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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按图《曜眠 ...

  •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象笔书生收起手中的光,“你怎么总是昏过去?”

      我回答,“我好像存活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之中。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梦境。”

      阿萤浅笑道,“或许两个都是梦境。”

      象笔书生问我说,“我问了浮土风象,它并不知道《曜眠纪》,但它也提及了一处名叫穹音神殿的地方,还说那是无趾人的藏身之所。”

      我回忆起马大夫塞给我的那本书,那上面写着,当司律石象举起屠刀时,大趾人们被残忍地剁去双足,沦为奴隶。但有一小部分人,为了寻找“祈祷”,拖着残废的腿脚,一路淌着血,逃进了穹音神殿的深渊之底。

      他们是绝望的隐士,为了躲避司律石象的追杀,无趾人在潜入深渊后,生生抹去了这世间所有关于穹音神殿的文字与坐标。那座神殿,就像被从日月象国的版图上剜去了一块肉,再无痕迹。

      “我想起来了,”我抬头看向众人,“我看过的那本书里,有一张残破的堪舆图。穹音神殿的名字虽然被涂抹了,但在堪舆图的中央画了一个红圈。那红圈的经纬,指向一片连绵的高山之后。”

      既然“祈祷”是恩赐的解药,是无趾人拨乱反正的秘诀,那穹音神殿的深渊,便是我们不得不去的地方。

      阿萤说,“走吧,就按照旬生的记忆,抽丝剥茧地寻找。”

      我们循着记忆中的方位立刻动身。

      脚下的黄土渐渐变成粗糙的沙砾,走在上面,像是踩着碎裂的骨渣。通坎走在最前面,象步沉稳,替我们挡去大半的风沙。

      随后,地势陡然拔高。我们接连翻越了三座险峻的高山。山林间弥漫着湿冷的雾瘴,岩壁上生着滑腻的暗苔。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植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硬的冰雪,雪水渗进双脚,冻得发麻。老莫一路走一路咒骂,阿萤则咬着牙,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执拗。

      直到第四日的黄昏,翻过最后一道被冰雪覆盖的山脊,前方的路戛然而止。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处巨大的深渊。它像是大地被某种巨力撕裂的豁口,崖壁陡峭如削,底下翻涌着浓稠的、灰白色的浓雾,像是一锅浑浊的浓汤,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所有的光和声音。

      “这就是那个红圈标示的地方。”我站在悬崖边,往下望去,一阵眩晕感袭来。

      阿萤探出半个身子,皱着眉,“这深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到底哪里才是穹音神殿的入口?”

      象笔书生闭上眼睛,试图倾听深渊里的回音,却只听到虚无的死寂。当年无趾人抹除得太干净了,连风都不愿在这里停留。

      就在我们站在崖边思索对策时,身后的冰原上突然卷起了一阵诡异的风沙。

      这风沙来得毫无预兆,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和肃杀之气。紧接着,大地开始沉闷地震颤。

      “轰——轰——”

      那是沉重的巨足踩碎冰层的声音。风沙中,几个庞大的黑影渐渐显露出了轮廓。那是一群披甲戴铠的巨象,象牙上还沾染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沉重的象鼻不安分地甩动着,发出低沉的咆哮。

      是镇疆战象。

      通坎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将我们护在身后,但对方数量众多,已经呈扇形将我们死死抵在了悬崖边缘。退无可退。

      而在最前方那头镇疆战象的背上,端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袭繁复的红袍,冷风吹得衣袂翻飞,衬得那张脸愈发美艳动人,也愈发冷酷。

      是伽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她捂着嘴,发出一阵张狂而尖锐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悬崖上回荡,“我当你们这群丧家之犬能跑到哪里去,原来,你终究知道了无趾人和‘祈祷’的秘密。”

      我问,“你怎么会知道?”

      “我杀了不少盲贤大人,总有人会张口告诉我这些秘密。”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几头镇疆战象发出一声长嘶,迈着沉重的步子,朝我们逼近。

      “统统拿下。”她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那些披甲的镇疆战象便齐声长嘶,巨大的象足践踏在坚硬的冰层上,震得整片悬崖簌簌发抖。

      “退后!往悬崖边靠!”象笔书生大喊一声,手中的古剑顺势出鞘,剑锋在寒风中隐隐颤动。

      通坎向前迈出重步,长鼻甩动,迎着冲在最前方的战象撞了过去。两尊巨物在冰原上轰然相撞。阿萤身形灵巧,借着通坎身躯的掩护,敏捷地窜到一头战象腹下,手中的骨匕首狠狠扎进甲胄的缝隙中。战象吃痛,狂暴地扬起前蹄,将地面的冰层砸得粉碎。

      然而,对方的数量太多。三头镇疆战象排成一列,沉重的铁蹄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一步步将我们逼向深渊的边缘。

      就在我们要被铁蹄践踏的瞬间,狂风毫无预兆地从我们身后的深渊中喷涌而出。

      我大喊,“这是浮土风象的力量!”

