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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是我的葬礼? 尸体也被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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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雨的尘土味,凉凉的又很咸。
祝好猛的吸了一口,睁眼,有点晕,像他最讨厌的水生调。
白布被风吹的鼓起来又瘪下去,黑白照片嵌在花圈里,照片中的少年二十岁左右,面容清冷,薄唇微抿,棱角分明。
他认识这张脸——
照片正前方摆着的是一座棺木,通黑的檀木,暗纹镌刻在四角。用新鲜白菊扎成的花圈一直从灵堂铺至祝家庄园门口,顺着阶梯望不到尽头。
大提琴的演奏声混着风声、哭声、交谈声齐刷刷全飘到了祝好脚下。
平日还算熟悉的朋友们却无视他,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了下来。
祝好淡淡看着眼前的一切。
又狠狠掐了下指尖,他心情有点复杂。
好像。
他准时来参加自己的葬礼了。
......
祝好死了一个月了,死的莫名其妙。
那天晚上他在他市中心的大平层里面画画,只借着月光察觉到地上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悄无声息。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祝好就发现自己醒不来了。
是谁杀了我?
“你们听说了吗,祝家二公子根本不是什么猝死身亡的。”
“嘘,你轻点,这谁不知道啊,但这不是警方调查不出来。又不好得罪祝家,只能对外界宣传结案,下了同意安葬的通知书。”
祝好就靠在自己的棺材旁边,望着远处两个人交错着身体,垂头低语的样子。
可能是变成鬼的原因,身体构造改变了。如果需要,祝好发现他可以听清楚很远的声音。
这确实错怪警察了。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更诡异的是他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哎你说,怎么会这样啊。”
“不是说小拇指被勒出血了吗?”
闻言,祝好把两只手摊在身前。
没有血迹,倒是左手的小拇指根部多了一颗红色的痣,好像还有点勒痕。
“祝好先生的追悼会正式开始,全体肃立默哀。”
所有人立刻噤声,转向遗体。
祝好懒懒靠在他自己的棺材旁边,吊灯的光射下来,白晃晃的,与厅内黑色的装扮倒是相得益彰。
祝好有点想笑,因为在他眼前是好几十颗黑色的头。
嗯,严谨点说是头顶。
不管是真心的还是逢场作戏,此时此刻都得向他低头默哀。
有点像一场诙谐的哑剧。
但祝好不习惯,他找了个柱子,立在了旁边,也跟着低下头。
他生前就很讨厌这种结交的场合,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现在倒好,没人能管他也没人能看到他了。
他看向自己的身体,挥了挥双手,不是透明的,但是好像被雾笼罩着,或者说吞噬着。
他看不清楚边界的轮廓。
是要魂飞魄散了吗,祝好心想,自己还没习惯自己变成了鬼呢。
难道这就是回魂让自己再看家人一眼?
“接下来请家属代表,上前致辞。”
是祝好的爸爸发言,站得笔直。
可是微红的眼睛和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一时间,祝好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有点酸。
他飘近了一些,他穿过人群,走过他父亲的身旁,最后在他母亲椅子旁边站住了。看着妈妈哭肿的眼睛和眼下的青黑,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平日最爱涂抹那些厚重的脂粉了吗,这都遮不住吗。”
他知道没人敢提醒他妈妈,或者说补完妆,也会很快哭花。
从小到大,他妈妈是除了他以外最爱打扮的人了。其实死之前他们吵了一架,祝好摔门走了,连再见都没说。
至于他哥——祝明,宽大的手微微拢着妈妈的肩膀,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祝好挑了挑眉,明明他大哥才是这个家最疼爱他的人,怎么能这么冷静。
所以说到底是谁把他杀了。
“总不能是因为我太久没交稿,被人开盒,哪个狂热粉丝到线下单杀了吧。”
他回想起自己死时正在画的别人的oc,红发魔女,难道是画变成活的了?
