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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幽州京都, ...

  •   幽州京都,古老而威严。
      世人多以为此处尽是金銮玉宇、仙宫琼楼,实则不然。
      皇城巍峨、官署肃穆、宗门驻所气派林立,可寻常街巷里坊,依旧是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庭院深深,古风宛然。
      灵气长年浸润,草木比别处更显葱郁,为这座修真与凡俗共掌的中心都城,添了几分清逸,也藏了几分沉静。
      一条不甚起眼、却整洁安宁的巷尾,立着一座普通四合院。
      青灰院墙爬着几缕藤蔓,黑漆木门虚掩,门楣无匾,朴素得近乎寻常,混在街坊之中,毫不起眼。
      推门而入,院内却是一派鲜活生机。
      小小天井未铺灵石地砖,未植奇花异草,反倒垦作几畦菜田。
      泥土湿润,清气袭人:土豆秧青嫩欲滴,玉米亭亭半人高,红缨辣椒隐于绿叶间,鲜亮夺目。
      院角竹架攀满丝瓜、黄瓜与豆角,垂藤挂果,黄花点点,蜂蝶绕飞,嗡嗡轻响,一派田园野趣,与外界风云全然隔绝。
      竹架下,一张竹几,两把藤椅。
      一名布衣少年安坐椅中,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凝着远超年岁的平和淡然,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肤色久不见强光而泛白,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执起紫砂旧壶,手腕稳落,琥珀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水汽轻袅,模糊了他眼底的平静。
      少年正要浅尝这片刻清闲——
      忽然,身前空气如投石湖面,荡开一圈极淡却清晰的空间涟漪。
      无声无息,一道白衣白发、气质出尘的身影,凭空落在菜畦之侧,自虚无踏入人间烟火。
      来人正是凌墟。
      这般凭空瞬移、撕裂虚空的手段,足以令凡俗惊骇、修士凛然。
      可布衣少年只眼睫微抬,淡淡一瞥,便垂眸从容饮茶,面上无惊无诧,仿佛来者只是一位惯不走正门的旧识。
      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动作带着久坐后的慵懒,却不疾不徐。
      对着凌墟微微躬身,姿态随意,礼数不失,声音平和:
      “澄玉尊者。”
      凌墟并未在意这份轻简。
      那双素来淡漠如映万古星空的琉璃白瞳,落在少年脸上时,竟罕见柔和,目光细细描摹他眉眼,似在追溯时光深处的旧影。
      “主席,”凌墟声线清冽,刻意放得温缓,“近日身子可好?”
      被称作“主席”的少年——百鹤年,闻言似笑非笑睇他一眼,眼神里藏着了然与无奈。
      “暂时还死不了。”他语气轻松,略带调侃,“倒是要恭喜真人。新收弟子混沌灵根,近日……已然筑基成功了?”
      “筑基”二字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难测微光。
      砚清宗那场死而复生、九天玄雷引筑基的惊变,终究未能瞒过这座京都小院的主人。
      凌墟温和不改,语气谦淡:“小徒不才,些许微末进展,劳主席挂心。”
      不否认,不多言,分寸恰好。
      百鹤年笑了笑,意味不明。
      他重新落座,抬手示意凌墟入座,提壶为他斟上热茶。
      “百宗大战将近,”他语气轻淡,如同闲话家常,指尖轻摩挲杯壁,
      “届时,带他来京都一游。也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看看传说中的混沌灵根,究竟是何等风采。”
      语气似含期待,凌墟却听出其中不容置喙的分量。
      他敛去笑意,神色郑重:“一定。”
      见他如此严肃,百鹤年反倒轻笑出声,只笑未几,气息便有些不稳,转为一阵压抑轻咳,苍白面颊浮起两团病态红晕。
      凌墟眉峰微蹙,眼中忧色清晰。手腕一翻,掌心托一枚灵光内敛、药香清润的丹丸,递至百鹤年面前——乃是温养经脉、固本疗伤的极品灵药。
      百鹤年却轻轻摇头,抬手推开。咳声稍止,他自身旁藤筐中,小心取出一只巴掌高的粗陶酒瓶,瓶身沾着新土,封口严实。
      “爷爷生前酿的。”百鹤年将酒瓶递去,眼底难得露出真切暖意,
      “埋在后院老槐树下,这几日才掘出。”
      凌墟目光落在粗陶瓶上,那双面对天雷筑基都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翻涌复杂情绪——温柔、眷恋、追忆,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他指尖极轻地接过酒瓶,如捧稀世珍宝。
      “……可是‘革命’?”