      风中夹杂着荒漠的沙砾与冰原的碎雪,化作无数道旋转的暴风撕扯着战象的队列。风声如怒号,强大的气流吹得那些庞然大物立足不稳。

      眼看战象的攻势被风沙阻滞,站在后方的伽罗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些执拗的老古朽,也想翻天?”

      她从长袍下伸出苍白的手臂,一柄暗金色的伞柄被她握在手中。随着她触动暗机关,一把灵巧又坚毅的金刚伞在风雪中撑开。

      我说,“这伞也只够你遮风避雨。”

      伽罗冷笑一声,将金刚伞抛掷空中,一道暗金色的光幕平地拔起,无数的伞像波澜的光,密密麻麻挡成一面坚实的金刚墙,扎根在冰原上,硬生生将浮土风象掀起的风沙劈成两半,护住了后面的战象。

      风势被破,战象们再次重整旗鼓,在风雪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

      伽罗不屑地说,“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能耐!”

      就在这危急关头,地底深处突然传来隆隆的轰鸣。紧接着,无数道水柱冲破坚硬的冰面,带着凛冽的寒气,化作一条条粗壮的水蛇,死死缠绕住镇疆战象的四肢。

      象笔书生大喊,“一定是水中石象的助力!”

      镇疆战象被冰冷的水蟒束缚,动作变得迟缓,关节处甚至开始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阿萤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兴奋地大喊,“成了!”

      我死死盯着战场,心头却突然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这片虚空之中,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黏稠的力量正在悄然蔓延。

      原本灰白色的雾气中,不知何时掺杂进了一缕缕灰黑的阴影。那些缠绕在战象身上的水蟒,在接触到这些阴影后,竟然开始诡异地蒸发,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地下涌出的水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攻势瞬间颓败了下去。

      象笔书生怀疑地问道,“是什么力量?在黑暗中暗流涌动!”

      我看着那在阴影中迅速消融的水流,脑海里猛地炸开《曜眠纪》里的一段残缺记载,“恩赐之夜,幽影随行,匿于光阴之隙,断江河之流……”

      那是十二古象中,背叛了旧秩序、投靠了司律石象的存在。

      “是幽影夜象!”我冲着象笔书生大喊,“它在暗中!它在吞噬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水汽!”

      话音未落,失去了水脉牵制的镇疆战象彻底挣脱了束缚。领头的巨象长鼻一挥,重重地砸在通坎的侧腹。通坎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一歪,顺着冰面滑倒在地,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

      阿萤被震飞了出去,骨匕首脱手而出。象笔书生的古剑被战象的象牙生生格断,半跪在地上。

      几柄冰冷的铁矛瞬间压在我的脖颈上,沉重的压力让我动弹不得。

      风停了,水干了。

      伽罗收起空中的金刚伞,踩着满地的冰碎,缓缓走到我们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我们,眼中满是胜利者的轻蔑与戏谑。

      我们终究还是输了,我被粗暴地用粗黑的麻绳反绑住双手,单独拖拽到伽罗面前。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冰面上,寒气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伽罗斜倚在那头最高大的镇疆战象背上,用一根马鞭挑起我的下巴,林小雅这张脸,始终没能离开我的阴霾。

      她问道,“说吧,穹音神殿的入口到底在哪?那些断了脚趾的废物,还有你嘴里那个能解开恩赐的‘祈祷’,到底藏在这深渊的什么地方?”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伽罗收回马鞭,发出一声嗤笑,“骨头倒挺硬。你以为凭你的沉默,就能护住那些旧时代的腐朽?如今这深渊就在我脚下,你这无谓的坚持,就像这冰原上的爬虫一样滑稽。”

      见我不为所动,她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不再理会我,转头看向恭候在一旁的森女。

      伽罗冷声下令,“带上一队战象,下去探。找到无趾人,不管是死是活,都带上来见我。”

      森女领命,挥动了手中的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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