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自我攻略》Oct多乐

3、工作 你是我的希

　　第一站是菜市场。
　　菜市场的通道很窄，所以一点点人都会变得很挤，而且来买菜的都是老人多，反应慢，很容易上手。
　　小八就这样挤在人群里。
　　这种事情只要找准了人，看准了机会，就要立马下手，犹豫就会失败，失败就会被打被骂。
　　“老板，这个鱼怎么卖？”
　　“25一斤。很新鲜的，要不要来一点？”
　　“嗯...给我要一条这个吧，用来煲汤的，给我杀好哈。”
　　“没问题。”
　　老板用捞鱼网捞起一条鲫鱼，鲫鱼离了水挣扎着摆了尾，浑腥的水在空中飞溅，老人躲了一下，小八来不及擦脸，钱就到手了。
　　昭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八，她握着小八插兜的手，急得满脸通红又一句话说不出来。
　　路过的人挤得他们站在中间动歪西到。小八很难堪，接着难堪的是生气。她的天真善良狠狠地刺痛了他。
　　小八猛地刷掉昭昭的手，跑了。
　　菜市场的地很滑，她不受力地摔在了地上，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路人扶她起来，问她：“小朋友，你家里人呢？是不是走丢啦？要不要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昭昭摇头，眼泪像雨一般落下。
　　她站起身，推开人群，跑了出去。可是不见小八。
　　超过三步了。
　　连小八也不要她了。

　　小八一口气跑出菜市场，他要逃。
　　凭什么？
　　为什么她可以这样指责他？难道是他愿意的吗？不偷就没饭吃，不偷就会被打，不偷就“消失”。现在是他救了她，她又凭什么过来指责他呢？她昨晚吃的药也是小十一偷回来的，她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偷回来的，今早买馒头的钱也是偷回来的，她不是都吃了都穿了吗？凭什么？难道他不想吃好穿好，读书旅游吗？
　　但他没得选。

　　跑啊跑。跑吧，甩下她。反正也是路边捡来的。

　　往哪跑呢？
　　小八看见了小一了。他很开心，看来收获很不错。小一正往这儿来呢。
　　如果......如果小一......如果被小一发现昭昭......如果小一发现昭昭没有爸妈......如果......
　　小八头也不回地跑，跑快点，再快一点。

　　昭昭坐在菜市场的门口，小小一团地缩在角落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因为她哭了，所以连小八也不要她了。她不敢哭，抬起手擦掉那些不听话的眼泪。
　　鸡棚怎么走？小八今晚应该会回鸡棚的。他的钱还在鸡棚。她想回去。她想找小八。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小八。她只有小八了。
　　眼泪不听话地掉，她越逼自己不要哭，就越是哭得厉害。
　　迷迷蒙蒙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破破烂烂的，一只大一只小，两只都是左脚的凉鞋，露出来的脚趾塞满了泥垢，她抬起头，看见气喘吁吁的小八。
　　他拉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骂，“快走。以后还是这么蠢，我就不要你了。”他知道她能听到，因为她软软的小手正用力握紧他那双粗糙而肮脏的手。
　　小八带着她从菜市场另外一个门口走了，怕遇到小一他们，他每走一步都很小心。

　　从菜市场出来，又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他们都不知道可以去哪。
　　在一个小小的土坡上，坐了下来，太阳呲啦啦地照在头顶，昨晚才发了一场高烧的昭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觉得很累，生病过后的身体很累，一早上不停地走路很累，太阳照着也很累......她的身体没办法适应这些。
　　小八摸了摸肚子，问：“喂，你饿不饿？”
　　昭昭转过头去看他，一脸的苍白，与她原本的皮肤的白皙不一样的苍白。她满头的汗，眼皮睁也睁不开，嘴唇像纸一样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喂。”小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摸了摸她的脸，有种不同于太阳下的凉意。
　　小八站起身，用手挡住太阳，到处寻找着合适避暑的地方。
　　找不到。
　　这儿会鸡棚还有很长一段路。她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小八脱下她的书包放在地上，扶着她枕着书包躺下来，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头上，在她嘴巴鼻子出摆出一个孔，让她呼吸。
　　她拉住小八的衣服不肯松。
　　小八说：“我去给你装点水，买点吃的。你在这里等我，有人来的话，你就跑。”小八握了握她的左手，“往这个方向跑，鸡棚在这边，知道吗？”
　　外套下，她点点头。
　　“等我。”
　　她又点点头。

