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沈铮带江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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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办公室内，空气仿佛都带着冰碴。
江翎羽站在沈铮面前，咬着下唇内侧，倔强地看着沈铮。
“酒是我让人送来的，也是我撺掇大家喝的。”江翎羽一字一句，“我认错，也认罚。但你要赶我走，我不服。”
沈铮看着她漆黑倔强的眼睛，面无表情：“说完了？”
“没有。”江翎羽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大家训练时喝酒，但能不能不要凡事一刀切？昨天是小豆18岁的生日，他早上本来高高兴兴的，但就是因为你骂他反手打得烂，他难过了一下午！”
“我只是想让他开心一下，想让他知道有人在乎他。我知道喝酒耽误训练不对，但我的初心是好的！”
见沈铮依然不说话，江翎羽急了，往前一步：“沈队，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对我有偏见？就因为我是明星，你就觉得我一定是来作秀的，一定打不好？”
“可实际上呢？我学得很快，赵教练说我领悟能力强，许教练说我如果从小打的话会是块好料子，我现在能和叶昕对拉上百个球不失误，这些你都看见了吗？你没有！你只看见我迟到了，我砸你脑袋了，我带大家喝酒了！”
她的胸口起伏，声音微微发颤：“其实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想赶我走，我就不明白，难道你自己被压力困住，就非要让所有人都陪着你一起紧绷吗？”
沈铮的眼神终于有所波动。
一下秒，他站起身来：“说完了？那现在轮到我说了。”
他绕过办公桌，缓缓走到江翎羽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全国有多少人打乒乓球吗？”
江翎羽一愣。
“注册运动员、业余爱好者、学校学生、公园大爷，加起来有几千万。”沈铮并没有疾言厉色，却字字如钉，“你知道其中有多少人，一辈子连正式比赛的球台都没摸过吗？难道周小豆他们有谁练球，不想站上最高领奖台吗？”
江翎羽沉默不语。
“你觉得自己学得很快，能和叶昕对拉上百个，教练夸你几句，你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对不对？”
沈铮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两个口罩，递一个给她：“戴上，拿上球拍，跟我走。”
江翎羽不明所以：“去哪儿？”
沈铮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江翎羽快步追上去：“等等，要出俱乐部吗？我什么都没收拾呀！”
沈铮的脚步没有停，经过训练馆，大家担心又好奇地看着江翎羽跟着他往馆外走，却谁也不敢问。
“沈队，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呀，你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
“怕了？”沈铮回头看了她一眼。
江翎羽被他那眼神一激：“谁怕了？”说完把口罩往脸上一戴。
两人一前一后从侧门出了俱乐部，过了马路，拐上江边广场。
清风吹过，拂动路边一丛丛三角梅，摇曳生姿。
然而江翎羽却无心赏景，她嘴上说着不怕，一路上却东张西望像做贼。
这个沈铮就带着我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江边散步？我也没化妆，被拍了会不会影响我在粉丝心中的颜值？不过这还好说点，毕竟我对自己的美貌还是有信心的，但是要和他闹出点不必要的绯闻来，这就不好了吧……
江翎羽在心中盘算了一路，直至两人走进江畔公园，转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五六张乒乓球台一字排开，一群大爷大妈正打得热火朝天。
“小沈呀，今天怎么有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放下球拍，笑着和沈铮打招呼。
“张叔，”沈铮走到大叔面前，指了指江翎羽，“我带个人过来，你给指点指点。”
“哦呦呦，有你在，还需要我指点？”大爷摆摆手，“不过我们这些老头啊，就是爱和不同的人打球，来，过过招。”
江翎羽瞪大眼睛，低声问：“你带我来，就是让我和公园大爷打？”
沈铮用下巴指了指球台方向：“输了别哭。”
瞧不起谁呢？江翎羽咬了咬牙，站到球台前，摆好姿势——打就打。
其他大爷大妈也围了过来看热闹。
张叔笑眯眯地站在对面，大概是上了岁数的原因，背有点驼，动作并不利落。
江翎羽有些轻敌：打他能有多难？
只见他发球，球慢悠悠地飘来，江翎羽挥拍，动作利落，“啪”，击回。对面张叔手腕一抖，将球挡回，江翎羽自信迎上，“啪”——球飞了。
江翎羽愣住了，明明球速不快的。
第二球，张叔还是把球轻飘飘地送了过来。她这次学聪明了点，收着劲儿打，但球的方向似乎和她想的不一样，下网了。
第三球，她咬着下唇，锁着眉头，漆黑清亮的眼睛紧盯着球着，眼里似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张叔发的球被她击了回去，对方快速一抽，她用力反击。两人这次你来我往，打了四五个回合，不知为什么，张叔的球看着比叶昕他们的都慢，但每一球却都需要尽力调动她左臂的力量。
