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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厄兰手下的 ...

  •   妄谛大人阴冷一笑,“无趾人被流放到了凶险的北方血原,难道在那片连禁卫都不愿涉足的死地里,真藏着什么被岁月遗漏的线索?”

      伽罗的声音突然出现,“既然是他们得来的消息,就让他们去验证这话的真假。生死也都放在他们身上。不过,就凭他们这两条卑贱的短腿,还没走到日月象国和血原的交界之地,或许就会被沿途发疯的巨象踩成肉泥。”

      妄谛大人说,“简单!我找个人同他们一起去找。”

      他抬起手臂,在半空中敲击了三下。片刻后,一辆散发着腥臭与劣质香料混合气味的木板车,被两头无毛煌马拉着,从石柱后的地下长廊的缓缓驶来。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破烂、浑身沾满不明黑色污渍的女人。

      那张斑驳的脸,除了沧桑和麻木,简直和动物园里那个成天咋咋呼呼、被沈科长陷害抓走的郭大婶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地喊出了声,“郭大婶?”

      那女人冷漠地瞥了我一眼,显然并不认识,然后向妄谛大人磕了个头,像一个听话的奴才。

      妄谛大人介绍,“这是伺候司律巨象的调香师,蝇姑。”

      我问,“什么是调香师?”

      阿萤在我耳边解释说,“巨象们排泄过后,会由调香师扑上香粉,驱散异味,然后将粪便运走。”

      妄谛大人说,“别看她如今蓬头垢面的模样,三百年前,她是安魂司里高贵、舞姿最曼妙的骨铃女。那时候,连司律王象听到她舞蹈的铃声都会温顺地低下头!”

      我难以从她斑驳的脸上,或者从郭大婶的印象中找寻出一丝美妙而勾人的身姿。

      蝇姑抬头看向妄谛大人,冷笑了一声,“我太贪心了,即便跳跃在司律王象身边,也惦记着遥挂星空的权力。我轻信了你那些天方夜谭的理想和谎言,结果兵败如山倒,我被残忍地剥夺了身份,从最高贵的骨铃女,被贬成了如今低贱不堪的调香师。”

      妄谛大人说,“别惦记过去了,你赶紧带着他们,去找无趾人,不然你只能留在这里,做最卑微的调香师。”

      蝇姑掀开车上那层厚重油布,示意我们钻进去。

      我问,“这是什么车?”

      伽罗轻蔑笑道,“当然是调香车。运送粉饰的白茉莉香粉和巨象粪便。”

      阿萤拉着我挤上车,“怕什么。走吧。”

      离开玉泥金窟,一路往北,我们艰难地行驶在荒芜的平原上,沿途的景象让我胆寒。意外的司机,仅仅几天时间,伽罗带来的婆罗酒竟然像疾速传播的瘟疫,迅速遍布了沿路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看到无数巨象醉倒在泥泞的血水里,残忍地撕咬同类,或者欢天喜地,跳跃着奇怪而荒诞的舞蹈。

      荒野的路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凄惨的身影。那竟然是几个来自蜃影之森的森女!

      身上原本华丽的纱衣被撕成了碎片,雪白的脸庞上长满了恐怖的紫黑色毒疮,正痛苦地在泥水里抽搐。我示意蝇姑停车,下车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个尚有微弱呼吸的森女,“你们难道是与伽罗一同前来的森女?怎么在这里?”

      那森女挣扎地睁开眼睛,迷人的面庞比伽罗更动人,“是伽罗,这个恶毒至极的毒妇!她嫉妒我们比她年轻、比她美貌,怕我们抢走司律王象的宠爱,竟然在路上,在我们的水里混进了歹毒的万颜散,不仅摧毁了我们的容貌,还将我们抛弃在这荒郊野外,引诱可怕地野兽来撕咬我们!”

      因为激动,森女们躺在地上抽搐起来。我想到林小雅的歹毒,伽罗如此当然不足为奇,老莫上前看说,“看她们这万毒缠生的模样,恐怕神仙也救不回来,我们离远一点,别沾惹上这可怕的毒。”

      阿萤明显看不起这样的女子,“伽罗的皮肉和美色不过是昙花一现。你们也不用担心,等她人老珠黄,那些巨象照样会把她残忍地踩在脚底下!”

      这位森女突然凄惨地大笑起来,“人老珠黄?你们这些愚蠢的两脚兽懂什么!伽罗的野心,根本就不只是想在日月象国当个被宠幸的玩物!”

      森女死死地抓住我的脚踝,“她清楚,靠美貌换来的权力脆弱。她真正的目标,是要利用这些婆罗酒彻底摧毁巨象的神智,然后借着婆罗酒的香气,将这些庞然大物全部带离日月象国,带回我们的故乡——蜃影之森!”

      我和老莫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问,“为什么非要去蜃影之森?”

