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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心死 省略好多字 ...

  •   这是舒云第一次见蒋晴口中愿意忍辱负重嫁进郑家的波二小姐,她像朵红玫瑰般冷艳美丽混身带刺,虽然不喜但十年的交际应酬早让他阅人无数,这位美丽小姐必定是个混江湖的老手,才情相貌言谈举止都注定她可以脱离家族的桎梏野蛮生长,打造属于自己的天地。

      又怎么会像蒋晴说的甘愿委屈求全嫁给一个在媒体面前出柜的男人。

      郑沛霆拉着舒云与她擦身而过,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不动声色被塞进手里,继而舒云放进大衣口袋。

      到老太太那里是中午十一点多,即将饭点,单元门厚重锈住的铁门‘吱扭’推开,潮闷灰尘的味道夹着菜香味直冲面门。

      舒云很熟悉这伴随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味道,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家’。

      心里五味杂陈,他以为和奶奶最后的那点亲情早已在那些事过后灰飞烟灭,他也不在乎了。

      可事实是,他此刻很想哭,原来还是在意。

      不由得混身颤抖起来。

      不用工作看图纸或不用学习的时候,他从不戴眼镜,蔽塞的楼道里没有窗户两侧的旧自行车和摩的占据大半行走的过道,深一脚浅一脚,他模糊着眼越走越飘忽,卷卷蹦跳着走在前面开路,身边的男人紧紧牵住他。

      一扇门猝然开启,三人顷刻间暴露在光束之下。

      郑沛霆居身向前,笑着说:“过年好奶奶。”把身后的人挡住,高大的影子像保护罩,严严实实的让舒云有了处理情绪的时间。

      老太太住进来小半年,屋子里的变化天翻地覆,从前舒云住的时候的性冷淡板房风格不复存在,看得出来老太太真是变相把这当家了,门口的大红对子两只金粉画的卡通猪门神一般笑脸相迎,一进门屋子里哪哪都挂着中国结和剪纸福字。

      老太太热情的把三个小辈迎进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嘴里嗔怪:“过年好!自个儿家人还买这么多东西,快,进来!”

      郑沛霆和卷卷不客气的甩了鞋就往沙发上躺,大的摆弄电视机,小的去够茶几上一盘五彩缤纷的糖果和瓜子。

      “奶奶!我饿!”卷卷一边嗑一边冲冒着烟的厨房喊。

      郑沛霆把节目调到中央一台看春节联欢晚会的回放:“少吃点糖,你牙都要黑了!——奶奶我一会儿帮你做饭。”

      老太太则是把厨房门口的玻璃门一拉,瞬间雾气就蒙上整个带着‘福禄寿喜’贴画的门,诶呀一声,“用不用不着!你那二把刀技术,我做饭你帮不了我,马上好了等着吃吧!”

      舒云太不习惯了,在他记忆里,这么和谐的年只有十岁以前才过过。

      他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郑沛霆冲他拍身旁的位子示意他快来坐着看电视。

      他不理解,眼前活脱脱一家老小三世同堂的日子,怎么就能在这个诡异的地点、诡异的时刻、发生那么多诡异的事情之后,竟然万事太平了?

      舒宏成还在蹲监狱、后妈和弟弟杳无音讯、他和郑沛霆之间捉摸不透的关系和一团乱麻的欺骗,这么一座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竖在跟前,郑沛霆究竟许给老太太什么?让她甘愿自欺欺人来唱这台粉饰太平的大戏。

      荒谬。

      他抬脚进了卧室,曾经他就睡在这里,现在看却依旧完全不认识这屋子了。

      整个屋子变成了黄木装修,梅粉色的床单和丝绒窗帘有种九十年代小康家庭的风格,床头柜上摆着的绢花绿叶像是从老家房子里变戏法变出来的熟悉又诡异。

      抬头一看,还有台大空调,倒是这全智能的大家伙像是穿越过来的。

      他气息不稳,头脑发昏,郑沛霆想干什么?包一层皮就能把一切揭过了?

