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不清闲的周日   第二十 ...

  •   第二十五章:不清闲的周日…

      贺闫是被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一只眼,看到贺芸正背对着他站在他房间的柜子前面,弯着腰,在抽屉里翻找什么东西。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成一束,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被他拆开过但没合上的盒子——那是他上周偷偷拿过来看、忘了还回去的东西。

      贺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用一种介于没睡醒和认命之间的、含混的语调开口:“姐……你一大早翻我抽屉……”他眨了眨眼睛,“不合适吧?”

      贺芸没回头,把盒子翻了个面看了下,确认里面东西都还在,才放回抽屉里,关上,站直身子:“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她转过身,看着他,“你自己拿的东西,不还,我不来找,你就一直堆着。”

      贺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我本来打算还的。”

      “上周说的吧?”

      “……是上周吗?”

      贺芸没接话,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贺闫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躺了一会儿,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这个世界集体针对了。目光在虚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八点半。他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又躺了一分钟。再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觉已经醒了,躺着也是躺着,不如起床。

      他翻身下床,换了件干净的短袖,又加了一件薄外套,踩着拖鞋出了门。晨光已经亮透了,带着一种周末上午特有的、不急不缓的节奏,气温不冷不热,风不大不小,像被什么人调到了最舒服的挡位。他没有想好要去哪儿,就顺着路走,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对面小区的门口,保安室旁边有一棵梧桐树,树冠在晨光里投下一片安静的影子,地面上的落叶被风吹动,沿着砖缝的边缘缓缓移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拨弄。

      他在保安室旁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那些零散的对话上,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闫门三】:Hello,小雨天~早安啊。方便下楼不?我现在在你家楼下的保安室。

      他发完消息后,没有收起手机,低头等着。风把梧桐叶吹动了一下,一片半黄的叶子落在他脚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脾气有点大的小雨天】:?

      贺闫看着那个问号,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刚在一个安静的早晨里听到了一声意料之外的、但不算陌生的回应。他低头又打了一行字。

      【闫门三】:小雨天,醒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自己打的字——没写错。过了十几秒,屏幕又亮了。

      【脾气有点大的小雨天】:嗯。

      【闫门三】:醒了就下来给我开个门呗?

      【脾气有点大的小雨天】:不开。

      贺闫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哎呀,我无聊嘛~”

      此刻还在床上躺着的萧彧,看着这个波浪号陷入了沉思…他能想象出贺闫说出这种话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萧彧顿时感觉一阵寒冷,鸡皮疙瘩往上冒。然后就打字道:“你有病是不是?”

      贺闫看着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也无所谓,还笑嘻嘻说:“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贺闫看着那几个字,想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骂都骂了,那你下来给我个开门。”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靠着保安室的墙,看着小区门口那条路,像在等一辆预计会来的公交车,他确信它会来。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脾气有点大的小雨天】:……

      贺闫低头看这条消息,没有急着回。他过了一会儿才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站着。

      萧彧在房间里,靠着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表情包,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贺闫就在楼下这件事正在占据他意识里一个不大但稳定的角落。他不太想下楼,因为他今天本来就打算待在家里——昨天下午已经出过门了,这个周末的出门额度已经用完了。但他知道如果他不下去,贺闫可能会在保安室旁边站很久,而他不想让这件事变成一个需要反复确认的、持续占用他注意力的问题。他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抬腿朝身旁的许昊阳的方向踢了一脚。

      昨天许昊阳住在他家,占了他一半的床——说是占了一半,实际上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二,而且是斜着睡的,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萧彧在床的剩余区域里维持了一个别扭的姿势躺了一整夜。

      “你。去给楼下的一个神经病开门。”

      许昊阳窝在床边的另一头,身上裹着萧彧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的薄毯,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还处于一个“刚刚被从深度睡眠边缘拽回来”的模糊状态。被踢了一下之后他翻了个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谁啊?”

      “一个神经病。”萧彧说。

      许昊阳在毯子里窝了两秒,像是正在努力处理这条信息包含的要素,然后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为什么是我去?”

