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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路同行,半步之遥 夜色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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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尽,天边泛起浅灰。
两人一同离开戒律堂废墟,没有约定,却自然而然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沈清寒在前,凌烬落后半步,不远不近,保持着一段既不算疏离、又不至于亲近的距离。
一路沉默。
脚步声在清晨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却填不满两人之间那点微妙又尴尬的空隙。
明明是同路,却谁也没有开口闲聊,连一句“接下来去哪儿”都显得多余。
沈清寒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气息,沉稳、收敛,没有半分魔气,却足够让人心安。
他知道,凌烬是真的打算一路暗中跟着,护他周全。
他没有拒绝。
仙骨未愈,暗处敌人未明,有凌烬这样一个亲历者在侧,确实稳妥许多。
只是……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涩意,总在安静时悄悄冒出来。
“你要回昆仑?”
终究是凌烬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低,略有些不自然。
“嗯。”沈清寒点头,“残卷需要仔细破译,昆仑藏书阁有古籍对照,或许能查到幕后之人的来历。”
凌烬“嗯”了一声,再度无话。
他其实想问:回昆仑之后,我们又算什么?
是敌人,是故人,还是临时联手的同伴?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问了,也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沈清寒走着走着,忽然脚步微顿,肩头旧伤隐隐作痛。
昨夜被禁制丝线所伤,虽不重,此刻在清晨寒气里还是泛起麻意。
他只是微微顿了半秒,身后的凌烬立刻停下:“伤口不舒服?”
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得像当年在昆仑时,他稍有不适便会被立刻察觉。
沈清寒一怔,摇头:“没事。”
凌烬却没信,目光落在他肩头,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寒气重,会加重伤势。”
说完,他抬手,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在即将碰到他衣衫时猛地停住。
两人同时僵住。
这样近乎亲昵的举动,对如今的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逾矩。
凌烬飞快收回手,偏过头,耳根微微发烫,语气生硬地补救:“……尽快赶路,早点离开山林。”
沈清寒也轻轻“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只是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空气里的尴尬,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暧昧。
曾经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师兄弟,如今同行一路,却连一句正常的关心都要小心翼翼,连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要局促收回。
前路渐明,山林雾气散开。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晨光之中。
只有半步之遥,却像隔着一整段破碎的过往。
一路同行,一路沉默,一路尴尬,也一路,悄悄心软。
凌烬望着前方白衣背影,轻声在心底叹了口气。
躲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一步步重新走回了他身边。
行至昆仑山脚,云雾已在眼前铺开,熟悉的仙气缭绕,与魔域的暗沉、人间的烟火截然不同。
这里是沈清寒的地界,是他重整的山门,也是凌烬一生不敢深触的过往。
脚步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沈清寒回身,看向身后始终半步相随的人。
凌烬已经重新戴上帷帽,遮住神色,只余下线条利落的下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孤清。
再往上,便是昆仑弟子往来之地,两人同行,必然惊动四方。
昔日魔尊与昆仑首座并肩出现,足以搅乱整个仙门。
“我就送到这里。”
凌烬先开口,声音隔着帷帽显得有些闷,刻意保持着疏离。
沈清寒点头,指尖微紧:“山上人多眼杂,你不便上去。”
这话理智,合情合理,却也硬生生划开了界限。
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
尴尬像山间的雾,轻轻绕在两人之间。
一路同行的安稳,到此必须止步;一路无声的守护,也只能暂告一段落。
“残卷破译后,若有线索……”沈清寒顿了顿,一时不知该用何种方式联络,“我会设法传信给你。”
“不必。”凌烬淡淡道,“我会在山下附近隐着,有事,我能找到你。”
他不主动索要联络方式,也不承诺何时出现,只守在一个不远不近、能护得住他、又不会打扰他的位置。
沈清寒听懂了,心头微涩,却只应了一声:“好。”
他想说“你自己注意伤势”,又觉得太过关切;想说“万事小心”,又显得生分客套。
到最后,只化作一句最克制的叮嘱:
“暗处的人还在盯着,你也多加防备。”
“嗯。”
凌烬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像是在目送他上山。
沈清寒转身,迈步踏上石阶。
白衣身影一步步向上,渐行渐远。
凌烬就站在山下云雾边缘,静静望着,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山路转弯处,才缓缓收回目光。
帷帽下,他轻轻按住肋下的伤,低声叹了口气。
咫尺山门,他半步都不能踏入。
眼前之人,他只能远观,不能靠近。
而昆仑之上,沈清寒站在转弯处,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山下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风掠过林间,像谁未说出口的叹息。
半途分路,一上一下,一明一暗。
尴尬未消,距离仍在,可心底那道坚冰,却在一次次同行与守护里,悄无声息,裂了一道细缝。
回到昆仑,天光已然大亮。
弟子见首座归来,纷纷上前见礼,沈清寒神色平静,一一颔首示意,只吩咐不许旁人打扰,便独自进入重修道法的藏书阁。
殿内清静,灵气温润,与昨夜废墟的阴冷截然不同。
他将那半片烧焦的残卷平铺于案,取出古籍对照,试图破译残缺字迹。可目光落在纸上,心神却总是不自觉飘走。
山下那道灰衣身影、帷帽下低沉的声音、一路半步相随的气息、临分时沉默的目送……
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清寒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强迫自己凝神。
如今阴谋未明,敌暗我明,他不该分心。
可越是克制,越是想起凌烬苍白的脸色、强忍伤痛的模样,想起他出手护在自己身前的瞬间,想起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时的僵硬。
尴尬、酸涩、愧疚、不安……
种种情绪缠在一起,让他难以静心。
残卷上的字句渐渐清晰:
“……锁仙禁引魔源,以童身养魂……”
“……长老会合议,事讫灭口,嫁祸叛门……”
“……域外客助法,许以重利……”
“域外客”。
沈清寒眉峰微蹙。
当年之事,竟还有第三方插手。
那些黑衣修士的阴邪气息,显然并非昆仑,亦非纯正魔族,倒真像是域外来路。
真相越挖越深,局面也越发凶险。
他下意识便想:此事,应当告知凌烬。
念头一起,自己先一怔。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再将凌烬视作纯粹的仇敌,而是……可以共探真相的人。
沈清寒抬手按了按眉心,轻叹一声。
窗外云海翻涌,一如他此刻心绪。
他取出纸笔,想将破译内容记下,可落笔之际,却鬼使神差,先写下了一行小字:
“旧伤,慎动气。”
写完才惊觉,那是写给凌烬的。
沈清寒脸颊微热,立刻将纸揉起,指尖却微微发烫。
他心不在焉,满室典籍皆无心细看。
满脑子都是:山下的他,此刻是否安好?伤势有没有再犯?会不会被暗处之人盯上?
一向沉稳自持的昆仑首座,第一次这般坐立难安。
而昆仑山下,一处隐蔽破庙中。
凌烬摘去帷帽,正盘膝调息,肋下旧伤依旧隐隐作痛。
可他调息的模样,也同样心不在焉。
神识始终萦绕在昆仑山路方向,静静感知着那道熟悉的仙气。
他在想:他是否安全回到山上?
残卷能否顺利破译?
会不会,也偶尔……想起自己?
一上一下,一阁一庙。
两人各自静坐,各自神思不属。
尴尬未散,距离仍在,可那份隐秘的牵挂,已然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