下一秒，江翎羽看准时机，用力一击，但张叔不慌不忙一挡，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弹回，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0：3。
江翎羽心头窜起了股烦躁，抬头对上张叔那笑眯眯的眼，那模样，像在逗一个小孩。
她又转头看了看沈铮，沈铮目光沉静，面无表情，好像在看一场陌生人的比赛。
她咬了咬牙，攥紧球拍：“再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不是接不到，就是打飞，即使侥幸把球挡了回去，也能被张叔轻松化解，而球的落脚点，永远是她够不到的地方。
打到0：9的时候，江翎羽已经开始恍惚：张叔的球拍，比她的鞋底还旧，但打出来的球，比她的未来还难预测。
围观的大爷大妈开始起哄：“老张头，让一个啊！”
张叔“嘿嘿”一笑，下一个球连江翎羽都看出来他明显放水，球落在江翎羽手边，高度正好，她一拍击回去，球落在对面球案上，张叔一个侧身，球从他手边飞过。
“哎呀！”张叔抚掌“懊恼”。
“好球！”大爷大妈们鼓掌称赞。
但江翎羽觉得这些巴掌是拍在了她脸上。
1：9。
她握着球拍的左臂微微有些发抖，酸疼感不合时宜地传来，只得靠按揉缓解。她以为没人看见，却不知沈铮的目光凝聚在她左臂上，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最后两个球，张叔没有再放水，一板过来，球擦着台边飞走，干净利落，江翎羽连球都没碰到。
1：11。那个“1”，还是对方让的。
江翎羽站在案边，手里的球拍垂在身侧，手指却死死攥住球拍，指尖泛白，脑子一片空白。
围观的大爷大妈已经散去，开始下一局了，没人再关注她。
沈铮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以为乒乓球就是站在球案前，把球打过去就行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澜，没有嘲讽也没得意，“上旋、下旋、侧旋、不转，每一种球都有你不会的接法。而你以为的‘打的好’，其实只是站在球案前，跟一个专门喂球给你的人对拉而已。”
江翎羽眼睛不再有光，慢慢低下头去。
“如果只是为了学几个动作能拍电影，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因为你那些动作，足够你应付镜头和观众了。”
江翎羽没有说话，鸦羽般的睫毛颤了一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但你如果是真心想学——”沈铮顿了下，“你还差得远。”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沈铮时不时地转头看看江翎羽，而江翎羽则如霜打的茄子。
沈铮用现实的一课将她的明星光环击碎，碎了一地，碎得彻底，她连捡都懒得捡。
刷了门卡，两人进了俱乐部，经过宿舍楼门口，沈铮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耷拉着脑袋的江翎羽，此刻已没了往日的明媚灿烂，他眼神一软，收敛起平日的锋芒，轻叹了一口气。
“我以前也被打过11：0。”
江翎羽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来。沈铮点了点头，肯定了她听到的。
“那时候人人都说我天赋高，同年龄段的比赛我从来没输过。我很自信，觉得没有我打不过的人。”
沈铮声音很低，也很轻，伴着和风送入翎羽耳中。
“后来在一次正式比赛中，我遇上了一个大我三岁的对手，他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和你今天一样，11：0。”
江翎羽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
“打完之后，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沈铮嘴角微扯，似是自嘲，“我爸就在我旁边看着我哭，等我哭够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儿子，这是好事，只有先认清自己，才能真正变得强大。”
江翎羽目光盈盈，望着沈铮。他的眼神中竟难得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江翎羽轻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每天都比别人多练。别人练六个小时，我就要练八个小时，别人练八个小时，我就要练十个小时。一年之后，我又在比赛中遇见了他，我赢了。”
沈铮低头看向她，“所以，认清自己不是坏事，怕的是认不清，还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江翎羽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像鸵鸟将自己的头埋进地里。
“走吧。”沈铮看了看她低垂的双眼，又移开目光，下巴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江翎羽心中一刺，沉默着点了点头，没再抬头看他，转身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进了楼。
风吹过来，带着夏日的燥热。
沈铮站在原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轻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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