　　“馒头两块钱一个，肉包三块五一个。要几个？”
　　小八捏紧手里的钱，看了又看。今早偷的，只有十块。
　　十块，要买吃的，要买水，还要留着今晚上交给强哥。
　　会死的。
　　昭昭不吃东西会死。他不交钱给强哥也会死。
　　“死”过早地占满了小八八岁的世界。
　　“要不要啊？”老板催促着他，“不走就往一边去吧，别挡住我做生意了。”
　　小八的指尖用力得泛白了，他把那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递了过去，肚子“咕咕咕”地响起，他捂住肚子，说：“要一个肉包，还要一瓶牛奶。”
　　“牛奶三块，一共六块五。”
　　“好。”
　　三块五的零钱轻飘飘地压着小八的理智。
　　他提着塑料袋飞奔在这片土地上，飞起来的沙石钻进他的凉鞋里，他已经不觉得疼了。
　　压在他脚下的，哪止这些小石头？

　　小八扶起昭昭，靠在小土坡上，把热腾腾的肉包塞在她手里，“吃，快吃。”
　　他看着昭昭的嘴巴咬开肉包，肉馅洋溢在空气中，他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口腔有一阵涩涩的湿意。他撕开牛奶的吸管，插了进去，递给昭昭。
　　昭昭的脸开始有了丝丝的血色。她疑惑地看着小八，像是在问，“你怎么不吃？”
　　小八摇摇头，“我不饿。”肚子却不如愿地响起，他倔强地转过头去，不看她。
　　昭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剩下的半个肉包递给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告诉他，饱了。
　　小八接过包子，咽了咽口水，看着她的脸恢复过来的血色，这才大口大口的吃下那个肉包。说是大口，其实两口也就吃完了。他饿得连那张包子的纸也吃了。
　　昭昭把牛奶递给他。他珍惜又克制地喝了两口，又递给昭昭，“你喝。你刚生病完。他们都说牛奶对身体好，你多喝点。”
　　昭昭乖乖地将牛奶喝完，她想扔掉，又被小八拿了过去，把牛奶盒吹胀了，又猛地吸了一口，吸管“吱吱吱”地响，他如此反复了几次，那最后一点点也没了，“吱吱吱”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才舍得扔掉。
　　昭昭拉开书包的拉链，把今早他拒绝的那张红色钞票塞到他手里。
　　小八又放了回去，把拉链拉好，说：“我不能拿。这钱估计是你家人放的。等我送你回去，要是被你家人发现了钱少了，肯定会觉得是我拿的，到时候他们就会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就会不要我。”小八看着昭昭，很认真地说：“你不能把我丢在这，是我救了你的。”
　　昭昭用力地点点头。
　　她不记得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了，但是小八不肯用，她说不了话，要是真的找到了她已经不记得的家人，她没办法解释的。她不能让人讨厌小八。她最喜欢小八了。
　　昭昭伸出尾指，像今天早上小八那样。
　　小八伸出尾指钩住她小小的手指。

　　没有钱，也没有吃的。
　　小八已经三天没有上交了，如果今天再不上交，强哥会打死他的。
　　小八带着昭昭回到鸡棚。他很少这个点回鸡棚。早上起床，从鸡棚出发，找一个地方，“工作”。就是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也会从鸡棚出发，忍着，然后找一个地方乞讨。
　　“工作”和乞讨之间，他总得二选一。
　　“昭昭，你在这儿等我。”
　　昭昭拉住他的衣服，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太多的不安了。
　　“我会回来的。”小八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吃的。”
　　昭昭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不可以去的，那里有一个大坏蛋，坏蛋专门抓小孩，所以你不可以去。”
　　昭昭伸出另一个手的手指，指了指小八。
　　小八牵强的笑容变得很苦涩，“因为我已经被抓走了。”
　　昭昭的眼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抱着小八不肯放，她真的害怕小八被抓走。
　　昭昭的头发很臭，有鸡屎味，有霉味，有汗味，鱼腥味......乱七八糟的臭全混合在一起，和她那软绵绵的身体有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小八决定明天带她去洗澡。
　　“你不用担心我。”小八抱着她，说：“坏蛋打不了我。”
　　小八抬手擦去她的眼泪，他手上的污渍全粘在她的脸上，连她也变得脏脏的。
　　“昭昭，乖乖在这里等我。”
　　小八在鸡棚的门口往回望，昭昭就缩在鸡棚那个黑暗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
　　小八转身，跑啊跑。还剩一点时间，天就要黑了。
　　他浑身上下只有三块五。他要找吃的，还要找今晚上交的钱。
　　可是能去哪呢？
　　小吃街很多人，可是那是年轻人，他们的口袋很紧，要是被发现了，真的会打人的。
　　可是被谁打不是打？
　　被发现会被人，没有钱也会被强哥打。差别就在于，这里是公共场合，打完也就算了，在强哥那，打真的会死。
　　他不能死。
　　他已经找到昭昭了，只要他能帮昭昭找到家人，他也会被救出这里的。
　　昭昭是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