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89、逆徒找死 4 羡云被

　　羡云被一群凡人带到了竹影殿。

　　宋旻天很聪明，她知道羡云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只有用凡人才能把她请进来。

　　鬼域完全变了个地方，根本没有之前的阴森恐怖之气，反而像世外桃源一般，看得到阳光，听得见鸟叫虫鸣。

　　宋旻天在这里种得最多的就是山茶，山茶淡雅，香味很淡，看着赏心悦目，闻起来沁人心脾。

　　曾经那个人这么形容过，他说，山茶是羡云的本命花，平日之时不浓不烈，可待到花期将尽，便从枝头整朵脱落，不愿委曲求全。他知道她喜欢山茶花，就摘了很多送给她，还记得有一回，他一不小心脚滑了，摔了一屁股的泥……

　　看到鬼域连片的山茶花，不由得勾起了她的记忆。

　　再看看这竹影殿，这不就是她猫猫山的家吗？简直一模一样。

　　但……这也配得上一个“殿”字？

　　来了位端正秀气的男子，他长得瘦弱，个头也不高。

　　羡云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叫宋旻天来见我，马上！”

　　十九慢条斯理地奉上热茶，颇为耐心地说道：“神君莫急，鬼王说他马上就会来向您请罪，还望您稍等片刻。”

　　羡云也不愿为难于他，抬手摆了摆，示意他离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忽然传来三声叩门声。静默片刻后，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宋旻天缓步走了进来。

　　他脱去外衫，只穿了里衣。衣裳松松垮垮覆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羸弱。他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地盘了起来，而且能明显看出，他头上已经有了白发。

　　才多久不见，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还是其实他早瘦了，只是她一直未察觉罢了。

　　他瘦得很病态，仿佛一棵立在悬崖边半死不活的树木，根茎早已松动，只要来一阵劲风，他就能被拦腰折断。

　　他没穿鞋袜，赤着脚走在地上，步履拘谨又局促，从进屋子开始，他的脊背就从未挺直过。

　　进门没几步，他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没有一丝犹豫。跪落瞬间，他抬起双臂，双手十指并拢，掌心稳稳托着一根鞭子，鞭子被他高高举过头顶。他垂着眉眼，不敢抬头直视前方，眼睫不住地颤抖着。

　　屋内寂静无声，僵持片刻后，他终于开了口，嗓音干涩沙哑，他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这一声对不起包含的意思太多太多了，他做错了很多，他这一生完全朝着羡云给他规划的相反方向发展。因为做得太多，错得太多，一时之间让他不知该从哪说起，他也不知道她来此具体是为了哪件事。

　　从他进门开始，羡云就在看着他。

　　可以说，她确实心疼了。

　　她的小可怜怎么更可怜了……

　　她一眼扫过，他身体的情况她便知道了个大概，与其说这鬼王风光无限，不如说他在悬崖边垂死挣扎。他体内的鬼气太过暴乱，完全吸走了他所有的精气，他像被人吸了血一般，瘦弱极了。

　　刚才明明还气极了，想着一见到他就要暴揍他一顿，但是当看到这个楚楚可怜之人乖乖地跪在自己面前，不吵不闹，主动认错，她的心头阵阵发酸。

　　她压低声音说道：“哑巴了啊，人也不会叫了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上去不悦，其实她心里的火早就消了一大半。

　　宋旻天微微抬起了头，试探性地喊出：“师……父。”

　　“跪那么远干嘛？来我面前！”

　　宋旻天听到这句话后，不敢迟疑，低着头颅，用手撑着，一点一点爬了过去。

　　羡云来到他面前，蹲了下来。她还想像之前一般用手揉一揉他的头，他却在第一时间往后躲，羡云悬在空中的手只好默默收了回去。

　　她重新坐了回去，声音毫无温度：“手里拿的是什么？”

　　“鞭子。”

　　“你不是说，鞭子是打牛打马的。你出去重新找一根棍子来。”

　　“我之前说的是玩笑话，就用鞭子吧。”

　　羡云食指微微一抬，鞭子便来到了她的手里。她五指收拢，将鞭子团成一团，稳稳握在掌心里。随后，她用鞭子一下又一下轻叩掌心。

　　不多时，她盯着鞭子说道：“筋骨扎实，韧性极强，抽在身上定皮开肉绽，刺骨钻心。你对自己还挺狠。”

　　“不敢糊弄师父。”

　　“认错态度还不错，自己说吧，我看你回答，回答能让我信服，我也可以不打你。”

　　“我不知从何处说起，错得太多，任凭师父处置。”

　　“不错，跟我身边学了几年，总算是有些长进，不像以前，问你话屁都不放，只会当个闷葫芦。”羡云顿了顿，她站了起来，走到了宋旻天的右侧，“就先从世家之事说起，你为何不问清楚就要杀他们？你手里是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

　　“没有？没有那你为何要杀他们？他们做错什么了？还是因为他们是世家，你不喜欢世家？”羡云说着说着，声音明显拔高。

　　“我……我确实没有证据，但我杀的那些都不是好人，我没有冤枉他们。”