      “你去不去?”萧彧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道不需要重复的指令。

      许昊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方向,像是评估了一下哪个选项更省事:“行行行,我去我去。”他掀开毯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经过玄关的时候弯腰随便套了一双拖鞋,然后推开门走出去,沿着楼梯下到一楼。阳光从单元门口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块暖黄色的光区,他推开单元门,看到了保安室旁边的梧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许昊阳走过去,在距离对方两步左右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贺闫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的白色短袖领口露出来一截,头发没怎么打理,但也不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起了床但没有完全准备好”的状态。他站在梧桐树下面,看着保安室,像是一个在等什么人的、不急不躁的访客。

      许昊阳认出了他,昨天在小区门口见过一面,隔着几步的距离,那件灰色短袖和这棵梧桐树拼接在同一个记忆画面里。他走到保安室前面,侧过头,喊了一声:“你不就是昨天和彧哥一起回来的那个人?”

      贺闫转过来,看到许昊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认出来了:“嗯,是我。”

      “哥们,长挺高啊?”许昊阳说。他的目光顺着贺闫的肩膀往上走了一截,像是在做一个不太精确的目测,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然的、不需要理由的认可,像在说“你这件衣服不错”或者“你刚才那个球传得好”一样自然。

      贺闫微微怔了一下,像是在拆一封自己也没预料到会收到的来信:“谢谢哈,你穿的品味可以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对上频道的、正在调整自己音量的匹配感。

      许昊阳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萧彧借给他的那件墨绿色的卫衣,下摆松松垮垮地垂着,胸口的位置有一小块去年被墨水蹭到的、洗淡了的、不仔细看注意不到的痕迹。“我的天!有品位啊!彧哥一直说我我这身像刚出土的杂草……”他抬起头,看着贺闫,眼神里有种“你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好说话”的明亮,“他还说我墨绿色像苔藓长身上了,你居然说好看。”

      “怎么会啊!”贺闫说,“墨绿色多好啊,显白。”

      “是吧!我也觉得!他就是不懂!”

      两个人对视了一拍,像是同时确认了对方属于同一个阵营——那个在“穿得不太日常”这件事上不会互相指责的阵营。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光斑细碎,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动了两片,贴着砖缝滑了一小段。许昊阳往旁边让了半步,侧过身,朝单元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走呗,上去坐会儿,彧哥估计还没完全醒。”

      “他还在床上?”

      “在,刚踹我下来的。”

      贺闫和许昊阳聊了一会,然后许昊阳走到保安室的时候,抬起手朝门卫大爷挥了一下,大爷正在喝茶,看了他一眼,冲笑嘻嘻的许昊阳点了点头,算是给这个陌生的面孔作了一个简短的、不需要名字的允许。他跟在许昊阳后面走进楼道,声控灯在脚步声中亮起,灰黄色的光铺在台阶边缘,像是一条被温和地照亮的通路。许昊阳走在前面,步伐随意,拖鞋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引导。

      “你叫什么来着?”许昊阳问。

      “贺闫。”

      “贺闫……行。”许昊阳说,“我叫许昊阳。”

      “我知道,昨天听你打电话了。”

      “哦,那挺好,省了介绍了。”许昊阳顿了顿,“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走着走着就到了。”

      “彧哥知道吗?”

      “我给他发了消息,他让我上来了。”

      “他说让你上来的?”

      “他说不开门。然后你就下来了。”

      许昊阳想了一下:“……行吧,那也算他让你上来的。”

      到达楼层。声控灯亮了又灭。两个人并肩站在防盗门前,许昊阳敲了敲门,门没有关紧,被他的力道顶开了一道缝。门缝里透出客厅里的光线,和一种属于周日上午的、安静的、还没完全醒透的气息。

      “进来吧。”许昊阳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朝贺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像一位正在履行某个临时职能的、未经正式任命的导游,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地方我已经熟了”的轻快。

      贺闫跨过门槛,站在玄关里,目光往里落了一下,越过门厅看到客厅。萧彧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面前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许昊阳,落在贺闫身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这道流程不需要再添加任何附加说明。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萧彧说。

      “走着走着就到了,而且我记性好,昨天走一次就记住了。”贺闫说。

      萧彧看着他,没有说话。许昊阳已经踩着拖鞋走进客厅了,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后终于可以再次回到待机状态。

      萧彧坐在那里,没有让开位置,也没有问他要不要坐,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后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像是默许了一件他不想用言语确认的事。贺闫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绕过茶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落在沙发垫上,浅色的布料被照亮了一小块,和微光一起铺展,像一张正在缓缓摊开的、刚刚被足够的光线唤醒的画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