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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溃败与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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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在现实的重压下,正在迅速地崩塌。
一场狂暴的雷阵雨,在这个滂沱的夜晚如期而至。我冒着大雨,浑身湿透地跑回家。刚走到楼道口,就听到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我心里“咯噔”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上楼梯。
沈耀这个狗东西,果然带着人来驱赶我们了。
家里挤进了三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正粗暴地将少得可怜的锅碗瓢盆往走廊里扔,摔得七零八落。而沈耀撑着雨伞,站在门槛外,满脸得意地看着屋里的惨状。
爷爷正死死抱住沈耀的腿,像一条乞怜的老狗,老泪纵横地哀求着,“求求你行行好,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让我们祖孙俩往哪儿去啊!我给你跪下了,不要赶我们走!”
沈耀厌恶地抽了抽腿,一脚踢在爷爷的肩膀上,“老不死的东西,滚开!今天必须给我滚去睡大街!”
我双眼瞬间红了,像一头被逼疯的野兽一样冲过去,怒吼着想要跟沈耀拼命。那几个混混立刻围上来,将我死死按在墙上。沈耀从地上捡起一把锅铲,在我脸上重重一抽,“我今天就是要让你和你爷爷流落街头!”
我脑子里一轰,像是上次被他们群殴的伤又死灰复燃,疼得抽搐。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喝,原来是爸爸,他指着屋里的人,恶狠狠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小王八蛋,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只见我那个刚出狱的爸爸,像个浑身戾气的水鬼,此刻却成了我和爷爷的救世主。他提着一个空酒瓶,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楼梯口,常年在监狱里淬炼出的凶狠,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直接冲上前,一酒瓶砸在其中一个混混的脑袋上。玻璃碎裂,鲜血瞬间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我吓得一激灵,另外两个混混见状连连往后退,沈耀色厉内荏地大喊,“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打我的人,信不信我马上报警抓你!”
听到“报警”两个字,爸爸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被彻底地激怒了。他一把扔掉半截碎玻璃瓶,像头发疯的饿狼一样直接扑向沈耀,张狂地吼道,“报警?!老子可是刚刚被关进去又放出来的人!老子这辈子什么都没了,就是烂命一条,我不怕再进去一次!不过如果再进去,我可要找个垫背的!”
两人瞬间在狭窄的走廊里扭打在一起。沈耀虽然年轻力壮,可哪里打得过一个真正在监狱里好勇斗狠的亡命徒。没过几招,沈耀就被爸爸狠辣的一拳砸在鼻梁上,打得满脸是血,捂着脸连连后退。
“你们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耀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爸爸显然已经被激怒,根本不打算放过沈耀,疯狂地大吼着,“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我先赶紧将爷爷扶起来,随后也恐慌地追进了雨夜。
雨越下越大,视线模糊。雷声轰隆,像一部恐怖电影的开头。我顺着他们逃跑的方向一路追到了动物园外那条波涛汹涌的护城河边。
在昏暗的江边路灯下,我看到了两个在雨中模糊的身影,爸爸已经追上了沈耀,他用一条粗壮的胳膊死死勒着沈耀的脖子,沈耀在雨中拼命地踢打挣扎,脸色已经被勒得发紫。
沈耀根本不饶人,“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儿子一样,都是垃圾,你这会儿硬气,明天等警察来了,你就是一条死狗!”
爸爸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正一步一步、用力地将沈耀往波涛滚滚、深不见底的河水边缘推去,“你知道这样的雨夜最适合做什么吗?”
沈耀怒喊,“你要干什么!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你休想逍遥法外!”
爸爸冷笑说,“我在楼下看到你们的时候,就用石头都砸坏了!我毕竟进去过一次,比你这种小兔崽子更有丰厚的经验!”
护城河的水位已经暴涨,浑浊的河水像是一头发怒的黄龙,咆哮着向下游奔涌。爸爸推着沈耀,一步步向身后翻滚的河水推去。
沈耀转头看向我,大喊,“救命啊!”
