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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于心不忍 1 晚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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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天一亮,太阳就放晴了,她心里的阴霾也一扫而空,看样子应该是个好兆头。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看着烟囱突突往外冒烟,就知道雪娘已经开始准备了。
“羡云,你起来了。”雪娘简单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手里端着碗,不太方便,她就用手肘指了指桌上那盘子,盘子里面有粥,有茶,还有几块刚出锅的小点心,那点心是粉红色的小兔模样,颜色是用桃子皮提取的。她说,“这是给宋旻天的,你帮我给他端过去。”
羡云走进看了看,拿起一块点心,有些不满地说道:“给他吃这么好的……我都没吃过几块。”说完就想把点心往嘴里送。
“诶,住手,你的在锅里,我留了很多,够你吃的,真是,怎么什么都要抢啊……”她走到羡云面前,抢过了她手里的点心,把它重新放回了盘子里,放得整整齐齐的。“他受了伤,药苦,我怕他不想吃,我就把药掺在了点心里面。我尝了一口,苦甜苦甜的,味道还不错。”
羡云眉头微皱,不解地看着雪娘:“他又不是小孩,都多大人了,不用你哄着。”
雪娘背过身去,往炉里添了些柴:“就这一次,还不是因为看他被打得这么可怜,又没爹没娘的……还有,不只有小孩才值得被特殊照顾,长大的人也需要关心啊,他如此,你也一样。”
灶膛口发黑,柴火堆在里面,冒了半天烟就是不起明火。雪娘蹲在灶前,用柴往里面捅着,呛得她咳了好几声。
羡云端着食物来到了偏房,偏房是她特意留出来的客舍,像白沙他们来就住在这里。虽说它是单独隔出来的,但是里面该有的都有。
羡云敲了敲门,没有收到回应,她又在门口站了会儿,问了句:“那我进来了?”
他受了伤,看着严重,但没伤及内里。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了一起。羡云端着食物,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生怕扰了他。
宋旻天躺在床上,他原本平躺着,当他听见动静后,他立刻朝内侧翻了身,脸对着墙,用后背对着她。
羡云没停顿,径直朝他走去,她越走越近,当她脚步停在床边,还没来得及说话之时,宋旻天猛地掀起棉被,把整个脑袋都蒙在了被子里面,身体缩成了一团。
“既然醒了,那我刚才问你话,你为何不答应?哑了啊?”
羡云把盘子放到了靠窗边的桌上,从她放东西的声响就能明白,她就差把“不喜欢”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从脚到头,从外向内,甚至可以说,她看不到他身上任何的优点。
她伸手拉开挡在窗边的帘子,那一瞬间,空气、阳光全涌了进来,能看到屋子里的尘埃在光下浮动。
她站在窗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被子里的人听:“人就得透透气。”她顿了顿,“连光都见不到,活得就跟老鼠一样。”抱怨完了,她坐了下来,“醒了就起来吃东西,再不吃就凉了。”她声音很平静,但却没留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宋旻天没有看她,从起床到走到桌前这一过程,他始终垂着眼。他的头发也是散披着,乱糟糟地挡在眼前。
他走到桌前,停下了片刻,重新调整呼吸后,慢慢拉出椅子,整个过程他都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低着头拿起了碗筷,一口接一口的,吃得极快,他既追求速度,又不敢大声咀嚼。
羡云坐在一旁,眉头微蹙,却没再说话。
“吃完了?味道不错吧?”