      身后的门开合,随之,一个人从背后拥住他,此情此景像是一对儿上世纪瓷盆里的鸳鸯。

      可两人身上那价值不菲的毛呢大衣与爱马仕围巾,更像欧洲绅士,矜贵的格格不入。

      “吃饭了宝贝。”郑沛霆舌头卷着舒云耳侧轮廓,又向下急色的咬他脆弱的脖颈,一点点刺激他敏感的地带。

      舒云不会挣扎,即使是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做着见不得光的情事。他知道反抗的后果是被更粗鲁的对待,一次教训就足以让他铭记。

      郑沛霆去扒他外衣,舒云先一步自己脱了,他还记得那张纸条。

      他掐着他的腰几乎把他摁趴在黄木写字台上,单薄的衬衣剥开露出润泽如白玉的肩,下颌脖颈锁骨连成天鹅的线条,男人反手扼住他喉咙,毫不留情一口咬上去,滑嫩的口感让他想撕掉对方一块肉。

      这么简单的姿势,就能把他刺激的想失控,郑沛霆打心底里骂自己禽兽。

      最终还是不敢太过火,门外还有老人孩子,他不能保证自己会轻柔的对待他让他不痛苦,自打那一次,他在床上就控制不了自己(此处省略200字。)

      这样的欢爱虽不见血可对舒云来说也是粗暴而痛苦的,不到顶点,对方绝不肯放过他出去。

      他用面颊蹭他的后颈,因为克制情欲而嗓音蛊惑发哑:“阿云——奶奶做好饭了,吃完饭再做好吗。”他总想他配合,总想他向以前一样是全身心接受他的,所以他要把时间退回从前,不,还要将从前变得更好。

      从那件事后,两人都不在讨论有关曾经的任何话题,什么欺骗什么真相什么见鬼的舒宏成和蒋晴,谁也别妨碍他过日子。

      很遗憾,舒云一如既往的冷淡,他被压在身下衣衫不整,眼前就是一张老相框包起来的单人照,在老家的一处美人蕉花坛,十三岁的少年骨骼抽条单薄穿件干净的白色T恤,他坐在生长高大的红色美人蕉下,迎风舒展微笑。

      纯洁的少年和被人剥光按在桌面上的可怜男人隔着两千年初生产的廉价玻璃相框对视,跨越时空,无限悲凉。

      当时他还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没有家,父亲再娶母亲远走,他辍学没日没夜的打黑工为妹妹治病,再然后上了大学孑然一身来到洲海这个繁荣却毫无归属的钢铁城市打拼,他养活一家老小甚至透支健康,直到遇见一个爱人也是一个报应。

      他说,他好累。

      郑沛霆抱着一具傀儡不愿放手:“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我愿意成为你的依靠。”

      舒云说:“我不信你。”就像现在这幅阖家欢乐的假象一样。

      郑沛霆避而不答:“我们在变好是不是,以后卷卷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像养女儿一样养她等她长大为我们尽孝。

      老太太也年纪大了,正好这处房子能给她养老,阿云我了解你,你不是绝情的人你一直念着她养育之恩,你担心她就别为以前的事憋着自己的感情,跟老太太计较什么,我们养的起她。”

      舒云整理自己的衣服,郑沛霆不老实坐在床上把头埋进爱人腰窝里:“有些事……也别和我计较了,成吗?就,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好不好,我不会爱人没人教我,以后我一万倍,不,一千万辈补偿你,什么都告诉你不骗你……”

      舒云不说话,门外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大烩菜的喷香隔着门板渗进来,引得肚子咕咕直叫。

      却没人敲门叫他们。

      “吃饭吧。”舒云说。

      “不,你答应我好不好。”

      “这房子你买下来了?”舒云漫不经心问。

      郑沛霆咽口唾沫,虽然忐忑还是认了:“对,老太太住着,名字是你的。”

      “以后老太太就定在洲海了?”

      郑沛霆斟酌道:“这个看你的意思,你想怎么办我都照做。”

      “舒宏成呢?”

      “还关着呢,你不想见他之后放出来就让他回老家去。”

      “奶奶同意?”

