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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狭路相逢 可惜往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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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几日,沈年都没再跟魏浔正式打照面,只是偶尔能在食堂、走廊看见他的身影。两人擦肩而过,交汇的视线一触即分,就如同往常一样。
依旧是一天的早晨,沈年在早自习之前卡点进了教室。
买给小猫的快递昨天到货,他收拾了好久东西,睡得比较晚。
又是没精神的一天。
到教室的时候就连以往的卡点户谢新文都已经到了。
谢新文爬在桌子上,以往竖在头上的呆毛耷拉下来,很没精神。
沈年坐在座位上,把书包挂在椅子后面。椅子摩/擦地面,声音刺耳,谢新文被吵醒了。
谢新文从臂弯中抬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沈年把脚踩在桌杠上,翘着椅子:“睡过头了。”
谢新文“哦”了一声,却也没再追问,又伏在桌子上继续睡,留给沈年一个没精神的后脑勺。
衡川二中的传统,周六周天不早读,上早自习。美曰其名,自主学习查漏补缺。
班主任会坐班守早自习,但何宁不一样,他一般偷懒不来,全让他们自觉。
没有老师监督打扰,谢新文爬着睡了一个早自习。
沈年看着他,陷入沉思。
谢新文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沈年担心他遇到什么事了,出于礼貌在等待一个时机问候。
熟悉的预备铃响起,所有交谈、娱乐都被迫终止,进入上课的状态。
谢新文也爬起来坐正,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时机成熟。
“你今天怎么了?”
沈年写了张便签,缓慢地推到同桌那里。
谢新文看了一眼,写道:“感冒,鼻子特别塞,头还晕。”
沈年看到后眉头微蹙。这几天流感严重,学校里有好多学生都得了流感,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注意防护。很显然,谢新文没防住。
“去过医务室?”
“去过了,医生给我开了盒感冒灵,我服了,上次我感冒吃了一整盒也没见好。”
沈年又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先打了六个点,继续写到:
“发烧没?”
“量了体温,有点低烧。校医说这几天感冒的太多了,退烧药卖完了,明天才到新货。医生让我请假出去打针。我可不敢再跟我爸妈提请假了,这个学期才开学这么几个月,我已经因为大小事请过三次假了,这会我真不敢再请假了。”
谢新文又继续写到,“没事,熬一下万一下午退烧了呢,就算没退,明天退烧药也到了。”
“嗯,不舒服就请假回寝室休息。”
谢新文没再写字回复,对沈年比了个“OK”的手势。
第二节课,谢新文头晕眼花,额头烫得吓人。沈年把他送回了寝室。
问了一圈班里的住校生,都没退烧药。
谢新文这么烧下去不是办法,他又不肯请假。
沈年低头走路,一脚把路边的小石子踹进草丛里。
他理解谢新文的想法,高中孩子的父母多数很看重成绩,请假无疑是耽误学习影响成绩的事,即使事出有因,他们也会害怕父母的叹气。
沈年没原路返回教室上课,而是走静安楼后的小道绕到了学校后墙。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八点五十五。
距离下课还有5分钟,下课后还有一个30分钟的大课间,加起来一共35分钟,现在翻墙出去再回来去谢新文寝室一趟应该来得及。
他打算出去给谢新文买点药,也算是还他请吃饭的人情。
沈年向来做事随心,说走就走。
学校后墙这边有一棵树刚好挨着墙角长,半边树枝叉在墙外,翻出去特别好借力。
这是沈年第二次翻墙出校,第一次是跟谢新文一起去网吧看电竞比赛。
谢新文是个游戏迷。
电竞比赛直播的那些天,他一找到时间就溜上讲台,用多媒体开小屏看电竞比赛。
好几个男生围在讲台上,情绪激动喊着加油。
沈年听不清喊得谁,他只觉得吵。
这几声大叫不出意外把何宁吸引过来,何老师扯着嗓子吼:“给我下去,多媒体是用来玩的吗!”
谢新文冲/刺跑下来,在座位上缩成鹌鹑。
看直播计划已失败告终后,谢新文开始研究学校的后墙,好几天中午都会去后墙,望着墙发呆,也不知道在守望什么。
两节连堂自习课,谢新文向沈年发出神秘邀请——一起翻墙出去玩。
沈年:“?”
