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74、浮生一梦 1 六百年

　　六百年后

　　今日大年二十九，明日就是除夕了，宋旻天还是像往年一般，安排人手把鬼域布置得热热闹闹的。鬼宿的街道热闹非凡，像猫耳街、兔爷巷早已商铺林立、人山人山，更别说宁霭了，宁霭现在可是宋旻天口中四象二十八星宿最热闹的集市。

　　这些年，大伙忌惮鬼宿，更忌惮他这个鬼王，就算鬼宿结束了战乱，这里依旧荒无人烟。宋旻天恩威并施，费劲了心思让这些人在这里定居，让他们安安心心在这里开店做生意，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大伙放松警惕，觉得他这个鬼王还是说话算话的，没有强抢百姓，也没有如传闻一般凶戾弑杀。

　　过年前这几天，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无论凡人还是修士，他们都得抓紧时间置办年货，图个喜庆氛围。街上卖牛肉的折价、卖鸡的折价，写春联的也才一块灵石一张。卖的便宜，买的人又多，大家伙都高兴，感觉来年都更有盼头了。

　　现在价格低了，全靠宋旻天这个鬼王。

　　这些年连年征战，物价上涨厉害。有一次宋旻天亲自去集市上，想顺道买一个包子。以前在朱雀的时候大肉包子就一块灵石，在鬼宿更便宜，一块灵石能买两个。卖包子的大娘忙不过来，把包子递给他后就说，“钱放碗里。”他想都没想，反手就扔了一块灵石进去，还大言不惭地说，“不用找了。”

　　要是他没说这句话，大娘都没注意到他到底给了多少。

　　现在一个肉包五块灵石，他就给了一块，还说不用找了？

　　大娘傻了眼。

　　宋旻天独自出门的时候总是一身素衣，看上去就像一个不怎么有钱，但是却很规矩的读书郎。

　　当初战乱之时，被他逼着来鬼宿见过他的那些人只是少数一部分，他们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恐惧消了一大半，有人就开始壮着胆子托家带口来到这里，时间一长，在这里定居的人就越发多了。六百年生生不息，一边死着，一边生着，最早之前见过他的人，如今都快死没了。

　　眼前这翩翩少年郎，任谁都不会把他和臭名昭著的鬼王联系在一块儿。

　　这身打扮是羡云最喜欢的，这些年他基本都是按这个要求来，不得不说，大伙对读书的少年郎总是很包容。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老话说得果真不错，自打他换了个模样，也没人会莫名其妙来欺负他了，去集市上买个东西，大娘大伯都是笑脸盈盈地对他说话……当惯了过街老鼠，他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是从心底里说，他是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谁也不想当一个大家都讨厌的人。

　　大娘笑了笑，也没有责怪，“现在包子五块一个了，但大娘今日不收你钱了，你拿去吃就好。”

　　他赶紧又掏了几块灵石递过去，拿着包子就落荒而逃。

　　他有个多疑的毛病，他又绕着街道走了几圈，把所有的包子铺都逛了一遍，当得知确实不是他们的错，他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回到鬼域后，他对手下痛加斥责，觉得他们就是白领月俸，不干实事，连包子涨价这么厉害都没察觉到。那些手下哑口无言，不是他们察觉不到，只是不觉得鬼王会为民着想。

　　为不为民宋旻天才懒得考虑，都当鬼王了，名声都烂透了，怎么挽救！他只是贪恋这份美好，当大伙都过得开心了，他去集市上，所有人对他才会善意。

　　还有一点是，他以前跟着羡云看书、习字之时，羡云就发现他好像对兵法策略之类的书籍更感兴趣，虽然没能亲自教他，但她早已为他选好了书籍，有的地方还特意做了注释，就怕他看不懂，曲解了。

　　被他的师姐谷小安赶走之时，他强行带走了羡云给他的所有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堆书。书里面功法书占了一半，虽然他现在用不到，但他还是想带在自己身边，另一半就是他感兴趣的兵法策略，很多都是历史书籍，涵盖范围很广，为臣之道、为君之道、治国之策……各个方面都有所涉及。

　　他想获得至高权力，他就照着书里的操作，谁都想不到一个出发点只为自己的人竟然还会为民生民计费尽心思。说起这深层原因，那当然是这些书的贡献。一个真正获得至高权力的君主，一个手底下不会有人想造反的君主，其实他的本质定然是利他的、是爱民的。

　　只是他从未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他相信师父，师父给他的书他有空就会多看几遍，书里面怎么写他就怎么做，尝试了几回发现效果还挺好。

