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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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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边境线后,泰方正式将乌蒙子西移交至中方。吴剑锋那边也马不停蹄地派车来接人回靖安,只是来的警察看到奄奄一息的乌蒙子西时疑惑地嗯?了一声:拘捕这么激烈?在不日不夜的审讯下,经侦和刑侦抬上了铁一样的证据,尤其是在祁乐和喻衡曾经交上的报告中,警察们找到了向阳的尸体,封存的尸检报告里显示,警方在尸体中检测出了乌蒙子西的DNA,确定了乌蒙子西的杀人嫌疑。乌蒙子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断断续续交代了自己依附玉河、参与多起跨国犯罪的事实,也供出了玉河团伙在泰国的多条犯罪链路。但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二天就迅速传到了缅甸。
玉河正坐在红木茶桌前,听着手下战战兢兢汇报乌蒙子西在曼谷被中国警方抓捕、押解回国的消息,指尖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浸湿了桌布,他却浑然不觉。
“哈……”
玉河放下茶杯咬着指甲,盯着茶桌前站满了的一圈人,笑问:“祁夏,你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有超能力吧?”
祁夏皱眉:“什么?”
小玉刀:“超能力?你气疯了?”
“没超能力的话……”玉河抬眼,原本温润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可怖,声音冷得淬冰,“他藏在曼谷红灯区的消息,怎么可能泄露给中国警方?”
偌大的客厅里,站着的手下全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玉河端上茶杯,吹了吹茶水:“乌蒙子西已经被被专案组审讯突破了,马上把他手下的所有线全部抛了。”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了个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长腿交叉,靠着沙发背:“可惜了,好不容易把他送到泰国去管泰国的货,就这么没了,不中用。”
“Max……”玉河微微抬眼:“你有什么意见?”
Max的指尖轻轻叩在膝盖上,动作慢条斯理,但每一次轻叩都让人莫名心悸。他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恰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阴翳:“泰国那边的市场我的人很熟悉,当初我就说了,你把那么重要的线交给他,不过是找了个连泰语都说不利索的愣头青,拿真金白银往江里扔。”
他微微倾身,沙发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懂什么?知道怎么和当地的管事的谈分成,知道怎么避开泰国警方的突击检查,知道怎么把货运进内陆?不过是仗着和你有点旧情,就敢接这么重的担子。结果呢?货没了,人也没了——这就是你想省钱的代价。”
“我不是要替他惋惜……我是来给你提个实在的建议。泰国那条线,交给他,是废了;交给别人,你未必放心。不如,全权交给我?我要的不多,给我加一成就行了,”他抬眼,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吓人,“但我能保证,不出三个月,泰国的货能比他在的时候多运出三成。你想想,与其让一笔生意白白烂掉,不如交给能办事的人。”
“我是你最稳的合作伙伴,不是吗?从美国认识以来,你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轻佻。
小玉刀拍桌怒道:“Max,泰国那线出问题是那小子没本事,加一成就想把整条线攥手里,你胃口也太大了!怎么?想翻身当老板了?”
玉猜:“Max,或许你手里确实有美国的渠道,但东南亚是我们地盘,再说了咱们养着这么多兄弟,你一个人就要加一成,我们的利润得薄多少?不合算。”
“合不合算,不是看眼前,是看能不能把钱赚稳啊,”Max没看反驳的两人,目光锁着玉河:“我要的从来都明确:钱,加一成就行;权,泰国线全权负责。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怎么说,玉哥?”