　　“他们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羡云耐下性子，缓缓踱步绕到他身后，“亦或是说，你亲眼目睹了什么？但你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在刑台之时，羡云气急败坏，但是当来到宋旻天面前，她又偏心了，其实只要宋旻天说明缘由，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都会相信他。她来此不是真的想责罚他，而是想问他一句为什么。

　　可奈何，他却说了句：“我也没有目睹过。”

　　羡云哼了一声：“那我真奇了怪了，你手里没有证据，你又没有目睹，那你凭什么杀他们，你是怎么给他们定罪的？看面相啊？”

　　这次，宋旻天匍匐在了地上，没有回答问题，只说着：“师父要打就打吧，徒儿知错了。”

　　羡云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她继续逼问：“也就是说，你是凭自己喜怒来杀人对吗？你就是单纯心里不痛快对吗？你就这么讨厌世家？”

　　过了片刻，宋旻天终于回答：“没错，我就是看他们不爽，我巴不得把天底下所有世家都杀干净，我是鬼王，这天下总归是靠实力来说话。”

　　话还未说完，他便被羡云踹得趴在了地上。不等他起身，羡云上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脊背上。

　　羡云失望至极，一字一顿说道：“那我也是神君，我也有官职，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我现在是浮心岛弟子，地位、权力比世家高出一大截，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

　　语尽，羡云不再迟疑、心软，她手腕发力，手中长鞭破空落下，径直抽打在他的脊背上。

　　清脆凌厉的鞭声在屋内炸开，力道十足。

　　瞬息之间，剧痛便蔓延他全身，他的十指死死抠紧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要是问堂堂鬼王还怕一根鞭子？原因只有一个，这是他们师门的规矩。最早之前是晏驻春要求羡云的，在受师父责罚之时不可使用灵力，不可反抗，此后，她也是这般要求她的弟子的。

　　不用鬼气，他就是肉体凡胎，怎么受得住羡云这未收力的一鞭。

　　一鞭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宋旻天的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很急促。

　　方才那一鞭下去，已然破开皮肉，鞭子之上早已血色淋漓，触目惊心。点点血迹散落在地上，斑驳又刺眼。

　　宋旻天依旧一整个身体地趴在地上，他后背的伤口狰狞可怖，表层的皮肉尽数外翻撕裂，伤口血肉模糊，创口深陷，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泛白的骨色。

　　但他始终紧咬牙关，不敢发出一丝痛呼，只是喘息愈发急促紊乱，肩头和脊背的颤抖越来越快。

　　羡云立在他身旁，手持长鞭，神色冰冷。她垂眸望着他，看着他狼狈地挣扎着，神色始终波澜不惊。

　　“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想清楚再开口，不然的话，你信不信，我真能打死你。”

　　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他费力地偏过头，将一侧脸颊贴在地面上，想换个姿势来缓解不适。

　　他面色惨白，眼睛半睁半阖，却仍执拗地说：“我就是不高兴，我就是想杀了他们。”

　　“好，好得很。”羡云说完后，抬手一挥，一道灵力便把他绑了起来，他的双手双脚被牢牢禁锢在半空，整个身子呈“大”字形展开。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吊起来打，这样更疼一点。你随时可以开口解释，要是不说话，我就默认了你之前的说法。之前教了你那么多，我本以为你有所长进，看样子还是我单纯了，朽木难雕啊，我不应该对你抱有幻想。今日我本可以一剑杀死你，但我偏不，你要是问我原因，我的回答和你一样，我就是不高兴，就是想打死你。”

　　声声鞭响砸落，力道十足，听得人心头发紧。

　　除了鞭声外，屋内再无半点其余动静，没有痛呼哀嚎，没有哽咽啜泣，没有争辩求饶，更没有半句言语。

　　也不知打了多少下，可能一百，也可能两百，打到彻底没有下手的地方，她才扔下了鞭子。

　　他还没死，他的命确实顽强。

　　“门外的，进来！”

　　羡云话音刚落，门外的十七和十九便推门而入，他们急忙放下还被吊着的宋旻天。他成了一团模糊的血，浑身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他们无措地抱着他，羡云能看到，他们眼里是压抑却不敢发作的愤怒。他们不是惧怕她的修为，只是因为她是宋旻天的师父，宋旻天千叮咛万嘱咐断断不能伤害的师父。

　　羡云朝他们扔去了一个瓶子。

　　“这瓶丹药保管好，是我专门炼的，其他地方买不到。一个时辰一颗，一定记牢了，要是不按时喂，他不死也得残。”

　　“等到这一瓶丹药喂完后，只需去暗夜河接些水来，让他每日都泡一泡。”

　　“还有几句话需要你们替我转达。他既然叫我一声‘师父’，那我定会管着他，等他好了后，让他亲自来找我。我过段时间会搬来鬼宿，我住在猫耳街上。这段时间要是有何问题，你们也可以来找我。”

　　“最后，我还想说一句，你们要是真为他好，平日定要好好规劝，他为何会这样，你们定比我了解，要是想明白了，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