳百姓,给所有人拼一个安稳日子。”虞知泪说着,语气顿了顿,轻声问,“若是输了呢?”

      “不会输。”阮春谂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可若是,真的输了呢?”虞知泪看着他,轻声追问。

      阮春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笃定与陪伴。

      虞知泪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洒满院子,照在老槐树上,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枝丫上,还留着一个去年春天搭的鸟窝,空空的,鸟儿早就飞走了,可鸟窝搭得格外结实,任凭风吹雨打,都没有掉落。

      “输了也没关系。”虞知泪轻声说,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畏惧,“至少,我们在一起。”

      阮春谂站在他身后,依旧没说话,可那份陪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风,轻轻吹了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混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那个空鸟窝,也跟着晃了晃,却依旧牢牢地挂在枝头,稳稳当当。

      鸟儿飞走了,可总有回来的一天。

      这乱世的风,吹得人心惶惶,可风停之后,总会有新的希望,总会有春暖花开的日子。

      他们这群人,就像这鸟窝,看似单薄,却紧紧凝聚在一起,任凭风雨飘摇,也绝不散场,等着属于他们的春天,等着好日子到来的那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