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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我终于成为 ...

  •   薛勇虽然是个无赖,但想到他躺在病床上,多少是因为阿萤报复的缘故,我们心里忐忑,打算去探望,也弥补一丝亏欠。

      第二天,我和栗子去了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上的那块小窗,我们愣住了。

      病床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头削苹果。栗子拉了拉我的衣角,低声说,“那是之前镇上的那个老太太吧?”

      我仔细一看,果真是她。当初在镇上被薛勇骗过钱的老太太,居然一路跟着他跑到了这南方的影视城。老太太从保温桶里盛出炖好的排骨汤,又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拿出洗净的车厘子和剥好壳的榴莲。都是贵的水果,而她自己穿着起球的旧毛衣,倒是一点不心疼。

      薛勇靠在枕头边,看着那一堆食物笑了,“大娘,我这肺炎,医生说得吃清淡点。你弄这大鱼大肉还有榴莲,我吃了怕是咳得更厉害。”

      老太太板起脸,把汤勺塞进他手里,“胡说。你就是身子骨太弱,抵抗力低,才泡了会儿水就发炎。多吃点好的补补,病才好得快。”

      见薛勇吃得快,她满意地笑了,“我家孙子吃饭跟你一样,嘴里满满的,还一个劲地往里面塞。”

      我们在走廊上等了半个小时,直到老太太收拾好饭盒,步履蹒跚地离开。

      我和栗子推门进去。薛勇看到我们,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你们来干嘛?”

      “被骗了钱,还一路跟着你伺候你,”我看着桌上剩下的车厘子,嘲讽道,“你这用的不是骗术,是巫术吧?”

      薛勇拿起一颗车厘子扔进嘴里,吐出核,“你们懂什么。老太太有儿有女,但都在外地,一年到头见不到两面。每次打电话,除了要钱还是要钱。那些儿女趴在她身上吸血,连句暖心的话都没有。人老了,怕孤单。与其把钱扔给那些不孝顺的白眼狼,不如在我这儿买个安慰。她愿意给我花钱,觉得有人陪着,她开心;我拿了钱,也开心。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栗子皱起眉头,“荒谬。强词夺理。”

      “荒谬?有的人花了几十万结婚,几年后离婚了,算下来,还不如花钱找个人陪,还更尽力哄你开心,甚至可能还更便宜。”

      栗子说,“又是瞎扯,结婚是真情实意。”

      “谁能保证呢?任何东西都是明码标价,只是有的时候你看不到那个价格罢了。”

      我猜测,“看来你也被骗过,而是伤得不浅。”

      薛勇笑了一声,“医生说我这病得再养一个月。也好,趁机歇歇。这几年到处跑,骗来骗去,换了无数个名字和身份,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了。”

      闲聊了几句,看他并不打算追究阿萤和我们的麻烦,便离开了。

      第二天,我们顺路再去探望。还没走到病房,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病房门口,薛勇手腕上多了一副冰冷的手铐。

      带队的警察声音冷硬,“有人揭发你涉嫌多起诈骗,涉案金额过百万。跟我们走一趟。”

      昨日的老太太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警察面前,激动地拦在前面,身子直打哆嗦,“你们抓错人了!小薛是好人,他比我亲儿子还孝顺!你们放开他!”

      警察无奈,拿出厚厚一叠转账记录和立案文件,摊在老太太面前,“大娘,你看清楚,这是他用不同身份骗钱的证据。他到处行骗,您也是受害者!”

      老太太看不懂那些文件,只是拼命摇头,死死抓着薛勇的衣角不肯松手。

      栗子站在我身旁,看着这一幕,低声说,“你看她,像不像那些吸食鸦片成瘾,现在毒瘾发作、病入膏肓的人?”

      我没有作声。

      警察最终还是拉开了老太太,押着薛勇往楼下走。薛勇全程低着头,没有看老太太一眼。

      警车开出医院大门,老太太迈着蹒跚的步子,在车尾气里踉跄着追赶,直到体力不支,跌坐在马路上,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啊,我可怜的小薛啊。”

      我看着老太太佝偻而绝望的背影,心里觉得发闷。谎言固然可恨,但真相往往更加残忍。

      我叹了口气,“但愿她能一直沉醉在吸食鸦片时,那短暂而轻松的幻觉里,就好了。”

      走出医院,风刮得紧了。卷着地上的废纸和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我和栗子还没走到剧组驻地,就远远看见几辆警车,外围拉起了一圈黄色的警戒线。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过来,目光扫过我们,直接拦住了栗子。带头的警察一开口,就是苦谏市的口音,“你是栗子?跟我们走一趟。”

      栗子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凭什么?我犯什么法了?”

