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一念元汐，万劫苍渊（六） 她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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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了。
站在阵眼之中。
那道金光，冲天而起。
照亮整片战场。
照亮他那张扭曲的脸。
他看见她了。
那个清冷的、安静的、永远面无表情的人。
站在他面前。
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
像一万年前一样。
他笑了。
那笑容，复杂得很。
有恨。
有怨。
有疯狂。
还有一丝——
藏得很深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欢喜。
“姐姐。”
他喃喃道。
“你终于来了。”
——
然后——
噬神阵，亮起来了。
混沌之血，融入阵中。
他愣住了。
她——
在献祭自己。
“不！”
他冲过去。
可那阵，把他挡在外面。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道金光，越来越亮。
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
没有怨。
没有留恋。
只有——
平静。
他疯了。
彻底疯了。
“你凭什么！”
他嘶吼。
“你凭什么！”
“你的命是我的！”
“是我！”
可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道金光。
越来越亮。
最后——
消失了。
他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
有了泪。
她又回去了。
幽隙。
风很大。
万年不变的罡风，一刀一刀刮着。
可他一直小心地护着自己的脸。
没有受伤。
那张脸，还是邪肆的。
英俊的。
带着那抹永远玩世不恭的笑。
他等着。
等了一万年。
等她来见他。
——
她来了。
站在他面前。
还是那副模样。
清冷的。
安静的。
雌雄莫辨的。
他该欢喜的。
他等了一万年。
终于等到她了。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
她来，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别人。
那该死的天下苍生。
——
“我不会一直纵容你。”
她说。
声音毫无起伏。
和一万年前一样。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依旧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忽然——
笑了。
那笑容，苦涩得很。
“姐姐。”
他轻声说。
“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他赌她不会杀他。
一方面，是杀不了。
她是半神，他是吞噬了她血肉的怪物。
他们之间，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她杀不了他。
他知道。
另一方面——
肯定是舍不得吧。
他骗自己。
骗了三百年。
她怎么会舍得杀他呢？
她是把他养大的人。
是喂他血的人。
是教他喊“姐姐”的人。
她一定——
舍不得的。
——
“我后悔了。”
她说。
他愣住了。
后悔？
后悔什么？
“或许当年，我就不应该救你。”
她说。
他的心，猛地一抽。
疼。
很疼。
“姐姐……”
他开口。
声音沙哑。
“你要做什么？”
她没有理他。
只是转过身。
背对着他。
“你的力量与生命，既来源于我。”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
“我死——”
“你亦灭……”
他慌了。
真的慌了。
“姐姐！”
他喊。
“姐姐！”
“你要做什么！”
她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片永恒的黑暗里。
走进那道撕裂的虚空里。
他拼命挣扎。
锁链哗哗作响。
可挣不脱。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最后——
消失。
“姐姐——！”
他的嘶吼，回荡在幽隙里。
可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罡风。
永远刮着。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不是受伤那种。
是更深的东西
从本源里。
一点一点。
抽离。
他愣住了。
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沾满鲜血的手——
正在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
慢慢蔓延。
像阳光下的冰。
她死了。
从本源上，结束了自己。
也结束了他。
——
他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任凭那些力量，从他身体里流失。
任凭那些岁月，从他记忆里消散。
他不挣扎了。
只是跪着。
低着头。
——
三百年前。
他第一次遇见她。
她蹲在垃圾堆旁，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还是伸出手，把他抱起来。
喂他血。
养他大。
教他喊“姐姐”。
—
他杀了她。
吃了她的心。
可她没死。
她只是忘了他。
——
他找了她三百年。
恨了她三百年。
怨了她三百年。
可此刻——
她真的死了。
他忽然——
不知道该恨谁了。
——
罡风还在刮。
一刀一刀。
刮在他身上。
可他感觉不到了。
只是跪着。
跪着。
直到——
最后一丝力量，从他身体里流尽。
他倒下去。
倒在幽隙里。
倒在永恒的黑暗中。
倒在——
再也没有她的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