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 180 章 战鼓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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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突然敲响。
那声音又急又密，像暴雨砸在铁皮上，砸得人心口发颤。
众人脸色大变。篝火还在烧，可火光忽然暗了。
天边涌起一阵紫黑色的浓雾，从地平线那头漫过来，铺天盖地，像一只慢慢合拢的手。
那雾里有笑声，隐隐约约的，飘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时鸢的脸唰地白了。她死死攥紧司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都陷进肉里。
空气一阵扭曲。
六宗掌门破空而来，衣袍猎猎，面色沉凝。
凌墟站在最前面，白衣白发，在紫黑色的天幕下白得刺目。
他没有看司尧，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浓雾。声音很温和，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阿尧……时间到了，走吧。”
司尧笑了笑。“好。”
时鸢拽着她，死不撒手。
她攥着那只冰凉的、瘦骨嶙峋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都陷进皮肉里。
她看着司尧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淡淡的弧度，声音在抖：“你要去干什么？”
司尧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
时鸢的眼眶又红了。
她攥着那只手，攥得死紧，像攥着什么随时会飞走的东西。
“你骗人。”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又骗人。”
陆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凌墟，看着那片紫黑色的浓雾，看着司尧那张笑着的脸。
师尊为什么这个时候来？
阿尧为什么会到战场上来？
她说来过生日，说想见见他们，说想和他们说说话。
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那些念头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一根一根，细细密密的，扎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站在那里，看着司尧，看着那张苍白的、笑着的脸，看着她嘴角那点淡淡的弧度。
他忽然不敢想下去了。
蔡菜沉着脸，声音比平时沉了三分。“时鸢，松手。”
时鸢梗着脖子，眼泪还挂在脸上，手攥得更紧了。
“我就不！”她吼，“你们想做什么！别告诉我是那什么舍一人救苍生的蠢事！”
她看着那六位掌门，看着他们沉默的脸，看着他们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了。她攥着司尧的手，攥得浑身都在抖。
时鸢一把把司尧扯到身后，死死护着。
“凭什么！凭什么是她！天下为什么要靠一个小女孩去救！我不许！”
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可她不肯让。
她的剑丢在地上，曜瀣还在鞘里，她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手，一具身体。
她挡在前面，像一堵薄薄的、一推就倒的墙。
其他少年看向自己的师尊。
裴尽辞看着周期年，云芩舟看着周期年，王附、辛荑渡、许青翘都在看。
苏挽云看着苏见雪，白芷看着苏见雪，杜若、方榭、筱晓都在看。
温如言看着季越，文书阑看着季越，楚随、慕容云垚、秦念念都在看。
宋朝暄看着翟安澜，凌云渡看着翟安澜，唐靖、耿昭、嵇安都在看。
岑溪难得睁大了眼睛，洛南安不笑了，祁岁不咳了，崔锦程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们都在看，等着那个不一样的答案。
没有。没有人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陆景珩拔出剑。
剑锋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很亮，像一道闪电。
他站在那里，剑指六宗掌门。
指着他师尊，指着那些他从小敬重的人。
他的手没有抖，声音却很涩。
“求掌门给她一个选择。”他说。
剑锋在火光里闪着，映出六张沉默的脸。
凌墟看着那把剑，看着自己的大徒弟，看着他红着眼眶、剑尖却在发抖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这孩子刚入宗的时候，也是这样红着眼眶，也是这样发着抖，把剑举过头顶，说“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那时候他多小啊，剑都握不稳。现在他握得很稳。剑尖对着他。
“景珩。”他开口，声音很轻。
陆景珩的手抖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没有收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师尊，看着那双琉璃白的、永远看不清神色的眼睛。
“师尊，”他说，“您说过，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凌墟没有说话。
“她选了同悲道。她选了以己身承万灵之苦。她选了——”他的声音哽住了，“她选了去死。可那是她的选择吗？那是你们给她的选择。她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把剑举得更高了些。
“弟子求掌门，给她一个选择。一个真正的选择。”
没有人说话。风从战场上吹过来，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紫黑色的浓雾越来越近了。
司尧站在时鸢身后，看着陆景珩的背影，看着那把剑，看着那些沉默的掌门。
她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她轻轻拨开时鸢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大师兄。”她唤他。
陆景珩没有回头。他的剑还指着前方，指着他的师尊，指着那些他从小敬重的人。他的手在抖。
“大师兄，”她又唤了一声，“把剑收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