玉河没急着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Max的金边眼镜上。镜片反射的冷光里,映不出半分情绪,只有Max眼底深处那点藏不住的野心。
他忽然想起7年前在美国刚认识Max,那时候的Max还不叫Max,只是个带着广东乡音的李曜,一个没合法身份的黑户偷渡客,从广东的货船沿海漂洋过海辗转到美国,兜里掏不出几枚钢镚,连一顿能填饱肚子的快餐都买不起。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得脊背都透着嶙峋,却浑身带着股不要命的野劲,在黑人帮派的混战里,他的年轻气盛里裹着淬了火的狠戾,眼神凶得像匹被赶入绝境的孤狼。看着他靠着自己的狠戾,硬生生在帮派围堵里撕开一道口子,玉河当即动了心思,给了他身份和立足的余地,给了他往上爬的机会,是他亲手将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黑户少年,雕琢成了如今这个西装革履、心思深沉的合作伙伴。
玉河的指尖顿了顿,忽然笑了。他太懂这种感觉了,手下那些天天喊着“不要钱不要权,只求跟着大老板”的人,转头就敢背刺他藏货再倒卖出去,反倒是Max这种,明明白白要好处要权力的,更好控制。
“行啊。”
“成交。”
“喂!”
Max微微一笑,起身而出:“那我先告辞了。”
小玉刀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低声骂道:“嘴脸!”
办公室霎时间走出了不少的人,玉河问道:“怎么?不平衡了?”
小玉刀:“是啊,怎么能让他分那么多走?”
“Max说得没错,泰国线不能断,那小子没了,换个听话的新人去,还是得靠我手把手教,万一再出岔子,损失比现在大得多。”
“你就不怕他有异心?”
“异心?”玉河冷笑道:“这次行踪泄露得太过蹊跷,没有任何预兆,警方就精准找到了乌蒙子西……难道你们不觉得,这看起来就好像,有人特意告诉他们了似的吗?”
小玉刀:“你怀疑……有内鬼……”
玉河撑着脸,看着办公室里的玉猜,小玉刀,祁夏,没说话。
三人相视一眼,祁夏冷笑道:“咋了,看我干嘛,这里就我一个外人。”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眼里没有半分闪躲,显然是被玉河那审视的目光看得窝火。
小玉刀拍了拍祁夏的肩膀:“你别多想,我天天跟你一起,我知道你不可能做内鬼的。”
玉猜也点头:“和老祁共事了那么久,我个人很信任他的……只是那个Max,我确实有点怀疑,毕竟乌蒙子西出事,他又提出了接管泰国的线路,怎么看都是他获益最大,而且这个时间点又那么凑巧,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祁夏拿上外套甩在肩上:“想查我随便查。”随即,砰的一声甩上门走了。
小玉刀皱眉:“你难道真的怀疑祁夏?你是因为祁乐的原因?说实话这么多年了,祁夏为你出生入死的,我觉得他不像装出来的。”
玉猜:“他好像生气了?”
玉河看着门口方向,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低笑,似嘲似叹,不锐利,不逼人,却偏偏让人觉得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
他慢悠悠地说:“祁夏那脾气,一点就炸,炸过就忘,不用理他。”
“对了,大老板,今年阿索玛的货已经全部出了,最好在雨季前运出去,”玉猜将一袋透明包装的粉末放在桌子上:“雨季来了可就麻烦了,阿索玛这条运输线全靠山路撑着,这边雨季一来暴雨就会连下十几天,山体滑坡,泥石流说来就来,到时候山路直接被垮下来的土石堵得严严实实,别说运货,连人都没法通行。”
看着玉河沉默,玉猜纠结犹豫了一下,又道:“一旦道路被封,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都修不通,山里的货压着出不去,下游的买家等着收货,咱们不仅要赔违约金,还会直接断了货源。买家那边一旦断货,很快就会找别的渠道顶替,肯定会流失一部分卖家……往年都是这两天就要准备运货出去了,可现在正在被中方盯上的节骨眼……”
这话精准戳中了要害,玉河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老天……对我赶尽杀绝呢?”
玉猜和小玉刀相视一眼,没应声。
“山路一封,所有货物都会困在山里,资金链会直接断裂……”权衡再三,玉河缓缓抬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眼下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他不得不顶着被巡查盯上的风险,硬着头皮走下去,他道:“准备送货。”
“明白,只是今年情况特殊,您安排哪些人运货呢?”
