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90、徒儿撒娇 1 云巅之

　　云巅之上，空旷辽阔，四下无林木遮掩，罡风终年不息。

　　羡云立于崖边，她双目平视前方，眸光沉静无波。

　　须臾之间，她手腕微转，剑锋顺势划出，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沉稳厚重，招式干脆利落。她步伐轻移，踏于嶙峋山石之上，身形随剑势不断变幻着。整套剑法循序渐进，一气呵成，不见丝毫滞涩。

　　随着招式不断进行，气场变得格外庄严，她周身没了烟火气，变得不怒自威，变得清冷独立。

　　山风依旧呼啸，天地依旧辽阔。

　　那一刻，她仿若感受到了“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至高境界。山风呼啸而过，但它不再是身外之风，而是她肺腑吐纳之气；周遭层云翻卷，但它不再是天际浮影，而是她眼底开合之景、她的心境。

　　执剑者，心、招、天地合为一体，心随云静，神与天游，万物归一，万念皆空。

　　良久，她收了剑。

　　她又突破了。

　　但她此刻却不像往常一般高兴得手舞足蹈，而是很淡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这大抵就是他们说的，人的修为越往上走，情感起伏会越来越淡，没了七情六欲，没了喜怒哀乐。

　　对羡云来说，现在这个节点修炼最大的好处就是平复心绪，这几日她被气得不轻，偏偏她气性大，一生气就会闷很久，感觉自己都要被憋死。

　　淡一点挺好。

　　姚知几又传讯了，说要是可以的话，他现在来浮心岛找她。

　　上次他们本打算直接讨伐鬼宿，谁知才过了一日，这鬼宿便界门大关。强行打开界门本就困难重重，再加之这些年宋旻天加强了界门结界，那护法大阵就跟不要钱一般，他令人布了上百个。这还不止，他还让上古凶兽镇守于结界外，作为鬼宿最坚实的防线。

　　这一界门让姚知几一行人束手无策。别说他们了，这些年神界和鬼宿的抗争基本都是以被动防御为主，鬼宿进攻，他们抵抗，但是当他们想主动进攻鬼宿之时，所有人心中都得掂量掂量，这到底值不值。因此这些年，神界基本都是小规模进攻鬼宿，谁让他们的界门坚不可摧。

　　若问为何神界不像鬼宿一般，也筑起高墙，牢牢抵挡？原因有两个：鬼宿有宋旻天，再坚固的防御，只要有他出手，没有攻不破的；其次就是因为鬼宿的军队不要命一般，破罐子破摔，大家有的说他们是被要挟，有的又说他们是被宋旻天灌了迷魂药。

　　羡云回到了浮心岛，姚知几也来了。

　　“羡云，这么多年不见，你清瘦了不少。”姚知几迎面走来，一边打量着她一边说着。

　　“说正事，是有什么事吗？”

　　“鬼宿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此番界门关闭，神界料想他们应该很长时间都不会有异动，我认为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总不能让鬼王如此叫嚣。我们六人商量，各自做好充足的准备，一个月后，一起讨伐鬼宿。届时，各大世家都愿意派出兵力，再加之愿意参与的神君和散修，我们人数上也不会落了下风。我们还找到了阵法大师，能让我们以最小伤害打开界门，但我们现在担心……”

　　“你们担心镇守界门的凶兽。”

　　“没错，当初你和那畜牲交过手，所以我们才想问一问你……还有就是，听说当初你和鬼王有过接触，你可知道他有何薄弱之处？”

　　羡云把当时和梼杌的经历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姚知几，但是她却没谈及任何有关宋旻天的部分。

　　她没说，姚知几只能默认羡云不知。

　　姚知几临走时，还不忘再次确认：“你身子确定恢复了？要是还没好全，你尽管养着就是。”

　　“浮心岛弟子都去了，我又有何理由推脱。放心好了，我没事的。诶，对了，月升……？”

　　“我娘子刚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姑娘，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受不得寒，等我们从鬼宿回来，我府上要办满月宴，到时候你一定得来。”

　　“你们就生了？！”

　　“六百年了，总算是怀上了。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何我娘会说修士孕育子嗣极其困难。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月升还在家里等着呢，她今日点名要吃寡妇烧鹅。”