他摇了摇头,还是前一个可能性更大。
祝好其实是个画手太太,笔触大胆画风独特,不过他的稿很难抢,一年也就画几张,还喜欢退稿,风评两极分化。
祝好无所谓,反正他不在乎钱,比起画稿,他还是更愿意创作自己的作品。
“全体向遗体三鞠躬。”
受到气氛影响,祝好也跟着躬身,做完才反应过来。
他鞠什么躬啊。
这是他自己的葬礼。
仪式结束,人们走过灵台,绕棺致意。
每过一个人,祝好就会跟着点一下头,回应着他们的道别。
好麻烦,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有礼貌的人,
应该是一只有礼貌的鬼。
人群渐渐稀少,祝好扶着额头,气都顺了不少,终于要结束了。
鬼也是会累的。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灵堂显得格外清楚。
祝好侧身,草草撇了一眼。
只一眼。
他眼皮直跳,刚缓过来的太阳穴又疼了起来。
来人身型修长,五官立体,俊秀异常。桃花眼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模样。
可是他的眼瞳太黑太深,反而让人感觉看不清他的眼睛。
想不注意他都难,一头极显眼的白色头发,穿着格格不入的白西装,还手举着一大捧白玫瑰。
这可是葬礼!
大厅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涨潮一样浮起来,向来随心所欲的祝少爷都觉得这的确不像话。因为这是他的葬礼。
他就是因为这个人和他妈妈吵架的。
师北落,他妈妈给他订的婚约对象,师家独子,两人门当户对,可以各取所需。
问题就是,他是个男的啊。
不,男的女的祝好都不喜欢。
即使大家都知道是联姻,同性恋结婚也合法了,但这算什么。他没当真,更何况他哥哥和父亲也没有同意。
虽然是一个圈子,但师家向来低调,也就是这两年跟他们家开始合作。
也不知道他妈妈怎么结交上的。
他生前就只见过一两次师北落,师北落不怎么参加那些豪门宴会,刚好祝好也不爱去。后来他妈妈告诉他订婚的事情,他差点都没想起来这个人。
现在他死了,师北落就要为他守寡了,这肯定会让他沦为H市的笑柄。
想到这,祝好一个鬼也有些可怜他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师家没来人,估计是急着和他撇清关系,让师北落一个人来做做样子吧。
祝好想不通,他妈妈奇怪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师家怎么同意的。
师北落手里的花应该是来哀悼的吧。
只是,
一般不都是菊花、百合啥的吗。
祝好还没想完,就看到那个全身通白的雪人直愣愣站到自己面前。
祝好抬起头来,呼吸一滞,
师北落的脸停在自己面前。好看是好看,但这也太苍白了,没有一点血色,跟鬼一样瘆人。
他离自己只有一拳的距离,正笑眯眯的盯着祝好。
祝好稍稍往后面退了一步。额头渗出冷汗。
这是巧合吗?怎么刚好站在他面前。
师北落是人是鬼?
“祝好,我喜欢你。”
紧接着,师北落把那捧玫瑰递到了祝好眼前。
“听说谈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白玫瑰的吧。”
祝好:“……”
祝好:“????”
师北落在干什么。
他都还没从刚才的怪异场面回过神。
不只是他,全场哗然,面面相觑。多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师北落是受到打击,失心疯了。
但祝父的脸已经沉得挂不住了,甚至迈出半步,想叫保安把这个贵客请出去。
祝母的哭泣声都停了,惊愕着看着这个未来的,现在应该是曾经的“儿媳”。
只有祝好僵在原地,他此时气血上涌,头昏脑胀,差点站都站不住。
师北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始终盯着他的脸。
他能看到我!
祝好没接过花,他浑身冰冷却又止不住发烫。
不是巧合。这个人真的能看到自己。
过了很久,没有得到祝好的回应,师北落耸了耸肩,蹲下身,看似随意地将玫瑰地放在一块空地上。
至少在其他观众的眼睛里是这样的。
师北落俯身的过程中头却没有低下,他笑着盯着祝好,像是在打量祝好的神色。
白色的头发在灵堂的灯光下泛着一层银光,透明的,但又根根分明。
在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师北落微微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了祝好站的地方。
但也就一秒钟,他继续大步往前走,很快就消失了。
祝好压下心中慌乱,棺木是紧闭的。眼见为实,他想亲眼看看自己的死状。
祝好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却又明目张胆地穿了进去,躺了下来。
好空大,可以放下两个祝好。
就当祝好想触碰头顶上的珠宝时,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躺下来完全就是遵循本能的反应。
也就是说,棺材里是空的。
!
尸体呢。
他的尸体去哪了。
祝好睁大了眼睛,木棺里的空气好像都变稀薄了。刚才那两个人说警察已经下达同意书了,尸体肯定接回来了。
祝家人知道不见了吗?
葬礼没有安排瞻仰遗容的环节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太过悲痛,不愿再承受一次伤害。
祝好坐起来,头穿过棺材。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唯一的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