      “……同意。”

      “我想见见他。”舒云尖锐的目光和郑沛霆惊讶的目光相撞。

      郑沛霆犹豫那一秒几乎能忽略不计,“行,年后他就该出来了吧。”

      舒云忽然笑了,他盯着郑沛霆笑的像绽放的昙花那样美丽。郑沛霆却汗毛竖起不敢欣赏,因为那笑容太可怕,藏在背后的,是潭他无法触及的深渊。

      他着急揪他袖子,扑上去慌张吻他。

      被一下子推的摔在床上。

      “舒宏成根本不在警署里关着,对吧。”他绝望的麻木,试探也是机会,可是郑沛霆没抓住,“你骗我,郑沛霆,字字句句都在说谎,你改不了。”

      太可笑了,这个事实他接受了两个月,竟然现在还在心痛。

      “没有!舒云我没骗你!”男人几乎喊了出来,这声音竟然没有引来老太太的任何关注,像是进了平行时空一般。

      “舒宏成是被关着。”他勉强稳定心神,每吐一个字都在掂量、分析,这比处理任何商业谈判更让他心焦惶恐,“是乔炽阳告诉你的吧,舒宏成上个月从三部分局被转到外郊分局去了,前段时间蒋明辉出来我怕他教唆我妈动手脚不安全,就把他转过去了,那里有我的人能护得住他,毕竟是你父亲不合也不想他出事。”

      他殷切望着舒云,极近所有讨好,希望他能相信。

      “那老太太那边你怎么交代,别骗我,我知道你用一些事换她这辈子都不告诉我另外一些事。”

      郑沛霆像是被逼无奈,压低声音说:“……别声张,奶奶她,不知道。”

      舒云惨然笑着下一秒转身就踢开门,果不其然,老太太正一脸惶恐的听墙脚。

      她吓得猛然后退,惊魂未定间都没忘疑惑愤怒的瞪郑沛霆,这个骗子!他答应她只要这辈子把事咽进肚子里她的儿子就会平安无事的放出来!不但如此,他还说儿子的债他来还,官司他来打,以后让儿子就在洲海发展有他郑沛霆这个儿婿托着,这辈子保管吃喝不愁!

      她就该想到,这么一个人前人后两套作风的小人王八蛋,怎么可能说真话!

      卷卷被她只出去买果汁了,屋子里三个大人每一个都无比绝望。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郑沛霆你个骗子!我儿子呢?白我真拿你当孙婿看,白让我把你当一家人!我孙子就白跟了你你这么对我们一家人!”她目眦欲裂,要扑在舒云怀里哀嚎,却被躲开了,失去儿子的老太太姿势难看的佝偻在地上,哭的像丧家之犬。

      她趴着向亲孙子求救:“云云啊,云云救救你爸爸,你,你找的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把你爸爸怎么样了啊——”

      高压锅里的排骨汤还在咕嘟嘟冒泡香味溜出锅盖,飘了满屋肉香,铺着蕾丝布的餐桌上看得出老太太尽力将一道道家常菜炒的色香味俱全,北方小城里马虎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笨拙的还将菜摆了盘。

      这么有心,可惜奶奶这顿饭的主人不是他,不是卷卷,更不是郑沛霆。

      这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啊。

      伟大的母爱,真是圣洁极了。

      舒云无视一切,在座房子里散步,他又想起问了自己一百遍的那个问题。

      这个老太太也曾精心把他养大,日日夜夜待如亲子,他念她的养育之恩甚至超越母亲。少年时他报答她没经济就付出行动,但凡家务他全包,弟弟妹妹上学放学他接送,纵使再恨父亲的混蛋和滥情他都为了奶奶憋着咽下苦楚,大学毕业,他想过为了奶奶回老家发展,只为能在她身边送终,甚至在最后和家里闹翻孤身来到洲海,自己生活都困难却还是拿出工资的四分之三给她,就为她和妹妹能生活的好。

      可这个自己爱着的老人为什么能同父亲联起手把他告上法庭?

      是舒宏成有错在先,他丧心病狂要拿亲女儿治病的钱还债!即使这样,这个老太太为什么能帮儿子来告他和他两岁半的妹妹上法庭!

      难道就因为她生了舒宏成?所以不管这个孙子比儿子强多少,不管孙子对她比儿子对她好多少,她都更爱那坨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吗!

      他太累了。

      他懒得理哭的天昏地暗的老太太和绝望的郑沛霆。

      因为此刻,大概没人比他更绝望。

      哀莫大于心死,他无视周遭一切穿上大衣,头也不回的离开。

      舒云牵起门外妹妹的手,兄妹俩没有言语交流,默契的走出闭塞黑暗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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