　　他痛批了手下一顿，随后便发号施令，要求必须把物价恢复到正常水平。

　　管账的为难了，大着胆子地辩解。

　　他的意思是现在鬼宿缺钱，要是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强制降低物价反而会适得其反，只要钱够了，物价自然就会慢慢下来，归根结底还是这战乱惹的祸。

　　这个问题他不记得该怎么解决了。

　　他又连夜把那堆书翻出来详读了一遍。

　　书里很少涉及这一部分，只写了四个字——开源节流。

　　节流他可不行，但是开源行啊。

　　说干就干，在打听到东方青龙第四宿的房日兔地脉里藏有很多灵石，他当晚便召集人手，连夜赶去了房宿，表面上是明抢，但他也做了利益互换，只要房宿不跟他对着来，他定不会对这里发兵。

　　他抢的都是世家大族的钱，普通老百姓的他也没动，甚至还分了三成给房宿的百姓。

　　到头来，他坏事做尽，但却阴差阳错地讨好了不少人。

　　有时候，他专制、蛮横又不讲道理。他喜欢山茶花，还独喜欢那种山上的野山茶，这种山茶只能去野外寻找，无法自己种出。他下了命令，要让鬼宿遍布种满野山茶，那些下人跑断了腿，全涌去其余二十七星宿。

　　那些星宿吓得不轻，以为是鬼王又要发兵了，谁曾想，他们只是跑去荒郊野岭挖一些没人要的野山茶。

　　玄冥在的时候战火连天，虽然最后还是神界占了上方，但怎奈玄冥坏心眼多，时不时就会派一大山高的凶兽出来，不单鬼宿，这些年来神界也过得不好。

　　以前神界众人听说鬼宿发兵侵犯，一个个都斗志仰扬，打仗时间久了，彼此都消耗得厉害，等到鬼王宋旻天杀死玄冥重新占领了鬼宿后，神界主张以和为贵，先修养生息一段时间再去找鬼王算账。

　　也难怪他们一看到鬼宿的人，总是提心吊胆的，谁都打怕了。

　　宋旻天最讨厌桃花，一见到桃花就心情不好，才几天的时间，鬼宿所有的桃树都被他全部移除。他也没浪费，又叮嘱手下把那些桃树移去了二十七星宿，之前挖了他们的野山茶，就赔棵桃树吧。

　　至于桃子怎么解决，那还不简单。桃子成熟之时，他就组织人手去其余星宿采买，而后在鬼宿各集市免费分发，只要想吃的尽管去领便是。要是以前以桃子为生计的就来鬼域登记，让他们负责山茶花的日常管理，鬼域会定期给他们工钱，工钱几乎是之前生意最好时候的两倍。他这一番操作下来，任百姓有再大怨言他们都说不出口。

　　宋旻天最爱做的事情还和以前一样，只要闲下来，有钱之时他就大兴土木，把鬼域拆了重建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没钱他就瞎捣鼓菜品，要是有幸制作出新菜，他定然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点儿上手下经常摸不着头脑。

　　他们得知宋旻天要建宫殿，赶忙重金聘请了师傅，他还给自己的寝宫专门取了个名字——竹影殿。师傅一看图纸，第一时间就觉得被戏弄了，图纸上就是两层小木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竟然说这是大殿？

　　当时的师傅们心里一凉，觉得这定然是鬼王的计谋，内心唏嘘，觉得不过多时自己就得呜呼哀哉。

　　结果出乎意料，建成之后鬼王不仅没有要他们命，反而还嘉奖了他们。

　　要是去街上问一句，鬼王是什么人？

　　大家伙估计都是摇摇头，很难评价，说他好吧，他有些事干得确实不错，但是又……

　　大伙有夸他的，也有骂他的，谁叫世家和普通百姓的利益本就对立，顾了一方就会得罪一方。世家的钱财也是代代积攒下来的，有的世家也未曾作恶，他乱抢一通，怎可能不讨人嫌。所以他的行为大家才会用一“难评”来形容，不好说，真不好说……

　　此时此刻，他正在选春联，选得很纠结。

　　来了个人找他，他名叫十七，是他手下的第一干将。这名字是宋旻天取的，只因当初手下太多，记不清名字，他就用数字来命名。平日之时，他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但是来鬼域当差，宋旻天只会叫这个名字。

　　还有一点比较屈辱的，宋旻天有条狗名叫十六，它早死了，但是那狗在宋旻天心里比这些当官的都强，他当初给他们命名都是十七以下的数字。

　　当官的不如狗，这是他当时的原话。

　　后来他对“当官”这一群体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后，他也改变了自己的观点——某些当官的不如狗。

　　但是这数字命名还是保留了下来，一是他自己懒，二是也算个警醒。

　　十七跟他说，他的师姐谷小安来找。

　　烦！

　　那人又来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