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知所措 “我答应你 ...
-
“我答应你。”
阿释密达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保护她。”
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世间的因果环环相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他缓缓说，“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一切……”
阿释密达微微皱眉：“什么命中注定？”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了很多事的人才有的平静。
“从一开始，你们就已经相遇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
“你们会相遇，会相识，会相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果子的香气和远处不知名的鸟鸣。
“可……为什么是我？”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那个男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男人轻轻笑了。
“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
阿释密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些画面里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掰成两半的饼，想起她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刚才说的“阿释密达你也来尝尝”。
他明明什么都没给过她。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值得她这样。”
男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近乎怜悯的温柔。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她自己才能回答你吧？”
阿释密达怔了一下。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因为阿释密达可以感受到别人的痛苦，说明共情能力很强吧。”
“阿释密达，你真了不起。”
“虽然我受伤了，但是因为这样见到了阿释密达，这也是好事呢。”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但现在想起来，每一句话，她都说得很认真。
“或许吧。”他喃喃道。
男人轻笑出声。
“不管怎样，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阿释密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
他做出了选择。
不是因为她需要被保护，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女神，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是因为她递给他那半块饼的时候，他咬了一口，觉得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是因为她说“痛苦只是暂时的，快乐才是永远的”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把所有的苦都嚼碎了咽下去，吐出来的，全是光和热。
男人看着他点头，笑了。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阿释密达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男人在“看”着他。
“我会保护好她的。”
声音不大，但很稳。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阿释密达一眼，目光温和得像傍晚的光。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点点光芒从他身上飘起来，金灿灿的，像碎掉的太阳。
阿释密达感受到那些光芒从他身边飘过，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温度。
男人已经完全消散了。空气中只残留着一点点小宇宙的余温。
阿释密达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远方。
天很蓝。风很轻。
一切都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阿释密达？”
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疑惑和担心。
阿释密达回过神来，感觉到她就站在身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和果子的甜味混在一起。
“我没事。”
卡里斯歪着头看了看他，有些不太相信。
“你刚刚在和那个男人说什么啊？”
阿释密达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只是聊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顿了顿，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的气息。
“阿辛摩呢？”
卡里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的无奈和很多的温柔。
“他吃饱了之后就离开了。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想他应该是很开心的吧。”
阿释密达轻轻点了点头。
“嗯……那就好。”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像碎金子。
他忽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那个男人说，她的愿望是让他不再绝食。那个男人说，她的内心深处有他的存在。那个男人说，她最想守护的东西，是他。
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卡里斯……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
风吹起她蓝色的头发，有几缕飘到脸颊边，她随手别到耳后。
“愿望？”她低下头，认真想了想，“我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粉色的，但在阳光下，看起来像融化的糖。
“在遇到阿释密达之后，”她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我想要保护你。”
阿释密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保护你的笑容。”她继续说，“我想要你幸福。”
风停了。
树叶不响了，鸟也不叫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阿释密达站在那里，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为了什么使命，不是为了什么命中注定，甚至不是为了他这个人。
她只是……不想让他饿着。不想让他一个人坐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苦修林里，把自己饿成一副骨架。不想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只有痛苦。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里斯……”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节上有擦伤，指甲缝里还嵌着树皮的碎屑。和他之前感觉到的一样。
但这一次，他握得紧了一些。
卡里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阿释密达……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他在想，他活了这么多年，感受过那么多人的痛苦、悲伤、绝望。那些东西涌进来，流走，涌进来，流走。他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直到她来了。
她说痛苦只是暂时的，快乐才是永远的。她说坏人的存在也有意义。她说人间的美好和痛苦是并存的。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土地上。
他以前以为那片地是空的。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空。是一直没有人来种。
“卡里斯，”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谢谢你……”
卡里斯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谢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该怎么告诉她呢？告诉她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告诉她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一个人了？告诉她她递给他那半块饼的时候，他咬了一口，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发芽了？
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因为你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卡里斯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闭着，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像冰面底下的水开始流动，像冬天的树开始冒芽。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嗯……”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也很开心，能遇见你。”
阿释密达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
“走吧。”
“去哪里？”
他微微侧头，嘴角弯了弯。
“去一个能更好保护你的地方。”
卡里斯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保护我？为什么？”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跟他说了什么。不知道有人要伤害她，不知道她身上背着什么样的使命，不知道他刚刚答应了一件多大的事。
她只是觉得他的手很暖，他的声音像春天的风。
阿释密达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向前走去。
卡里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好多问题，但一个都没问出口。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有碎石，有树根。她踩着他的影子走，一步，一步，一步。
风吹过来，带着果子的香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握着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些，骨节分明，指尖微凉。但手心是暖的。
她忽然觉得，去哪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苦修林的风穿过枯瘦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者站在远处，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女孩踩着他的影子，男孩握着她的手。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因果环环相扣吗……”他喃喃道。
然后他笑了。
“或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