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逢秋 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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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秋的位置又空了。
沈逢依旧会盯着她空着的位置发呆，一盯就是许久，发出去的消息也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复。
洛秋没说她什么时候回来，沈逢也没开口问，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一周后，洛秋回到学校。
她看上去更加憔悴，整个人都没有精神，黑眼圈很重，就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一样，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手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针印。
沈逢进教室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心疼地皱起了眉。
乔伊和张佑青当然也看到了她，乔伊看到她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秋秋……”她嘴唇微微颤抖，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洛秋没说话，笑着点了点头，举止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没怎么说话，乔伊也只当她是大病初愈没有力气说话。
张佑青凑近沈逢，低声说：“我怎么觉得洛秋又瘦了，现在跟皮包骨一样。”
是啊，她又瘦了。
沈逢看着她，心里有些堵得慌。
洛秋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出神，她的目光空洞又茫然，不知道再想什么。
她在重新审视他们四个之间的关系。
洛秋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也知道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她撑不了多久。她想着趁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那么的好，趁自己还没在他们心里留下太深的痕迹，早点跟他们划清界限。这样等到她真的走了，他们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或许这样对谁都好。
她想。
她看了多久窗外，沈逢就看了她多久。他的眼神里掺杂着晦涩不明的东西，让人难以读懂。
当洛秋把视线重新落回课本，她低着头，沈逢看不见她的表情。
下课后乔伊拉着洛秋去厕所，她挽着洛秋的手眼睛有些酸：“秋秋，你瘦了好多。”
洛秋笑笑，轻轻拍着她的手：“没事，会胖回来的。”
乔伊重重地点头：“我要把好吃的都给你吃。”
“好。”洛秋笑着说，她嘴唇嗫嚅，有些话她说不出口。
乔伊看她欲言又止，歪头问她：“秋秋，你要说什么？”
她摇头：“没什么，走吧。”
下次，下次肯定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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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在平静地过着，他们四个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打闹。
只有沈逢发现洛秋的不一样。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打趣乔伊和张佑青，更多时候只是淡淡地笑一下，礼貌又疏离。
于是某一天沈逢问洛秋最近是怎么了。
洛秋看着他担心的神情，纠结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口：“沈逢，以后……以后我们还是少接触吧。”
少接触。
沈逢愣在原地，她的话一直重复在耳边。沈逢大脑一片空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洛秋咬着嘴唇，声音颤抖：“没有为什么。”
沈逢不解：“什么叫少接触，我们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是，以前是好。”洛秋抬起头，字字扎心，“可是我现在不想跟你，跟乔伊，跟张佑青，跟你们好下去了，就这么简单，明白吗？”
她说得很无所谓，就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一样，不重要。
沈逢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久，试图从表情看破她话里的玩笑。
洛秋的目光丝毫不闪躲，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
“行。”他声音发紧，轻笑，“洛秋，你真行。”
沈逢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拐弯的时候碰到乔伊和张佑青偷听，他也只是瞟了一眼。
两个人猫着腰清楚地看到听到事情的全貌。乔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洛秋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她歪头看着他们走过来，笑着说：“既然都听到了，那我就不重复第二遍了。”
乔伊什么都没说，红着眼睛跑开。张佑青看了眼跑开的乔伊，又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洛秋，去追乔伊。
洛秋脱力地扶着栏杆蹲下，有些呼吸不上来。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血也慢慢流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纸。
幸好这会没怎么有人，不然该吓到别人了。洛秋手忙脚乱地止血，眼前有些发晕。
“同学，你没事吧？”这时候有人过来问她，“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洛秋没抬头，她怕她这个样子吓到别人：“没事，我、我缓一下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
洛秋点头：“没事，谢谢你。”
那个人听到她的回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洛秋听着脚步声渐渐变远，她松了一口气。
血止住了。
洛秋从地上起来，去厕所收拾了一下。直到上课铃响起她才往教室走去。
“报告。”洛秋站在门口。
老师看了她一眼：“进来吧，下次不要迟到了。”
“好的。”
她走回自己座位，沈逢趴在桌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张佑青本来在哄着乔伊，看着她进来扭头看向了窗外。
乔伊的眼睛红红的，哭过了。她看着她进来迅速低下了头。
洛秋内心五味杂陈，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