      警察掏出一张塑封的照片,举到她眼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栗子害怕地说,“阿宽?”

      警察说,“对,他叫蔡兆宽,小名阿宽。他死了,淹死在河里。”

      “那为什么怀疑到我头上?”

      警察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是那天暴雨时岸边的监控截图。雨虽然大,但能看清你在岸边推搡他。加上你们之前在动物园和街上的几次纠纷,你现在有重大作案嫌疑。”

      栗子死死盯着那张照片,脸色瞬间惨白,“我没有杀他!那天是他先动手,嘴里还不干不净说了一通话,我只是嫌他烦,推开他。我没有把他推下水!我没有!”

      警察说,“没关系,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我们不会诬陷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让一个罪人逃之夭夭!”

      栗子的声音几乎哭出来,“我不想回去苦谏市,我不想回去!我讨厌那个地方!”

      警察没有给她争辩的机会,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旬生!”栗子被押向警车,回头绝望地看着我。

      我刚想冲上去,可心里愧疚,关于爸爸的跌水,始终我还没有任何消息,我若是显眼,岂不是自掘坟墓。

      正当我犹豫之时,另一拨警察从片场里走了出来,走在中间的,是阿萤。她的双手同样戴着手铐。两张熟悉的警察面孔,我一下明白,追查佑美案子的警察终究还是找来了。

      她匆匆从我身前走过,我大喊一声,“阿萤!”

      阿萤停下脚步,隔着人群看向我。她没有哭,也没有像栗子那样挣扎,眼神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卸下伪装后的疲惫,“旬生,你去找通坎吧。这名利场,我终究是爬不出去了。”

      我冲上前,“阿萤你别怕,你没做过的事,等过两天调查清楚了,我去接你回来!”

      身边几个群众演员边用手机拍视频边嘀咕,“几个候补的女演员要来劲了,这下可空出个肥缺,女二号戏份可不少,逮住了这个机会,说不定能赶上一波流量。”

      “我昨天就听说,这个女演员为了拿到现在这个角色,花了不少功夫,从编剧到选角导演,再到投资方,都是酒桌KTV 和酒店里招待过的。”

      另一个群众演员问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以前在马戏团里表演杂技,走南闯北。因为嫉妒别的演员,在表演道具上动了手脚,把人给摔死了,她一路逃到剧组来的。”

      “啧啧。这么个杀人犯也敢当演员。真是豁出去了,即便红了早晚有一天也要被人揭发。”

      “她这样走江湖的,手脚怎么会干净,既然都不干净,还不如赚一票大的,反正人生就是赌博。”

      “就是!”

      这几位群众演员像是掌握了真理,正义凛然地像个侠客,对人指指点点。

      这时,卢岚也被两个警察押着从另一边走过来。我感到天旋地转,今天是什么检查绩效的日子,纷纷找上我们这群软柿子。

      卢岚却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扯着嗓子嚷嚷,“长官,误会!那车真是我从我妈厂里开出来的,顶多算借,怎么就成偷窃了?”

      警察一把将他塞进警车后座,没好气地说,“报失记录写得清清楚楚,省点力气回去交代吧。”

      卢岚更不慌张,跟我挤眉弄眼,好像在告诉我,没两天就要回来了。

      车门一扇扇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辆警车调转车头,带着刺耳的警笛声,消失在扬起的漫天黄沙里。

      下一个应该是我了吧,从哑婆婆,到那日苦谏市的滂沱大雨,我一直在害怕,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害怕,更不孤独,我宁愿被送上警车,也不要此刻的孤独。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风停了一瞬,紧接着,天空像撕裂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雨水砸在黄土地上,溅起一股浓重的土腥味。片场的工作人员四散奔逃去避雨,空地上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我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这一场大戏,偏偏漏下了我。难道是老天垂怜眷顾,免去了牢狱之灾?

      “都不在了!”我仰起头,迎着暴雨,冲着天空大喊,“你把他们都带走,留我一个人干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总是要抛下我!为什么谁都不待见我!”

      一种彻骨的孤独感将我拖进深渊,我终于成为阿萤试图把我培养成为的小丑,在夸张难堪的剧情中,享受孤独和命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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