      “因为在日月象国,她深知自己只有一个下场,便是颓废地老去。但蜃影之森的最深处,生长着能让所有生物彻底丧失心智、永远沉沦的极乐婆罗花海,到了那里,这些不可一世的巨象,就会渐渐迷失心智,日益神痴疯癫。它们将彻底地听从伽罗的差遣,变成伽罗碾碎一切、获得蜃影之森至高无上权力的关键,而高傲的巨象,也将成为她的奴隶!”

      正说着,突然身后一卷浓烈的紫红色瘴气袭来。

      阿萤拉上我,大喊,“快走,顾不得她们了!”

      弥散的瘴气像是一堵流动着的、由无数腐烂尸骸堆砌而成的绝望之墙。为了穿过这片连飞鸟都会在瞬间化为白骨的死地,蝇姑,用皮鞭抽打着那两只无毛煌马,快速奔跑起来,迷路般探寻着生路。

      直到遇到一片浓雾,浓雾将眼前的路和景致完全遮住。无毛煌马不愿前行,蝇姑说,“恐怕到了厄兰的地界。”

      “厄兰?厄兰是什么?”

      “心怀怨恨而不能逃离世间的女人。”

      阿萤拉着我下车往前行走,不过两步路,便看不清方向,浓雾中有飘着无数的鬼魂,却都没有眼睛,脸上黑漆漆的两个洞,却都露出诡异的笑容。无眼鬼魂堵住了石板路,环顾一圈没有出口,只能往后退。

      我害怕地问,“这该怎么办?”

      阿萤站在原地,“这些鬼魂都没有眼睛。”

      的确,这些无眼鬼的动作缓慢,像被胡乱的风推着走,从我们跟前交错,也看不见我们。

      老莫说,“沿着一个方向往前走!”

      绕过这些无眼的鬼魂,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宏大、却被无尽岁月和疯狂生长的猩红刺藤死死缠绕的废弃石殿。巨大的黑曜石柱断裂倾颓,无数尖锐的血色荆棘像巨蟒般穿插在残垣断壁之间,透着一种压抑、诡异而又堕落的神圣感。

      车在长满暗苔的石阶前停下。荆棘丛中,缓缓走出一个身段修长、穿着破败暗红色长袍的女人。她的双眼被粗大的荆棘刺穿并缠绕,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傲慢。

      “欢迎来到朽蔓庭,可悲的异乡人。”

      阿萤走上前,“你是谁?”

      女人空灵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我是厄兰。三百年前,这里曾是两脚兽权力的绝对中心,是我们妄图掀翻巨象统治的先锋行宫,只可惜,因为那个下贱盲贤的背叛,这里被司律王象的雷霆之怒瞬间摧毁,变成了这副永不见天日的凄惨的模样。那些该死的战象把我们像虫子一样踩碎!”

      我死死握着怀里的竹编钟锤,警惕地盯着她,“既然同为反抗巨象的失败者,妄谛大人派我们来寻找无趾人的线索,你为何要拦路?”

      厄兰大笑起来,“妄谛大人?那个躲在金泥里发臭的懦夫?他告诉你们白月石只是个传说?放屁!那是他诓骗你们的话术。”

      厄兰猛地抬起手,指向我的脸,用血红而纤细的手指撇向我,“白月石确实存在,但却不似异乡人嘴里的故事和说法,或许那秘密就藏在你的眼睛里!”

      我往后退了两步,阿萤说,“怎么可能?”

      老莫突然明白殿外那些无眼之人的来历,他们都是厄兰手下的冤魂。

      厄兰大声咆哮,“把他的眼珠子给我挖出来!”

      阿萤大喊,“快跑!”

      我和老莫拔腿要跑,刹那间,废墟中那些粗大的血色荆棘仿佛活了过来,如汹涌的毒蛇般朝我们绞杀而来!

      阿萤手中的骨匕首狠辣地斩断了两根逼近的毒棘,“旬生,小心!”

      我抽出竹编钟锤,正准备寻找退路,那个长着郭大婶脸的调香师蝇姑,不仅没有带我们逃离,反而阴毒地笑了起来,用骨头在指尖淬出一团火,砸在荆棘上火漫成势。

      刺鼻的绿火瞬间封死了我们的退路,“轰!”

      “你疯了?!”我震惊地冲她怒吼。

      蝇姑大喊,“我没疯!我清醒得很!我恨透了伺候巨象身边下贱的日子!妄谛大人那个老废物,当年许诺给我们无上的权力,结果却无能地让我们沦为世世代代的调香师!我阳奉阴违接下这差事,就是为了把你们这些他看重的小白鼠,完美地送到厄兰大人的屠宰场!只要杀了你们,厄兰大人就能带我离开这恶臭的粪坑!”

      前有疯狂的血棘魔女,后有致命的毒火与叛徒。

      恐慌之中,我开始出现强烈的眩晕。厄兰那支根错节的诡异荆棘中,显然带着能轻易瓦解人心智的致幻毒素。

      就在我被无数荆棘牢牢捆住,甚至眼前也陷入一片黑暗之时,浓雾中突然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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