“……”
玉河翘着二郎腿,精致的眉眼带笑,只是那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只唇角勾起一小截,似笑非笑,却半点暖意都没有。
“不着急,我要把内鬼揪出来。”
——
瘴气像一块浸满尸臭的黑布,死死裹住阿索玛。
巨大的军用运载车碾压着遍地数不尽的枯枝烂叶开进了寨子里。
祁夏按着车门一个飞身下车,靴子就踩在了这个坟场上。风从寨子深处划过来,烟草,腐臭与硝烟缠在一起,还裹着槟榔浓烈的清爽与脓血的腥气,这里连蚊虫都带着疯癫的狠劲。
“好恶心的味道,”玉龙捂着鼻子走下车,蹙眉看着这片荒诞的土地。
祁夏挑了挑眉:“你不是缅甸人?没来过阿索玛?”
玉龙嫌恶地扇了扇鼻子:“听说过,没来过。”
祁夏不置可否,大踏步就往寨子里走。
“你等等我。”
寨子没有门,只有歪歪扭扭的烂木栅栏,上面挂着风干的布条,还有不知属于人还是兽的风干的脊骨。风一吹,骨片吱呀作响,像无数冤魂在低声嘶吼。
刚踏入寨口,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饥饿、脓疮、汗臭与毒品的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紧。
目光所及,全是活鬼。
祁夏手一挥,端着Ak,蒙着面的打手冲了上来,将玉龙围在中间保护了起来。
玉龙看的胆战心惊,这个寨子里的男人们瘦得只剩一层皮绷在骨头上,肋骨根根凸起,衣衫烂得遮不住身体,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灰。他们眼神浑浊又凶狠,像饿疯了的野狗,死死盯着祁夏与玉龙腰间的枪、背上的货,喉间滚动着压抑的低吼,仿佛只要稍显弱势,下一秒就能扑上来撕碎人。
“跟好了少爷,别离开我身边。”
玉龙腹语,不用你说我也打算这么做。他把枪往怀里紧了紧,压低声音,那:“这地方……怎么会乱成这样?简直不像人待的。”他看到了不远处,大大小小的孩童蜷缩在泥地里、破屋下,最小的不过四五岁,瘦得像被抽干了血肉的傀儡。裸露的胳膊、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新旧疮疤层层叠叠,有的溃烂流脓,爬着细小的蛆虫,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挠着,愣愣地盯着他们,眼神空洞。
祁夏脚步没停,目光跟着他扫过路边缩成一团、浑身针眼疮疤、手里还死死攥着枪的小孩,他喉结微动,声音冷得发哑:“阿索玛,金三角最烂的寨子,从我记事起,这里就是这样。”
玉龙皱眉:“就因为种这个就变成这样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爹就是做这种生意的,”祁夏淡淡开口:“他们种,你爹他们收,上头的人把东西运走加工,给他们换回来枪和毒品,还有少得可怜粮食,然后他们又种,别人又来收,就这样恶性循环下去。这里的人从生下来就饿,饿到疯,饿到没人性。”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不远处为了半块烧土豆而互相撕咬的孩子,那些小小的身躯上布满新旧疮口,针孔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玉河吞了吞口水。
祁夏冷冷扫视了他一眼,没说话了。曾经几时,他也是这群小孩儿之一,如果没有带着祁乐逃出去的话。他也会这样,生下来就跟着吸毒,身上全是针孔,没药治,烂了就烂着,大人穷得没活路,就只能靠抢、靠杀、靠运毒活命。
在阿索玛,善良活不过天亮,心软就是找死。
祁夏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的男人手中的枪就砰的一声发出沉闷的枪响,一个枯竭的身影倒在泥水里,旁边的人一哄而上,翻找着他身上可能存在的食物或毒品。
身后的男人解释道:“祁老大,他摸了把刀想过来。”
祁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玉龙冷声道:“记住,我们是来运货的,不是来发善心可怜他们的。在阿索玛,多看一眼都可能把命丢在这。”
四周的目光更紧了,饥饿、贪婪、杀意交织在一起,死死黏在他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