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42、一字既出，满殿哗然 域外邪修伏

　　域外邪修伏诛不过三日，昆仑山下便仙气云集，车马连绵。
　　三清殿、凌霄阁、碧海渊……各大仙门宗主与长老尽数亲临，阵仗浩大，面色凝重，直奔昆仑正殿而来。
　　流言早已传遍仙门：
　　昆仑首座沈清寒，私藏昔日魔尊凌烬，不顾当年血海惨案，公然袒护，有违正道，辱没门楣。
　　正殿之上，沈清寒一袭白衣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两侧昆仑弟子按剑而立，气氛肃杀。
　　“沈首座，”三清殿宗主率先开口，语气沉重，“今日我等前来，只为一事——魔尊凌烬，是否在你昆仑之上？”
　　沈清寒抬眸，淡淡应声：
　　“是。”
　　一字既出，满殿哗然。
　　“放肆！”凌霄阁长老拍案而起，“当年昆仑血案，生灵涂炭，皆因魔尊而起！你身为昆仑首座，不报仇雪恨也就罢了，竟公然护着魔头，是要弃仙门正道于不顾吗！”
　　“当年惨案，真凶并非凌烬。”
　　沈清寒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是域外邪修与昆仑叛逆勾结，设下阴谋，嫁祸凌烬，借锁仙禁妄图掌控魔源。此事残卷有据，俘虏有供，铁证如山。”
　　他挥手命人呈上证物，众人传看过后，神色虽有松动，却依旧不肯罢休。
　　“即便当年有冤，他终究是魔族之主。”碧海渊宗主沉声道，“仙魔不两立，此乃天道常理。沈首座这般袒护，日后仙门如何立足？”
　　“仙魔之分，在心，不在出身。”
　　沈清寒缓缓起身，白衣肃穆，“凌烬弃魔界纷争，守昆仑安危，数次舍命相护，试问在场诸位，谁能做到？”
　　众人一时语塞。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轻咳。
　　凌烬在沈清寒的搀扶下，缓步走入正殿。
　　他伤势未愈，面色依旧苍白，一身灰衣，周身无半分魔气，却依旧让全场仙门修士瞬间戒备，剑气凛然。
　　“魔尊果然还在！”
　　“杀了他，以慰仙门亡魂！”
　　群情激愤，剑拔弩张。
　　凌烬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漠：
　　“我若要乱昆仑，当年便已得手，不必等到今日。”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寒，眼底瞬间柔和下来：
　　“我留在此地，不为仙门，不为魔界，只为他一人。”
　　一句话，坦荡直白，当众宣之于口。
　　沈清寒握紧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立，直面满殿仙门宗主，声音坚定如石：
　　“今日我把话说清——
　　凌烬是何身份，我不在乎。
　　仙门如何非议，我不在乎。
　　谁若想动他，便是与我昆仑为敌，与我沈清寒为敌。”
　　“从今往后，他由我护着。
　　谁有异议，先过我这一关。”
　　白衣与灰衣并肩而立，一仙一“魔”，十指紧扣。
　　满殿仙气与剑气，竟被这两人的决绝，硬生生压了下去。
　　对峙之势，已然分明。
　　仙门的正道大义，终究抵不过这一场生死与共的真心。
　　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仙气翻涌，几乎要将整座昆仑正殿掀翻。
　　各大宗主面色铁青，被沈清寒当众顶撞，颜面尽失。
　　“冥顽不灵！”三清殿宗主怒喝一声，“既然你执意护魔，那我等便只能替天行道，连你一同拿下！”
　　话音未落，数道仙力同时爆发，直逼两人而来！
　　昆仑弟子瞬间上前护主，却被沈清寒抬手拦下。
　　他不退反进，将凌烬轻轻护在身后，自身白衣猎猎，单手引动昆仑禁地剑脉。
　　半空之中，无数道清冷剑气骤然凝聚，形成一道巨大剑影，横亘在殿中。
　　“我再说最后一次。”
　　沈清寒目光冷冽，声音响彻大殿：
　　“凌烬无罪，谁若再动，便是昆仑死敌。”
　　有人怒极反笑：“沈清寒，你真要为一个魔头，与整个仙门为敌？”
　　沈清寒侧眸，看了一眼身后脸色微白却眼神坚定的凌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决绝的弧度。
　　“是。”
　　一字落下，他指尖一振。
　　半空剑影骤然爆发，却并未伤人，只是化作无数剑华，狠狠震退所有人的仙力！
　　巨响震耳，殿柱微颤。
　　一众宗主踉跄后退，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沈清寒即便仙骨未愈，实力依旧强悍至此。
　　更没想到，他护凌烬的心，竟坚定到这种地步。
　　凌烬站在他身后，心头一暖一涩。
　　从前是他挡在沈清寒身前，如今，换这个人以一身正道荣光，为他对抗整个天下。
　　场内一时死寂。
　　凌霄阁宗主看着满地剑痕，又看了看并肩而立的两人，终是长叹一声，仙力缓缓散去：
　　“罢了……”
　　“残卷证词确凿，当年冤案已明。凌烬未再作恶，反而数次击退域外邪修，于仙门有恩。”
　　“今日之事，我凌霄阁，不再过问。”
　　有一人松口，其他人也相继松动。
　　他们本就师出无名，不过是仗着“正邪不两立”的名头施压，如今沈清寒态度坚决、证据确凿，再纠缠下去，只会沦为笑柄。
　　“我碧海渊，也无异议。”
　　“三清殿……就此作罢。”
　　接连几声表态，满殿杀气渐渐消散。
　　三清殿宗主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复杂：
　　“沈清寒，你好自为之。但愿你今日选择，日后不悔。”
　　沈清寒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此生，绝不后悔。”
　　众宗主面色复杂，纷纷带人离去。
　　浩浩荡荡的仙门对峙，竟就这样，被他一剑、一言，轻轻化解。
　　殿内终于恢复安静。
　　沈清寒回身，连忙扶住微微晃了一下的凌烬，刚才那一剑耗力巨大，他自己也有些撑不住。
　　“伤到了？”凌烬连忙伸手，担忧地扶住他手臂。
　　沈清寒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眼底一片温柔：
　　“没事，只是……以后没人能再分开我们了。”
　　阳光从殿门洒落，照亮两道相依的身影。
　　一身白衣，一身灰衣。
　　曾经的正邪之巅，如今只剩执手温情。
　　正邪之分，不过人心。
　　恩怨了结，是非说清。
　　从今往后，昆仑山上，再无魔尊与首座，只有一对相守不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