“嗯嗯。”他像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你没家,那你以后就留在我这儿,这间屋子给你了,你可以自己布置,等会儿我把钥匙也给你留一把。平时的话,你就跟着雪娘,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问她就行,她平时住在后院,也就是我果园那地方。我住小屋的二楼,有事情你可以直接来找我,要是我不在的话,大概率那时我在鬼域任职。一楼的房间是锁着的,那地方是我师父的,你别进去。要是雪娘安排你打扫的话,这小屋一楼和我的二楼都是不用打扫的。”
“你为何会对我这么好?”他低着头,出其不意地来了句。
羡云没回答他的问题,她说:“你叫我老太婆,但实话和你说,我年纪也不大,因为我是下界上来的,我们下界的人都比较早熟。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们,一投胎就投在了最好的神界。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算是凡人,大家也觉得是小孩,就算三四十岁没出息,好像也没人着急,感觉你们每个年龄段都有自己的活法,一点都不焦虑。”
羡云说了前半句话的时候,宋旻天就抬头望着她,嘴唇微张,半天都没合上。
“你二十几岁?!”他终于问了出来。
“是啊,所以下次叫别人老太婆的时候还是得调查清楚。我想和你说的是,我不老,也没到喜欢照顾人的年纪,要是我真老了,变得慈祥了,说不准我真会把你当成孙子、儿子来宠,可惜,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喜欢照顾别人,我找你是来帮我忙的,来给我做活的,你留在我这儿,少给我三天两头惹事,给我安分些。”
“二十几岁就能成为神君,还是你们下界好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想联翩,眼睛都是有光的,“我们这儿,要想拥有你这个修为,至少都上百岁的年纪,要想拥有神位神职,那就更难了……”
“我刚才说的你听清楚了没?”
“晓得了。”宋旻天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看他那反应,他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你的伤如何?有没有好些了?”
“好多了,这点小伤对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跟挠痒痒一样。”
“挠痒痒?意思是对你来说不算重?你昨晚还疼晕过去了。”
他抬手摆了摆:“咳,我在外行走江湖,什么伤没受过,有几回差点死了,我都硬撑着活了过来。”
羡云看着他,眼神很深邃:“哦,这么厉害呢,谢谢你提醒我,等到下次揍你的时候,我得再用力些,可不能给你挠痒痒。”
他咳了两声,咳嗽扯到了他的伤口,他疼得脸都快变形了,但嘴里还说着没事没事,好像根本没听清她刚才说的话,亦或是假装的……
不知为何,羡云冥冥中总感觉,自打和他说了自己年龄,这人就变得很嘴硬,变得很要强,和之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这么说,那我的伤是你给我看的?”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然呢。等会儿,你什么表情啊?你可别跟我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羡云肉眼可见地不悦,“我刚来鬼宿的时候,有时间我就去给百姓看病,男的女的在我面前都一样。”
“不是,不是。”宋旻天着急摆手,“我只是觉得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他把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刻意回避,“那……你给我疗伤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我其他的问题……”
“等会儿,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些?什么叫其他问题,让别人听见怎么想!”
“哎哟……我说,我其实想说灵力方面,你就没发现我有灵根吗?”
羡云哼了一声,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说啥呢。”看他还在等着自己回答,她不耐烦地说,“没发现,我没那么多闲心,还为你测灵根。有灵根这不是好事吗?等到以后学些本事,就能自己保护自己。”羡云说着说着,想到一件事,她声音冷了下来,“但是你情况特殊,你别误会,不是嫌弃你的意思,你是什么出身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我想说的是,到时候还是得找个好师父带你,绝对不能误入歧途。”
“嗯嗯。”他又是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
他思考片刻后问她:“那你觉得我适合拜谁为师?”
羡云听后,当场笑出声来:“你这人口气不小啊,还适合拜谁为师,就你这鬼样子,人家收不收你都成问题,还轮得到你来挑。”笑过后,她却在认真思考,“这里最厉害的当属湘阳神君,但是吧,虽说我之前有求于他,占了便宜,但论当师父,他真的不合适,当他徒弟估计学的第一课就是如何阳奉阴违,如何拍人马屁……黄忠神君是我同僚,我对他还挺了解的,这人很正直,也很有本事,就是他应该没有收徒打算,他的心思都集中在如何提升神位上……”
“你说了大半天都没合适的……”
“你别心急啊,我又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天下这么大,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你说了那么多,怎么没说你?”
“我?”羡云指着自己,藏不住笑地说,“就我这年纪,我收徒弟只能收小孩啊,总不能收个我的同龄人。还有啊,现在收徒就跟身后挂个累赘一样,想想都费劲,我自己都过得乱七八糟的,再来个徒弟……想想都好笑……”
宋旻天见她笑得开心,只好跟着笑了几声,想说的话被他通通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