班里的人都发觉有些不对劲，视线从她进门开始就一直跟随着她。
洛秋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抽屉里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其实她内心也不好受，她不知道她这么做对不对，或许对，或许不对。
她又重新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
现在是，以前也是。
洛秋捏紧拳头，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惜这次没人再来安慰她了。是她亲手把他们推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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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一直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谁也没说话，就连短暂的目光交汇，洛秋也都飞快地移开视线。
她不敢跟他们对视。
他们之间关系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在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洛秋一个人吃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突然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她双腿发软，心脏在身体里剧烈地跳动着，胸口发闷，还有些喘不上气。
洛秋强撑着回到教室，想拿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刚走到门口，沈逢从里面出来，洛秋虚弱地朝他伸出手，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沈逢眼疾手快在她摔倒的一瞬间扶住她，语气里透露出着急：“洛秋！洛秋！”
教室里的人不多，这时候也都围了上来。
“怎么晕倒了？”
“去叫老班啊，快去叫老班！”
“医务室，送医务室！”
“……”
乔伊在看到她摔倒的时候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秋秋，你别吓我啊！”
沈逢一把抱起她：“你们去找老师，我先送她去医务室。”说完抱着她就往医务室去。
乔伊和张佑青也都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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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秋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她睁开眼睛，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充大脑。
“宝贝，你醒了？”一旁的赵女士看见她睁开眼睛，站起身轻声问她，声音有些沙哑，“还有哪里难受吗？”
“妈妈……”她张口想说话，嗓子就像被刀划过一样。
“妈妈在，妈妈在。”赵女士摸着她的头，眼神里是说不尽的温柔。
洛秋没说话，点了点头。
可能是药物影响，洛秋醒来没多久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赵女士看着病床上自家女儿消瘦的脸颊，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宁愿是自己躺在那，也不愿意看着女儿躺在病床上。
洛秋这一觉睡了好久，等她醒来时病房里又多了几个人。
赵女士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出了病房。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最终还是沈逢先败下阵来：“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跟我们提过你的病？”
洛秋不看他：“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这次你晕倒我们没发现，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们？”
“是。”
“你说要我们少接触是不是也是因为你的病？”
“是。”
他问一句，她答一句，没有多余的话。
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乔伊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走过去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声音哽咽：“为什么啊，秋秋？明明我们之前都好好的……”
洛秋强忍着泪水歪过头不看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带着哭腔开口说：“我活不久的，乔乔。”
我会死的。
乔伊听完哭得更大声了：“我不许你说这种话，什么活不久，我不相信。”
“洛秋，你说什么胡话。”一旁的张佑青说。
她摇头：“不是胡话，我的病治不好的，我怕我死了你们难过，所以想早点跟你们划清界限，这样就算哪天我真的死了，你们也不会因为我太难过。”
洛秋一字一句把她那些天所想全都说出口，说给他们听。她没有对死亡的害怕，她怕的是他们会为她难过。
她不希望看到他们难过。
沈逢站在一边默不作声，良久之后他哑着声音说：“会治好的，洛秋，你会好起来的。”
洛秋笑着没说话，就当她真的会好吧。
“所以别在躲着我们了，好吗？”他说。
“好。”
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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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他们走后，赵女士提着吃的进来，洛秋手上还插着针，她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吃饭。
“宝贝，我们是不是不该给你转学？”赵女士看着她，低声说。
洛秋摇头，她扯了扯赵女士的衣摆：“为什么这么说，妈妈？”
“当时我跟你爸爸觉得南林的气候环境都适合养病，而且医疗水平也很不错，想着过来以后你会不会好一些，”赵女士顿了顿，继续说，“不过现在看来，我的宝贝好像更难受了。”
洛秋笑了笑，反过来安慰赵女士：“才没有啊，妈妈，我真的感觉好了很多，不要这么想呀，要不是你和爸爸让我转学，我可能还碰不到这几个好朋友呢。”
洛秋生怕赵女士不信，小嘴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赵女士当然知道她是在哄她，她没说话只是一边听一边喂她吃饭，时不时跟着笑一笑。
洛秋吃完饭，赵女士去扔垃圾。她盯着窗外快要消失的晚霞，她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活一天算一天吧。
至于好起来，大概是没机会了。
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