沈年把习题册合上,偏头提议:“你要真想看,我把手机给你。”
沈年知道他翻墙出去的最终目的是去网吧看直播,干脆提了个更轻松的方案。
谢新文摇头,“手机没感觉,我要看大屏直播。”
“是回放,”沈年纠正道。
两人最终还是向后墙出手,沈年没爬过墙,还担心自己翻过去有困难,没想到轻而易举。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沈年这次利落地翻了出去。
从后墙翻出来是学校旁边的老居民楼,有不少废弃危楼等着拆迁。
学校大门有药店,在马路对面,从后街过去要绕路。
沈年快速过了斑马线,走进药店,跟店员说明了谢新文的症状,提着店员拿出来的药,付款离开。
天边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拍在沈年身上,沈年的头发好似裹上了一层细小的珍珠,雨珠粘上睫毛,视线中都带上了一层模糊。
他抬手挡住飘向面部的雨,讨厌下雨天。
沈年仰头一看,天上乌云厚重,积压/在城市上空,恐怕雨会越来越大。
他快步走到后墙,借着墙上凸/起的红砖翻了上去。他坐在墙头,手撑着墙,准备跳下去。
低头却是一愣神。
魏浔抬头望着他,嘴边挂着散漫的笑容。他有恃无恐地拿出手机,甚至对着沈年吹了个口哨,“学生会例行检查,拍照了。”
“啪嗒”。
一滴豆大的水珠自空中坠下,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啪嗒”声。
雨开始变大,水泥地的颜色慢慢被雨水染深,丝丝泥土的气息从地下钻了出来。
沈年立即跳了下来,朝最近的一栋楼跑去。魏浔也很快反应过来,把手机收了起来,跟上去。
沈年站在静安楼的一楼,满脑子都是一个词——无语。
魏浔站在他旁边,伸手去接外面的雨水,打趣道:“好学生也逃课?”
沈年没想解释什么,依旧冷漠:“有问题?”
魏浔“噗呲”一笑,“那倒没有,”又颇为正经的“咳”了一声,故作深沉地说道,“我替学生会值日,刚才你翻墙被我拍照了,你最好想个好点的理由,不然等着写检讨。”
沈年淡淡看着魏浔:“手指挡着镜头也能拍到我?”
?
魏浔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疑惑道:“什么?”
沈年举起一只手空握着,模范魏浔当时的动作,面无表情地提醒道:“拍照的时候手机是倒过来的。”
沈年此刻的表情动作仿佛都在嘲笑魏浔当时的动作和刚刚的话,魏浔表情凝固,忍住了想要冲进雨里的想法。
其实这也是他不愿意跟沈年待在一起的原因之一,记忆中好像每次跟沈年同框说话的下一秒他就会出丑。
魏浔稍微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说道:“开个玩笑。”
他马上转移话题:“你逃课出去做什么?”
急促的雨势开始变缓,热气从地板上蒸发。一场雨没有带来丝毫凉意,闷热又黏腻。
沈年把塑料袋举起来,魏浔看到袋子上几个扭曲的字——恒康药房。
“走了。”沈年跟魏浔打了声招呼,抬脚跨下台阶。台阶下的雨水被溅起,在沈年的裤角下留下一块深色的痕迹。
独留魏浔一个人站在原地,只好把那句你生病了吗的疑问咽回去。
沈年一路走过来抬头看门上的门牌号,在423门口停下脚步。
门牌号是用塑料彩胶粘上去的,“3”字的底下的胶水已经不黏了,数字的边角都有些翘边,落下一层灰,充满了古早年代感。
沈年敲门,门里传出模糊的声音,“咔哒”门从内拉开。
谢新文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年愣了一秒钟,视线向下,看到了沈年手中提着的药袋,还稍微疑惑地问:“给我的?”
沈年往后撤了一步,把手中的药盒递给谢新文:“对,袋子里有说明书。”
谢新文伸手接过,垂眼一看:“这哪来的药?”
沈年随口胡扯:“学校医务室。”
谢新文面无表情,把药袋举到面前,指着上面的印花字:“恒康大药房?”
“错袋子了。”沈年把药袋提手上的时候也没仔细看,根本没注意到有这么大的字。
谢新文感动地想哭,他夸张地摸/摸眼睛,“我太感动了。沈年,我要给你带一辈子的饭。”
沈年一阵恶寒,皱眉又往后退一步,惜字如金,“滚。”
谢新文没计较这个滚字,开玩笑说:“我邀请你进我寝室睡一觉,一米九硬木板咯吱咯吱响床,”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真做出邀请的姿势。
沈年断不可能放着好好的课不上,跑来躺硬板床。
沈年表情嫌弃地往里瞥了一眼,“谢邀。”
老师在讲台上孜孜不倦的讲课,魏浔在台下盯着书本发呆。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和一个“从天而降”的沈年打断了他的逃课计划。
那个时候他正打算翻出去,突然听到墙的另一面传来声响,想着是哪个学生翻墙出去逃课,却这么早回来。
他没急着翻墙出去,想看看是谁。
就着偷/窥但不打扰别人的想法,他站在了墙角的那棵树边,等看清翻墙的那个人,顿时觉得有意思,走了出来。
然后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又想到沈年在静安楼下说的话,又一阵尴尬。魏浔用笔猛戳了几下书本,笔芯都快被戳进去了。
叶洋一脸懵逼望着突然开始发疯的魏浔。
希望这几天不要再见到沈年。
可惜往往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