　　是啊，六百年了，早已物是人非。

　　情爱之事终究不是别人能干涉的，各自都有各自的造化。

　　人的烦恼大多源于过多地考虑将来，但其实只要现在是愿意的，此刻不后悔，这就够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她看完谷小安放在桌上的信纸，纸上写得满满当当的，只要能想起来的点点滴滴，谷小安都交代了清楚。重新回顾了一遍，有的地方她其实也是不确定的、是迷茫的，看纸上那划了很多次的痕迹就能明白。把感情写出来能让羡云了解，最重要的，谷小安自己也能谨慎地思考一遍。

　　羡云把谷小安叫到身前，交代道：“你和娰忧的事情给我考虑考虑，只是我这几日事情繁忙，等过段时间我空闲下来，你把他叫来家里。”

　　谷小安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但是当她看到羡云的愁容，不免担忧起来：“师父，您是要去鬼宿吗？”

　　羡云点点头，示意她小声些，又问：“是你师祖和你说的？”

　　“没，我猜的，能让师父头疼成这个样子的，也只有他了。对了师父，你进得去鬼宿吗？要是进不去，我手里有那个王八蛋给的令牌。”

　　“他倒是对你挺放心的。”

　　“也不是……”

　　“行了，你的意思师父明白，你也小心些，别把这件事告诉外人。”

　　“那令牌？”

　　“不用了，我有。”

　　羡云刚转身，谷小安又叫住了她，她压低声音说道：“师父，他以前帮过我们很多，还望您手下留情……我不会把关于他的事说出去，虽然我现在很讨厌他，但他也不像他们说的那般坏，我还是不希望他死了。”

　　“晚了，我早打完了。”羡云顿了顿又说，“放心，还活着，留了他一命，至于之后，还得看他的表现。他现在人人得而诛之，活不活得成我们都无法决定，关键还是得看他自己。还有，我最近住鬼宿，保密，过段时间我就回来。”

　　“要我陪您去吗？”

　　“不必，你去找你的娰忧吧。”

　　“行，料那王八蛋也不敢对您不敬。”

　　谷小安悄悄来到了璞岛，她没提前和娰忧说。岛上设有禁制，但那禁制对谷小安无效。

　　有声音，娰忧在和别人说话。

　　谷小安听到动静后没推门进去，而是走得远远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想过多干涉。

　　等那人走后，谷小安才重新折返回去。

　　“娰忧，你怎么受伤了？”刚一见面，谷小安便很敏锐地发现娰忧衣袖上的血迹。

　　“这不是我的，是别人的。”娰忧怕她不放心，还特意卷起袖子给她检查，随后，他拉过谷小安的手，“你怎么来了？”

　　谷小安呼吸微促，眉头紧锁，她思忖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娰忧，你的事情危险吗？我虽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但我能感受到，这件事很紧要，甚至还有可能会伤到你的性命。”

　　娰忧捏了捏她的脸颊，往她嘴里递去了一块糕点：“傻子，想啥呢？没有的事。”

　　谷小安吐出糕点，对着桌子腿轻轻踹了一脚，没再开口。

　　他们不欢而散。

　　谷小安因此生了一整日的闷气。

　　次日是娰忧主动找上门来，他说她愿意把事情告诉她，也不想再瞒着她。

　　“世家最近在处理一件十分棘手之事，我家又只有我一个后辈，所以我身上的担子自然会重一些。想必你也有所耳闻，这几年神界动荡不安，总有人会离奇失踪，或者像被人吸食一般，顷刻间便没了性命。”

　　谷小安见娰忧缓了缓，有些不好开口，她直言道：“你直说就行。”

　　“我们调查下来，这件事情极大概率和鬼域有关。”

　　“不可能吧。”

　　“小安，我知道你和宋旻天曾经是朋友，但这件事基本板上钉钉了，我不敢告诉你也是怕你念及旧情……”

　　“真要是他做的，我也断然不会包庇他。但，要是真发生了，他会如何？”

　　“受刑，处死。”

　　“小安你也别太担心，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可能，可能是他手底下人干的，他是不知情的，真要是这样，那他实在冤枉。要是可以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得多提醒他，仙尊和奉御司可不会因为他不知情免了他的罪过。”

　　“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了，谢谢你娰忧。”

　　“小安，我发现你虽然嘴上天天骂他，但关键时候还是护着他的。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我成了他，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娰忧，你怎么连王八蛋的醋都吃起来了。”谷小安不经莞尔，“你和他根本没有可比性。而且你的问题，我可以这么回答，不管是你，还是他，亦或是其他人，只要是没做错，本性不坏，我都会支持的。我师父说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都会有不得已的时候，只要别错得离谱，都要试着原谅，因为每个人的出生和经历都是不同的，你不是他，你怎知道他真正面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