      声音轻得怕惊扰岁月。
      百鹤年含笑点头,目光悠远:“嗯。爷爷说,此方极特别,烈高粱配几味奇草,埋于向阳土中,借地气光阴醇化。
      他临走前说,此酒性烈而醇厚,如他们那一辈走过的路。让你……慢些喝。”
      “革命”二字,于如今承平之世的少年人而言,不过一酒名。
      可于凌墟、于百鹤年、于知晓那段峥嵘岁月的人而言,重若千钧。
      凌墟指尖轻摩挲瓶身,微凉触感似能穿透时光。
      眼底温柔渐沉,化作更深邃难明的情绪。
      沉默片刻,他抬眼,声线复归清冷,转入正事:
      “云梦泽一事,季越应已禀报。扶桑修士潜入,掳走燕宁宗与本宗低阶弟子,手段卑劣。
      虽已击退,源修介重伤遁走,但此事……若无美利瀛洲暗中默许指使,断不可能。”
      听到“美利瀛洲”四字,百鹤年脸上暖意与慵懒瞬间褪去。
      他依旧倚坐藤椅,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气质却悄然一变——身居高位、掌揽全局的沉静与淡漠,淡得近乎冷。
      “季越同我说过。”百鹤年声线平和,却少了散漫,
      “老规矩。凡俗层面的交涉、舆论、制裁,交由政务院与外交部。暗中渗透、修士交锋……”
      他抬眼,目光清澈而锐利,似能洞穿一切:
      “便交给你们。该清理的清理,该警告的警告,该斩断的,便彻底斩断。
      分寸,你们自己拿捏。”
      “我有些倦了。”
      百鹤年轻轻合眼,长睫投下浅影,方才一瞬锋芒尽数收敛,又变回那个体弱恬淡、守着小院种菜饮茶的布衣少年。
      凌墟握着那瓶“革命”,静静看了他片刻。
      阳光透过藤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少年清俊却疲态难掩的侧脸上。
      恍惚间,凌墟仿佛又见多年前那位于微末崛起、于废墟立国、提出“仙凡共治、修真共和”的少年领袖。
      一样眉眼,一样聪慧,一样深爱这片土地。
      可终究,不一样了。
      那人锋芒如剑,光芒万丈,可破万重阴霾,领着疮痍大地踏出一条新路。
      而眼前这位继承姓氏、理想与重任的少年,更似一块被岁月与病痛磨平棱角的温玉,光华内敛,沉静如水,以另一种柔软却坚韧的方式,守着祖辈留下的山河。
      凌墟一声轻叹,轻得转瞬便散在风里。
      他未再多言,只对着闭目小憩的百鹤年,微微颔首。
      下一刻,空间涟漪再起。
      白衣身影无声消失,小院重归宁静,只剩布衣少年、蜂飞蝶舞,与几畦长势正好的青蔬。
      藤椅上的百鹤年,缓缓睁眼。
      眼底并无睡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清明与思虑。
      他望向凌墟离去的方向,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纤细、却布着薄茧的指尖,轻轻蜷缩一瞬。
      而后,他端起那杯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味微涩,回甘绵长。
      像极了这京都表面平静的岁月,与底下暗流汹涌的天下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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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不写爽文,不写大女主,不迎合任何人。只写那个不算强、却很倔的小姑娘。一身碎骨,慢慢找回自己。笔下人人都是主角,各有归途,不为谁活。别人写女子封神,我只写人间与自我。不强也很好,不亮也很真,不被爱也能做自己。慢热,细糠,多暗喻。喜留厌走,不必多言。《归尧》全文存稿,绝不烂尾。冷面藏刀,温里裹针,你以为的糖,到最后全是刀子。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