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军师马甲撞了》丹青明审

2、惊初见不忆旧时颜 2 绞尽脑汁显

　　阎王点卯，祸事已至。
　　冬月初七，母亲饿死，十四妹妹饿死，十五……或许他自己也快活不成了。

　　他今日抱着妹妹的尸体出去，想为其寻个葬身之地。可他去找里正，人家不肯帮忙；去找县丞，却被乱棍打了出来；去找素日交好的乡邻，可他们也换了副嘴脸，只作壁上观。
　　兜兜转转一整天，妹妹的尸体在他怀里越发僵硬冰冷，却始终不得入土为安。

　　为什么？！

　　为什么这天下这么大，到处都是土地，却没有一块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为什么他们几代人在这片土地上耕作，却在死后连个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为什么百姓苦极，白骨露于野，可官府却宁愿拿钱去佞神修庙也不愿赈济灾民？！
　　为什么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可仍有人惦记着要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点骨血，像踩死蝼蚁一般将辛苦朴实的人们逼迫到绝境？！

　　人情薄如纸，唯利是趋；乱世无道义，唯权是从。这就是世道人间。

　　认清一切后的萧挞览就像个被仇恨蒙蔽的死士，他只有一个念头——手刃那些狗官！
　　于是他在来家的路上就借机杀了来替班站岗的官差，夺了他们的长刀，回来后二话不说又斩了另外两个看门狗。他已经忍无可忍了，只要能报仇，就算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我说真的！我能帮你报仇。在这乱世生而不易，千万别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性命。”公仪书见他不语，越发大胆起来。
　　萧挞览缓缓压下刀，欺身逼了过来，眼神锐利地问道：“无缘无故，你凭什么帮我？若是居心叵测，不如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他身量甚高，相比之下比公仪书高出了大半个头，凛冬言语时的白气吞吐，刚好萦绕在对方面前。

　　公仪书知道这个疯子完全做得出来，瞬间就想将一切事情合盘托出。

　　九章：[警告！警告！您不得向男主透露任何有关现实世界和九章的信息！警告！警告！……]

　　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让公仪书气闷叫苦，这要怎么瞒，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自己好吗？
　　无法，他只好转移话题道：“当今时局贫苦百姓没有好下场，苟延残喘便是死路一条。但好在大乱之世亦是大争之世，你身为前朝皇族遗孤，如此难得的机遇，你就不想借机重整河山，一步登天吗？”他一边说着，额头上沁出了薄薄一层细汗，在月光之下有些明显。

　　不料萧挞览竟直接上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咄咄逼人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公仪书憋得满脸通红，用尽力气艰难吐字：“我只是个……沽名钓誉的禄蠹书生，若想成事，自然、自然要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下功夫。”

　　他颈侧的脉搏跳动着，一下下触碰着萧挞览的手掌，对方不依不饶：“所以，这些你这沽名钓誉之徒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公仪书实在是回答不了了，只顾抬手挠痒痒般扒拉着萧挞览的手背，再不松开他真的要翻个白眼一命归西了。

　　所幸生死一线之际，萧挞览再一次施舍了他一条命。公仪书跪在地上捋着脖子猛咳不止，萧挞览上前来一刀架在他肩膀上：“说。”
　　“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民不必可轻。”
　　听闻此言，萧挞览目光诡异地盯着公仪书。

　　他又缓了两口气才道：“民间疾苦如斯，人心早已不附。若你起事，既是为家为国报仇，也是为天下黎民百姓匡扶这倒悬的乱世，一举而铸双德。而我公仪书愿做阁下之军师，胜败相随，生死不离，纵横捭阖谋定乾坤，披肝沥胆在所不辞，定然会助你马踏四方，勘平乱世。到时九州四海你为主，山河日月俯称臣。只是阁下事成之后莫要学那鸟尽弓藏的手段，记得分公仪一杯羹便好。”

　　萧挞览嘴角挂着一丝森然的笑意——救民平乱？这乱世刁民有什么值得自己救的？但公仪书那句“九州四海你为主，山河日月俯称臣”却是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大争之世诸雄并起，他萧挞览有野心，更有配得上这野心的背景身世，为什么不反？

　　“口气不小啊。乱世举兵，那便是成王败寇，稍有不慎便会赔上性命成为他人的垫脚石，你怂恿我造-反，想过后果没有？再者，你一介瘦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既非圣贤又非名儒，我凭什么信你？依照你之前在树丛中胆小如鼠的模样，你又如何证明自己有能力辅佐我？”萧挞览边试探他边前后移了移长刀，俯视着刀下人的一举一动。

　　却不料公仪书突然抬头与他对视，而后也不服气地笑笑：“能成伟业者必先有异于常人之胆魄，我敢怂恿阁下不过是赌你有过人的胆识，可别告诉我看走了眼。而且我也劝阁下勿以一事论他人之长短，书生自有书生的用处，我有没有能力，试试不就知道了。”

　　“如何试？”
　　“兵不血刃，替你灭了仇人。”

