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军师马甲撞了》丹青明审

3、惊初见不忆旧时颜 3 略施小计鬼

　　公仪书与萧挞览藏身于人群中，亲眼看着猛犬如何一路冲撞人群；如何在守卫的抵御下钻进内殿；如何凶猛地扑到殿内的仕宦身上；如何当着全县百姓的面将这些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撕咬至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殿内原本拴着的那个獒犬也跟着发了狂，它的身形要更为硕大也更加凶猛，见此情状直接挣脱了绳索，狂奔向前一口咬住了县令的脖子，吓得周围人惊叫连连。经它撕扯拖拽一番后那县令早已咽气，脖子都断开了大半根。

　　场面触目惊心，而萧挞览沉寂的眼神中却终于燃起了星火，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殿里的一切，嘴角还扯出了几分肆无忌惮的笑意。
　　令公仪书没想到的是，目击的大多数人也流露出了与萧挞览同样的神色，他这才惊觉，或许在普通百姓的眼中，亲眼看着一直以来欺压自己的畜生死得如此惨烈，简直是意外之喜。
　　现场一片混乱，所谓的“施法高僧”也只是站在一旁吓得闭眼直念阿弥陀佛。而那几只獒犬却只追咬殿内之人，并不伤其余人分毫。

　　公仪书四下观望后抓住时机高声喊道：“‘犬祸者，贵臣不仁，犬噬之！’如今观音像塌，护寺獒狂，乃是天戒！”立即有人闻之响应道：“是观音菩萨显灵了！派护寺神獒前来惩恶扬善，才要了这些狗官的命！”
　　此言一出，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对着只残留半身的观音像跪拜个不停。

　　“南无观世音菩萨，求您显灵让我老母走得安详些吧，我不忍再见她饥寒交迫纠缠在病榻了。”
　　“菩萨大慈大悲，您救苦救难，再显显灵吧，保佑我家能有口吃的过冬。”
　　“愿菩萨庇佑，让孩子他爹早点回来吧，我们一家子不想再骨肉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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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现实历史上的诸多朝代一样，所谓度化众生的神佛就是百姓战乱时的避难所。他们与现代人不同——现实中的人们“烧香拜佛”更多的是为给自己求个心理安慰，而他们却是真的相信有神佛在世，只要自己潜心礼拜，便会有菩萨降凡，满天神佛大慈大悲，一定会无条件地惩奸除恶救苦救难。
　　由于生之苦难，所以眼前人人都抢着祈求参拜观音。他们都希望能见上一见菩萨的救苦原身，蹭上一蹭真人的祥光瑞霭，再念上一念自己的千般苦楚万般委屈，最后便能真的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公仪书看着这场面心头纠结：“菩提萨埵，大觉有情，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他方才高喊只不过是为了借神佛之名掩盖真相，可当他亲眼看着人们五体投地地跪拜那尊只残留半身的观音像时，公仪书的心底又渐渐涌上一股悲恸感和……诡异的熟悉感。而萧挞览却像嘲讽般嗤笑一声便转过头去。

　　公仪书察觉后侧过身看了他一眼：“怎么样，这般可证明我的能力了吗？”
　　萧挞览回头看着他。不对劲，万般不对劲——他明明知道，眼前这个来路不明、动机不纯的人绝对可疑，可……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交待道：“你在此处等我。”说罢转身就要走。
　　公仪书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去哪？”
　　“县令府衙。”
　　“做什么？”
　　他似笑非笑漫不经心道：“如此良机，自然是要去分些好处了。”

　　萧挞览走后，公仪书失落落地站在一旁静观着这场好戏谢幕——哪有什么菩萨显灵，只不过是心思奇巧者的智计罢了。

　　事情还是要从昨日说起。观音庙只是公仪书为这群狗官准备的断头台，可要设计如何断头，还是个问题。他利用了身边单纯的小孩。
　　公仪书十分热心地提出要带小禾出去吃饭。他本来有些犹豫，可摸了摸自己饿扁了的肚子，还是听话乖乖跟着公仪书走了。路上公仪书又脚步一转，说要让他先带自己去他家，理由是小孩出门要和大人说一声，于是小禾便又乖乖地带他到了自己家门口。
　　公仪书接着忽悠道：“我现在要去和你爹说一声，你先到平时摆碗的地方乖乖等我。”说罢摸了摸他的头，小禾便兴高采烈地跑走了。公仪书摇摇头，感觉自己有些滑稽，光明正大地上门，要干的却是些敲诈勒索的勾当，那局促感，简直就像是现代诈骗犯丟了手机不能打电话，却硬要上门行骗一样窘迫。

　　沉了沉心后，公仪书大步跨进了他们家院子。果然是个铁匠铺，院子里满是各式成品铁具、打铁工具。公仪书正四处观望时，忽然一声犬吠吓了他一跳，进而院中吠声起伏成群，颇具架势。公仪书环视四周，发现院子里有个围栏，里面养了起码五六只大型獒犬，即便隔着栅栏也能看出凶猛异常。
　　孩子的父亲听见犬吠便拄着拐杖出门查看，公仪书见了他感觉有些奇怪——不惑之年，怎么就拄上拐杖了呢？
　　这人称自己姓陆名业，询问公仪书的身份及来意。两人一番虚礼客套后，公仪书笑着对他说：“借犬杀狗官。而且我保证，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做的。”

