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36、沉默照料，咫尺难堪 废墟之中重

　　废墟之中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凌烬靠着冰冷的石壁，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染湿了衣领。他死死按着肋下旧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每一次牵动，都是一阵钻心的疼。
　　方才强行运劲挡下的法术，看似不重，却精准撞在了旧伤之上。
　　沈清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强忍痛楚的模样，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卡住。
　　道谢太过生分，质问不合时宜，关心又显得突兀。
　　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挥之不去的尴尬。
　　“你……”
　　最终，他只挤出一个字。
　　凌烬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方才被丝线扫到的肩头，声音哑得厉害：“你受伤了。”
　　明明自己才是伤得更重的那一个，开口先问的却是他。
　　沈清寒一怔，低头看了眼肩头淡淡的黑痕：“不碍事，只是皮外伤。”
　　话音刚落，凌烬忽然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你别硬撑了。”
　　沈清寒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探他的脉象，可指尖快要碰到时，却又顿住，硬生生收了回来。
　　这般亲近的动作，放在如今，实在太过逾矩。
　　凌烬也察觉到了他的迟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偏过头去，语气尽量冷淡：“不用你管。”
　　话虽如此，身体的虚弱却瞒不过任何人。他试着想撑着墙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肋下便是一阵剧痛，再次跌坐回去。
　　沈清寒看着，终究是不忍心。
　　他沉默着从怀中取出一瓶昆仑伤药，递到凌烬面前，声音尽量平静自然：“这药能镇静止痛，你先用着。”
　　凌烬垂眸，看着那只干净修长、递来药瓶的手。
　　那是曾经牵着他在昆仑练剑、教他心法的手，也是后来亲手将禁制打入他心脉、与他恩断义绝的手。
　　他没有立刻接过。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递着药，神色认真却带着局促；
　　一个看着药，眼神复杂却迟迟不动。
　　尴尬像潮水一样，漫在断壁残垣之间。
　　“我不是同情你。”沈清寒怕他多想，先开口解释，“你若伤势加重，后续追查线索，只会更加麻烦。”
　　一句公事公办的理由，给了彼此台阶。
　　凌烬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了药瓶。
　　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两人同时微微一僵，又飞快地移开。
　　“……多谢。”
　　许久，凌烬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他拧开瓶塞，倒出丹药服下，温热的药力缓缓散开，痛楚确实减轻了几分。
　　沈清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安静地守着，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碍。
　　夜色更深，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疏离却又离得极近的影子。
　　没有争执，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几句对话。
　　只有沉默的照料，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咫尺之间的难堪。
　　前尘如刺，扎在两人心头，碰不得，拔不掉。
　　可在生死关头，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在意，却又怎么都藏不住。
　　凌烬靠着墙壁，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从今夜出手护下他的那一刻起，
　　想要彻底抽身而退，已经越来越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