　　翌日，公仪书独自坐在山坡上，嘴边还叼着根枯草。

　　“九章，你有金手指吗？”
　　九章：[金手指模式已开启，您可以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得金手指奖励，但仅限于军械与情报，仅用于助力男主事业]
　　“什么任务？”
　　[第一个任务：北上夺取燕州]
　　“我现在这窘境，你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
　　[抱歉系统设定如此]
　　“没有别的办法吗，能不能先提供点额外帮助？”
　　[抱歉，本系统配置较低且存在漏洞，未完成阶段性任务前无法为您提供帮助]

　　公仪书抚额。好嘛，实锤了，自己把自己贱卖了。早知如此，当初答应留下来之前就多跟九章讨价还价一下了。他如今是欲哭无泪，只能靠自己了。天杀的男主，害得他情急之下夸下海口，如今却要绞尽脑汁使其成真。
　　他揉脑袋想了半天，数尽历朝历代的开国帝王微末发迹史，却还是没有灵感，于是公仪书决定出去实地考察一番，不料竟然真的大有收获。

　　他在外面忙活，萧挞览也没闲着。

　　前夜有邻居目睹萧挞览杀人放火、毁了“官宅”，便向里正告了密，里正也火急火燎地准备出门向乡里告状。对此萧挞览早有预料，只身一人直接闯进里正家里武力警告。一家人被他吓得不敢轻举妄动，不仅不敢说出去一个字，还在威压之下为其安排了食宿。
　　他在里正家等着公仪书，从晨起到日落，公仪书终于得意洋洋地……抱了个孩子回来？

　　两人见面后萧挞览震惊极了，盯着这一-大一小脸都气绿了。他之前是觉得公仪书无端知晓自己的身世，身份定然不同寻常，才信了他三分鬼话，假意与之合作。而现在呢？他只觉得这个滑头书生是在把自己当猴耍！可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明日-你的家仇就能得报了。”萧挞览狠狠白了他一眼，就只当是在听梦话。

　　公仪书领回来的孩子叫小禾，十岁左右，看样子与萧挞览是旧相识，见面便萧大哥萧大哥地叫，可萧挞览待他却并不热情。
　　里正家娘子为他们准备了饭菜，公仪书领着小禾坐在桌边乐呵呵地吃饭，两人时不时地偷瞄萧挞览一眼。之后公仪书闲着又开始逗小禾唱童谣、背诗词、最后又拿树杈在屋里的土泥地上写起了字。而萧挞览则始终一人独坐在窗边，若有若无地皱着眉心，仿佛这欢声笑语格外刺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实则他是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听这疯子胡诌，要不然现在县衙里那帮狗官的头颅早就挂在集市示众了。

　　第二天清晨，公仪书兔子似地从床上蹦起来，然后又把萧挞览也拽了起来，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去村头观音庙“观礼”。萧挞览觉得他神神叨叨的，将信将疑，公仪书则挑了挑细长过目的眉毛，回他一个微笑。

　　原来此前公仪书所说的大收获，就是指观音庙的这场法事，这还是从小禾嘴里得知的。起因是昨天公仪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走，一路晃到了村东头，一筹莫展之际却偶遇了跪坐在路边哭泣的小禾。公仪书心一软上前安慰他，不料三言两语之间竟得了个成事的契机。

　　小禾说自己的父亲受官府差遣，是个铁匠。加上这封岭县内常有斗犬搏彩的风俗，所以也负责替县令家养犬。数月前父亲突然把他最喜爱的一只獒犬牵走，拴在了村头新建好的观音庙的正殿里。由于父亲腿脚有疾，所以平日里就由小禾负责给这只獒犬送吃食。
　　可是近来闹饥荒，他们家虽是官差，却也一样揭不开锅。父子俩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獒犬们的餐食也由原来的一日一餐，变成了两日一餐——若是饿死了这些官家的獒犬，父子俩只怕也会因此丧命。

　　可方才小禾来送餐时居然被庙里的官差们拦在了外面，还把他端了一路送来的东西打翻了。他们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此庙已封，明日将有大事。
　　公仪书听过后立刻前去打探清楚，原来是因这庙刚修好不久，里面唯一的一座观音像就塌了半边身，上身粉碎，只剩腰下裙裾。民间皆以此为不祥之兆，故而县太爷命人举行禳灾法会，以息上天之怒。如今正在布置场地，已经禁止百姓入内了。

　　听到这里公仪书心生一计——禳灾法会，这种大场面县乡里有头有脸的官宦人物一般都会到场，县令更是必到无疑，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样的好机会。

　　于是才有了今日前来凑热闹的两人。

　　公仪书拉着萧挞览混迹于人群之中。又拈了一炷香，跟着四周百姓装模作样地俯身参拜。而萧挞览却直愣愣地站在旁边不为所动。青烟缭绕残像，公仪书伸胳膊捣了他一下：“喂，大庭广众之下好歹装一下样子啊，你这样很可疑知不知道？”
　　萧挞览没有回他。仗着身高优势鹤立鸡群般远望向人群内部，眼神渐渐变得阴鸷，直勾勾地盯在殿里那群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身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马上。”

　　法会上，县令携县丞、主簿等一众僚属跪坐于内殿；乡绅富户穿着体面随行；外围还有“高僧”身披袈裟、手持法器列阵；百姓在殿外焚香而拜；不远处，六只护寺獒守在人群之外，以为护阵。
　　正当县令率众人三跪九叩行敬佛之礼时，外面那六只獒犬却突然发狂，挣脱脖上的绳索，直奔殿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