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靠填表就能找到对象的？［无限］》祁鸠

2、午夜公交车1 都投我吧！

　　两人争执不下，其他人不想也不愿插手这件事。
　　对他们来说，快点投票完，快点结束副本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这种时刻，谁当出头鸟谁倒霉。
　　可是，总会有人心软。
　　“那……那个……”拎菜女人开口说道，声音细小，还带着些颤抖，“受害者应该不是坏人吧……”
　　男孩嗤笑一声，声音骤然提高了好几倍：“大妈！这不是好坏的问题，是指认的问题。我们得选一个人指认，如果指认对了，那个人死；如果指认错了，指认的人死。你选谁？选你吗？大家听见了吗？这把我们就投她行不行！”
　　拎菜女人不敢说话了，抱着菜，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
　　林时漾的脑袋还在转。
　　受害者，如果他不是多出来的第八人，如果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份的话，那该怎么定义这个身份？
　　毫无头绪的林时漾四处张望。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奇怪的男人。
　　后座的男人目光早已移开，此刻正正盯着一个人看，不是刚刚对骂的男孩和中年男人，而是那个拎菜的女人。
　　为什么会盯着她看？她会是受害者吗？
　　林时漾开始重新打量她。
　　穿着围裙，手里的菜已经蔫了，手指粗糙，一直在摸那个装菜的袋子，像是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时，那个窗边的灰衣女人忽然开口了：“还有五分钟。”
　　所有人都看她。
　　她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第一站停留的时间，应该是十分钟，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
　　中年男人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灰衣女人没回答。
　　男孩不耐烦地说：“管她怎么知道，先说正事！我们到底指认谁？”
　　年轻女孩终于抬起头，小声说：“能不能……不指认？”
　　“不指认？”男孩冷笑，嘲讽她，“你没听规则说吗？每站必须揭示一个身份，然后投票。不投票？不投票会怎样？”
　　没人知道会怎样。
　　但谁也不想试。
　　林时漾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拎菜的女人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阿姨，”他用很轻的声音问，“你袋子里的菜，是给谁买的？”
　　女人一愣，本能地抱紧袋子。
　　林时漾没追问，只是看着她。
　　“我女儿。”她说，声音很低，“她……她好久没吃新鲜菜了，副本里找不到，我出来换积分，结果……结果就被卷进来了。”
　　“你女儿多大了？”
　　“八岁。”女人的眼泪掉下来，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抽噎声，“她一个人在家里等我。我答应她晚上回去做饭的，可、可是现在……”
　　车厢里安静了。
　　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中年男人别过脸去。
　　年轻女孩的耳机滑下来，她没捡。
　　老太太的眼眶也红了。
　　林时漾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她不是受害者。”他说出自己的结论。
　　男孩问：“你怎么知道？”
　　林时漾说：“受害者不是她这样的人。”
　　“那谁是？”男孩指着老太太，“她？”
　　林时漾摇头。
　　年轻女孩小声问：“那是谁？”
　　林时漾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他，看着他不停踢座椅的那只脚，那只每次踢完都会缩一下，像碰到伤口的脚，看着他一说话就梗着脖子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老子什么都不在乎”的伪装。
　　“你。”林时漾笃定地说。
　　男孩一愣，然后笑了：“你他妈疯了吧？我？受害者？老子打别人还差不多——”
　　“你的脚。”林时漾打断他，“怎么回事？”
　　男孩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要下不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的脚。
　　他下意识缩了一下，但已经晚了。
　　林时漾说：“你一直在踢座椅，但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因为你的脚疼。你坐着不舒服，所以才动来动去，是吧？”
　　男孩没说话，似乎默认了林时漾的话。
　　“你的脚怎么伤的？”林时漾继续追问。
　　男孩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关你屁事。”
　　林时漾看着他：“有人欺负你。”
　　男孩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吼道：“你他妈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我被人堵在巷子里，三个人打我，踩我的手，踢我的脚，我他妈才十六岁！你呢？看你这样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你知道外面什么样吗！”
　　他吼完，车厢里只剩下大家的喘息声，偶尔参杂着拎菜女人的抽噎声。