我冲上前,死死抱住爸爸那条粗壮的胳膊,试图将他和沈耀拉开。他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爷爷之外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更不能让他为了这个人渣再次被抓进那暗无天日的高墙里。
我声嘶力竭地吼道,“放手!你把他推下去,你又要坐牢了!放开他!”
可是爸爸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任凭我怎么生拉硬拽,他勒着沈耀脖子的手就是不肯松开半分。沈耀的白眼已经翻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无力地乱抓。
眼看着沈耀就要被勒死,情急之下,我只能攥紧拳头,一咬牙,朝着爸爸的脸侧狠狠砸了过去。
“砰!”
这一拳打得极重,爸爸吃痛,闷哼了一声,终于松开了勒着沈耀的手。沈耀瘫倒在泥泞的河岸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着。
爸爸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爸爸抡起巴掌,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上,他破口大骂道,“小畜生,你敢打老子?!你居然帮着外人对付你亲爹!”
我还没爬起来,他沉重的皮鞋就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我们俩在暴雨中的河岸边扭打在一起。但我因为连日来的疲惫和惊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死死地按在泥水里单方面殴打。
爸爸一边将拳头砸在我的头上,一边面目狰狞地辱骂我,“你这个没人要的杂种!你以为老子愿意管你?你妈当年生下你这个赔钱货就跟人跑了,你就是个被遗弃的烂人!老子也根本看不上你这个拖油瓶!你怎么不跟着你妈一起滚?你怎么不干脆去死!”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捅进我最脆弱的心窝里。
而瘫坐在旁边的沈耀,此刻终于缓过了气。他看着我们在泥水里父子相残的惨状,竟然在暴雨中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沈耀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我嘲笑道,“打得好!旬生,你看看你这副贱骨头,连你亲爹都要打死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跳河死了算了!”
□□的剧痛、父亲的诅咒,还有沈耀那刺耳的嘲笑声,在这一刻彻底绞碎了我脑子里最后的一丝理智。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爸爸再次挥起拳头的时候,我猛地一咬牙,借着地上的泥泞,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反手推在他的胸口上。
河岸边缘原本就因为暴雨变得异常湿滑。爸爸失去平衡,脚下一滑,双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两下。
“啊——!”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短促惨叫,他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跌入了身后那汹涌咆哮的护城河中。
“砰”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湍急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结了。我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河岸边,不管不顾地追着水流狂奔,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爸!爸!”
河水湍急,黑夜闪电不明。我顺着河岸跑了十几米,只在几个翻滚的浪头间,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头在水面上浮沉了一下,就像一条翻了肚皮的死鱼,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一路顺着下游被彻底卷走,再也看不见了。
我瘫跪在河岸边,暴雨冲刷着我浑身的泥浆。我杀了人,我亲手把自己的父亲推下了河。我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回刚才的地方。
沈耀看着我,一脸的嘲笑,“杀人犯!旬生,你是个杀人犯!你把你亲爹杀死了!我要去报警,这回你彻底完了,你要挨枪子了!”
“杀人犯”这三个字彻底引爆了我心底的绝望。我红着眼睛,像个索命的厉鬼一样扑向沈耀,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往河边拖。
我咬牙切齿地嘶吼道,“既然我是杀人犯,那我就拉你一起去死!”
我和沈耀再次在泥水里疯狂地扭打在一起,我想把他推下去,他拼命地扒着地上的枯草想要逃走。
就在这生死相搏的时刻,不远处的雨幕中亮起了手电筒的光。
爷爷在栗子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赶了过来。而另一边,阿宽也拿着一根铁棍冲了过来。
爷爷看着我在河边发疯的模样,又看了看滔滔的河水,似乎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丢掉手里的拐杖,在风雨中剧烈地咳嗽着。
爷爷拼尽全力冲我嘶吼道,“旬生!别打了!快跑!听爷爷的话,离开苦谏市,永远别回来!跑啊!”
阿宽见沈耀被我按在地上,大吼一声,挥着铁棍就朝我的后背砸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栗子像一头发怒的小母豹,直接从侧面扑了上来,死死抱住阿宽的腰,一口咬在阿宽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