　　陆业闻言先是一惊，他肯定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人将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如此坦荡地宣之于口。公仪书却看得出，陆业明显有心但也明显有些犹豫。是啊，如此大罪遮掩不住的话，是要赔上自己的性命的，尽管他也曾被那群畜生害得身落残疾、家破人亡，可他还有儿子……
　　两人又一番拉扯商谈，无果后公仪书使出了杀手锏：“你儿子在我手上。”

　　对，我“绑架”了你儿子。

　　于是才有了今日法会上这惊心动魄的一场闹剧。此之谓“略施小计鬼神惊”。可怜一场神圣的禳灾仪式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误打误撞进行到了底，真是可悲又可笑。

　　众人散后，殿内只剩下了陆业和公仪书两个人，以及满地擦痕的血迹。

　　“我儿子呢？”
　　“我出门时已经将小禾送至你家门口了。”

　　陆业闻言转身便走，公仪书见状却喊住了他：“等等……不管你是否真心帮我，此事还是要多谢你了。”他真诚地说道。
　　“用不着客套，杀了他们，萧……我自己也解脱了。”

　　言外之意颇深，但公仪书知道，自己没时间、也不便多问，只是说：“送你一份大礼要不要？”
　　“什么？”

　　公仪书将其带到之前殿中獒犬看守的地方，掌灯摸索一番后，果不其然，有密室。果不其然，内藏金银数十箱！
　　陆业惊到失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养的獒犬竟也成了助纣为虐的工具。还有这些金银，他这辈子……不，别说这辈子，就是再多活三辈子，也不可能见到这么明晃晃的黄白之物。他盯着看了半天，缓过来后才想起来问：“你……你又没进来过，是怎么知道这里藏着银子的？”

　　简单。这庙是县太爷出钱捐建的，乱世之中县里长官不去扶灾济民而去修什么劳什子庙，目的自然不是想做什么善事。捐庙开窟，要么是为自己攒功德，要么是为借礼佛之名、行肮脏之事。
　　加上他之前读过《犬守经》里有关白犬护《法华经》的故事，此事经后世演绎形成了有关“犬护伽蓝”的说法。所以一般寺院养狗都是拴在门前，跟普通百其看家护院没什么区别。可这个庙怪异，竟然将狗直接养在了供菩萨的正殿里，不但不能看门，还会吓跑来烧香拜佛的香客，所以自然有蹊跷。

　　公仪书笑着敷衍道：“猜的。剩下的这些赃款就由你作主吧，来源我不清楚，去向我也就不多管闲事了。上报、私分、或是……独吞，我都没有意见。不过我建议还是不要上报，这样你的小命可就难保了。”他边说边进去摸着金银就往怀里揣，“我就拿这些当赚点辛苦费了。”实则是再多他也没地方放了。

　　“你为什么不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拆穿，而要现在私下告诉我？”
　　方才拆穿，那么多人，哪还有他顺手捞财的机会？
　　“咳，因为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县令一个人的赃款啊，你想啊，万一这些钱财是他与别人勾结狼狈为奸贪下的呢？万一走露风声后他的同伙先下手为强呢？到那到时可就麻烦了，这可是个难题。遇到难题嘛，最好的办法不是明修栈道，而是暗度陈仓，不是吗？”他边说边拍了拍陆业的肩膀，又扫了眼他拐杖边的右腿，道：“我走了，日后有缘再会。”之后转身离去。

　　“对了，小禾读书很有天分，记得好好教他。”返场说完这最后一句，他便真的离开了。

　　“我说，你不会是要直接去抢劫吧……”萧挞览正持刀蹲在县令府邸附近，公仪书挨在他身后问道。

　　公仪书离开观音庙后便径直来找萧挞览，可自己一句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人抄着棍棒砍刀朝县令府邸杀来。
　　萧挞览看着他们冷笑一声：“来了。”之后便握紧腰侧长刀，回头对公仪书嘱咐道：“待在这儿别乱动。”随即抢先一步破府门而入。不消片刻，府内便成了一群人在里面□□杀的混乱场面。
　　此时的公仪书听话得很，独自蹲在府外面观察情况，虽然时不时探头探脑地向里瞄，可半步也没敢向前走。很快有丫鬟小厮尖叫着逃窜出来，府内打斗嚎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是男主，应该不会出事吧。”公仪书在路边踱来踱去，心绪不宁，竟破天荒地开始担心起了萧挞览。

　　“快走！”公仪书循声抬头，只见萧挞览一脚跨出府门，身后背着一个包袱，拉起公仪书的胳膊就跑，他感觉自己像个拖把一样被人拽在后面，连小腿都要擦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