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39、千夫所指 1 “啊—

　　“啊——！”

　　“有乌鸦！”

　　“鬼王来了！”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没多久，正打算酝酿下一个故事，怎么突然来了一只乌鸦停在了他的桌子上。老百姓一瞧，很难不把它和刚讲的故事联系在一起，大家都慌了神，一个人大喊，一群人跟着大喊，现场立刻变得吵吵嚷嚷，再加上孩子的啼哭声，说是鬼王来了都不为过。

　　中秋灯会本就熙熙攘攘，这大喊大叫的，让其他不明所以的游人也慌了神，紧接着，大家开始四处逃窜，推倒的、踩伤的又是一片，更多了些人鬼哭狼嚎。最倒霉的还是那些收拾得美美出门的娘子，穿了最不好走的衣裳，戴着最不方便跑动的发饰，等到发现是虚惊一场后心里萌生了想骂死所有人的冲动。

　　“安静！”羡云一挥，在场的人都定住了，他们不能说话更不能行动，但是能听到她的说话声，“乱什么乱啊，就是一只乌鸦而已。”说完，那只乌鸦被她的一道灵力当场杀死。

　　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那只乌鸦被杀死的瞬间就消失了，没有尸体！

　　什么情况才会没有尸体？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只乌鸦不是普通的鸟兽，它是灵兽！

　　这时，负责管理此地界的修士才匆匆赶来。老百姓一看那成队的仙人都立在空中，心里也踏实多了，把刚才乌鸦的事情抛之脑后，又继续了热热闹闹的中秋灯会。

　　赵暮不太了解鬼宿的情况，那只乌鸦一直悬在他的心口，他靠近羡云小声说道：“那乌鸦不是灵兽，更像是鬼气幻化而成。”

　　羡云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淡淡回了句：“没错，就是鬼域跑来的。”

　　赵暮瞳孔微微放大，但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一大堆想问的话被他悄悄咽下。虽然下意识想忘了这件事，但是总会在不经意想起，让他这一整晚玩得都不太尽兴。

　　“宋旻天。”

　　“嗯？”

　　羡云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刚才那只乌鸦一直看着你，怎么，你和它认识啊？”

　　“没，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和它认识！”说话时，宋旻天借机看向刚才乌鸦站的那张桌子，回避了羡云的目光。

　　羡云眼皮微微抬起，神色放缓：“哦？没有吗？”她拍了一下宋旻天的肩膀，离得更近了些，宋旻天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耳朵酥酥痒痒的，“我刚才还见那只乌鸦一直盯着你，你也看了它，我还以为你俩认识呢……”

　　“怎，怎么可能！”

　　“我就随口问问，不是就算了呗。你是很热吗？怎么耳朵都红了。”

　　宋旻天抬手扇了扇，喃喃说道：“是有点……”

　　等到他们排到位置，轮到宋旻天的时候，离奇的事情又发生了。宋旻天拿起箭正准备射出去之时，凭空出现一大群乌鸦，它们整整齐齐站在了那些七彩颜色的灯笼上，每个灯笼上各站了一只，那些乌鸦没有太大动作，也不攻击人，就是歪着头用那双摄人的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没猜错，它们都盯着宋旻天。

　　宋旻天闭上眼睛，蓄力待发，等到睁眼之时，接二连三的箭射了出去，每箭都射中一只乌鸦。他的动作快极了，那些乌鸦接连消失，刚才那乌鸦站在彩灯上的画面仿佛是做梦一般。

　　摊主阻止不及，等到他十几箭射完，他才骂骂咧咧地拍手说道：“哎哟，说了多少次了，每个人只有三次免费的机会，你钱都没交，射了我多少箭啊……”看宋旻天不为所动，摊主还以为他要赖账，把心里面憋的那些牢骚话通通说了出来，“你们这些达官贵族就爱仗势欺人，这其乐融融的中秋节，我都免费拿出这么多机会，你还想怎样啊……”他说得捶胸顿足，声泪齐下。

　　宋旻天意识渐渐回笼，看到有人指着鼻子骂他，心里的那口气终是咽不下，他反驳道：“你虽然给每人提供了三次免费机会，但要求极为苛刻，需要把灯笼里面的东西射落，谁有这本事！但是来玩的人都会被吸引，好胜心又强，你说说，来你这儿玩的有多少人，基本上所有人都会花钱买上三两只箭。这就是你的惯用伎俩，现在还给我委屈上了，我也没说不给你钱啊，骂谁呢。”