　　那个灰衣女人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男孩。
　　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林时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男孩。
　　就这吗？只是稍微炸他一下，他自己就把事情都抖出来了。
　　男孩喘着粗气，眼眶红着，但死死忍着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滋啦”一声，车厢晃了晃，随即停下，车门打开。
　　【第一站投票时间已到，请全体乘客指认“受害者”。】
　　老太太率先举起手，指着那个男孩。
　　拎菜的女人也举起手，指着男孩。
　　年轻女孩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林时漾看着男孩。
　　灰衣女人最后一个举手。
　　七票，全票通过。
　　男孩低着头，没说话。
　　系统声音响起。
　　【指认结果：全票通过。被指认者身份：受害者——身份正确。】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男孩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车门关上。
　　公交车再次启动，驶入灰雾中。
　　林时漾坐回座位上，想起男孩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吗”。
　　游戏降临四年，前两年他在哥哥的庇护下，完全不用在乎什么进入副本赚积分，被强制拽进副本什么的。
　　后两年他进入秩序局，那里就更不用说了，秩序局将你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当当。
　　林时漾想起刚入职那会，培训老师对他们说的一句话：“干我们这个的，最忌讳的就是同情心，每天进了副本就再也不出来的多了去了，你共情得过来吗？”
　　当时林时漾觉得这很有道理。
　　但是现在？有道理个屁！
　　林时漾的视线又飘向后座的男人，两人四目相对，男人扬起嘴角，抬起手晃了晃，是在和他打招呼。
　　公交车在灰雾里行驶了大约有五分钟后。
　　【第二站已到达。本站在乘客中揭示的身份是——说谎者。】
　　站牌上的数字写着“277”。
　　林时漾对副本的规则摸索得差不多了，现在很好
　　如果按照上一名“受害者”的身份来思考，那么每个人的身份与自己的生活经历有关。
　　这样的话……那他是什么身份呢？
　　恕他对自己不太了解，他觉得这里没一个词能够配得上他。
　　这时，安静了许久的灰衣女人忽然开口了。
　　“那个男孩，”她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他说的那句话，是假的。”
　　所有人皆是一愣。
　　拎菜的女人问：“哪句话？”
　　她说：“那句‘老子又不是受害者。’”
　　年轻女孩小声问：“可是他确实是受害者啊，这不是揭示了吗？”
　　她没回答，只是看向林时漾。
　　林时漾心里一动。
　　说谎者。
　　那个男孩已经下车了，但他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如果他是说谎者，那第一站揭示的身份而不是受害者。
　　所以她的意思是：男孩不是说谎者。
　　他在车门边说的那句“老子又不是受害者”是真的——他知道自己不是受害者，但他确实是受害者身份揭示的人。
　　这矛盾吗？
　　不矛盾。
　　因为“受害者”是他被揭示的身份，但他自己一直否认这个身份。
　　他嘴上说“老子不是受害者”，心里可能确实这么想——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受害者，又不承认自己是受害者。
　　那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个人可能同时拥有两个身份吗？
　　林时漾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林时漾看着她，问：“你知道谁是说谎者吗？”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开口说：“你很聪明，秩序局的吗？”
　　林时漾愣了一下，点头：“证件大厅的，我叫林时漾，你呢？”
　　“我以前是秩序局的。”她说，“规则分析科的，苏覃。”
　　林时漾的内心一动。
　　分析科，与他哥哥所属的测绘科和解密科同属于研发部。
　　分析科与测绘科不一样，分析师科专门研究副本规则、推演通关策略的。是研发部最聪明的那批人。
　　怪不得。
　　怪不得她那么冷静。
　　“这个副本很简单，就根据它的规则推测就行。”苏覃开始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但也是最令人头疼的副本，因为它没有正确答案，或者说每一批人的身份都不一样，今天我们是受害者说谎者，但明天可能就是让你猜职业是医生还是老师。我们分析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副本。”
　　“那你现在有头绪吗？”
　　“有一点。”苏覃的目光扫过另外一边的几人，最后目光又落到林时漾身上，“话说，你和最后一排那人认识吗？”
　　林时漾越过苏覃看向男人，两人对视一秒，男人很快低头盯着前面一排的座椅。
　　林时漾好奇地问：“怎么了吗？”
　　苏覃呵一声：“他一直在盯着你看，我后背都快被他盯着起火了。”
　　“呃。”林时漾尴尬地转过身，“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他……”
　　两人闲聊之际，一道女声插穿进来。
　　“是我！”年轻女孩抬头，摘下耳机，目光坚定，“我是说谎者！让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