　　众人渐渐围了过来，他们听宋旻天这一番说道，心里细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当宋旻天以为事情有转机之时，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他下意识大骂：“谁啊？找死是吧？”那巴掌力道很大，打得他头晕眼花，等到抬头看清那人之时，他的猖狂瞬间没了，他无处逃遁，只好小声地说着，“我不是不给钱，我只是想说……”

　　“说狗屁！”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道歉。给钱。”

　　等到离开此地，羡云才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宋旻天射乌鸦时候，众人竟不像之前一般慌乱，半空中站着的那些神君也不为所动！

　　也就是说，这些乌鸦和上一次不同，凡人根本看不见！

　　那为何那些神君没察觉呢？

　　哦，她明白了。形成这些乌鸦的鬼气实在强悍，修为不够根本察觉不到。一团鬼气可以幻化成数不尽的乌鸦，光靠杀乌鸦，根本无法解决，必须找到形成这些乌鸦的源头。

　　羡云和白沙神色警惕，在游园赏灯的时候眼神四处打探。

　　赵暮虽然不知他们的心思，但被刚才的事情影响，他看上去也是阴沉沉的。

　　唯独一人——宋旻天！

　　他没心没肺，早就不受影响，唯一担心的就是刚才挨的那巴掌。

　　他们都没说话，街上又人挤人的，等走出去老远，羡云才注意到宋旻天跟丢了。

　　她心里忐忑不安，着急忙慌正准备回去找他之时，雪娘一把拉住了她：“他又不是小孩，你担心什么。”

　　“不是，今天情况有点特殊，要是换作以往我绝对不管。”羡云见雪娘话里有话，眼里藏笑，又问道，“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羡云一问，雪娘如释重负：“他还让我瞒着你呢，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藏不住话，幸亏你问了，要是一直让我憋着，我反而更难受。”雪娘长舒一口气，接着说道，“他以为你生他的气了，他说想给你买串糖葫芦，吃了说不准能心情好些。”

　　“什么叫我又生气了，他当我是炸药啊！还买糖葫芦，自作主张！我真生气了，吃个糖就能好？他未免太看不起我了。”羡云骂骂咧咧地原路返回，就算不是走丢的也得把他找回来。

　　“他和你说他是去哪买的吗？”走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他，羡云才想起来问雪娘一嘴。

　　“西边……”雪娘指着相反的方向。

　　“你怎么不早说啊。”

　　走着走着，一处地方围了好几圈，人山人海的，他们没停下继续往前走着。走出一段距离后，白沙无意听见路过行人的交谈声，他叫住了他们：“诶，羡云，刚才那地方好像是有一个人一直被一只乌鸦追着，他们才赶过去凑热闹，我们要不要……”

　　白沙说得含糊，但是他们都能明白。

　　宋旻天攥着糖葫芦，脚步越来越快，脸色难看极了。

　　一只黑乌鸦死死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他走得快些，那只乌鸦便扑扇翅膀快步跟上；他放慢脚步，乌鸦就落在他肩头后方的半空，哑着嗓子乱叫，声音刺耳又烦人。

　　街上路人早围了几圈，密密麻麻堵在两旁，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人怎么回事，身后跟着只乌鸦，也太晦气了！”

　　“看着就不吉利，离远点别沾了霉运。”

　　“听说可能跟那个东西有关，鬼！”

　　“骗人的吧……”

　　……

　　可能是因为走远了，在场没几个人听过刚才的说书，又或者因为四处都有神君值守，就算出现什么，大家都认为是跳梁小丑，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想等着看一看笑话。

　　宋旻天听得心头火起，烦躁不安。

　　这只死鸟一直跟着他，甩都甩不掉，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他强压着火气，打算先不理这些闲言碎语。可是那只乌鸦跟得紧，他去到哪那只乌鸦跟到哪，而且最离谱的是，那些看热闹的人也阴魂不散，他走到哪他们围到哪，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他根本回不去。

　　他忍无可忍，转身回去想抓那只乌鸦，想揪着翅膀把它砸死，可是那只乌鸦动作又快又急，不小心被他抓到的时候，它还能直接从他手心里消失，不一会儿又出现在了他的旁边，任他有三头六臂，有通天的本事，他都无可奈何。

　　他对着空气踢了一脚，转身铁青着脸继续往前走。

　　宋旻天突然爆了粗口，因为刚才他被人砸了臭鸡蛋！

　　那黄绿色的蛋液挂在了他的胳膊上，臭气扑鼻，黏腻腻的，甩都甩不掉。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人动起了手，臭鸡蛋、烂菜叶子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还有家禽的粪便以及路边刚捡的石头。

　　他无处躲闪，又不能对他们动手，他单手抱着头蹲在了地上，一言不发，任由他们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