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126、不可饶恕 3 羡云把

　　羡云把剑抱在手里，整个人瘫在地上。

　　他们动静太大，晏驻春和谷小安早听到了，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出来。

　　“宋旻天，我后悔了，我应该在第一日见面就杀了你。”

　　“我也成帮凶了，我得负很大责任。”

　　“我羡云一生行止无过，与人为善，心怀苍生，志在济世。来到上界后，我依旧恪守宗门门规，谨记师父的教训，不求无功，但求无过，没想到我却犯了一个大错，害了很多很多人。心怀天下的是我，自私自利的是我，伪善的还是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宋旻天跪在她面前，想拉她起来，但是那伸出的手却不敢碰她。

　　他只好打起了自己，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在自己脸上，嘴里说着：“要是真要论对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

　　猝不及防间，羡云的剑对准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宋旻天没注意到。

　　正当她打算一剑刺入自己之时，一股极强的力量把她直接拎了起来，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师父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见师父这般生气，师父素来神色淡漠，极少动怒，可是此时此刻，他面色沉凝，目光直直盯住自己，眼神凌厉逼人。

　　“你刚才要做什么？”师父吼道。

　　“不敢说是吧？你想自裁，因为你觉得是你的放任才造成今日的悲剧！”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还像小孩一样。为师和你强调过无数遍，不许伤害自己，不许伤害自己，你怎么就是记不住！你以前就是这样，发生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好事就说别人也有功劳。”

　　晏准春气得大喘，连喝了五六杯茶后，稍稍平静些他才继续骂道：“我不是其他师父，你完全没必要用其他师父的规则约束自己。其他师父可能希望徒弟舍己为人，希望徒弟济世为民，功不居，过不诿，好像只有这样，当师父的才能骄傲。

　　为师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为师不需要，你就算没有大的抱负，你什么都没有，天天只知道吃吃睡睡，躺在屋外晒太阳，师父都不会怪你，只要你能陪在师父身边，师父能护你一生顺遂这就够了。”

　　晏准春说完，他看羡云一直低着头，一句话未说，便想着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是不是把她骂哭了。

　　“行了，为师知道你知错了，过来，坐师父旁边来。”

　　羡云低着头，快步挪了过去。

　　“哭了？”

　　“又成小花猫了……”

　　他拿起手帕，仔仔细细地帮她擦起了眼泪。

　　又因他还在担心，不免又继续啰嗦：“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要是再敢这样，为师定要重重罚你！”

　　“师父要打我手心吗？”

　　“不，要罚就得狠一点，让你三日不许吃饭，反正你可以辟谷，饿不死。”

　　“啊……师父您也太狠了吧，还不如打手心呢。让我三日看着你们吃香喝辣，不得把我馋死……”

　　“师父，真和我没关系吗？”

　　“就这么说吧，你是否记得你当时问师父，你说你想留下宋旻天？”

　　“记得，当时您同意了。”

　　“既然师父都觉得没问题的事，你为何还要纠结？难道连师父的话都不信了吗？”

　　“这倒也是！”

　　“而且你不仅没做错，还是大功一件。你要是当时没照顾他，没悉心教导，他早变坏了，你为天下人拖延了时间，为我等调查清楚拖延了时间。”

　　“就像你说的，错不在他，错的是那些利用他的人，既然他没错，那你帮他更没错，是不是这个道理？”

　　羡云靠着师父的肩头：“可是师父，接下来要怎么办？我真不知道……”

　　“就按你说的。这世的宋旻天需要为天下人买单，下一世，我们就让他好好的。”

　　“那些人怎么办？那些谋划的人？”

　　“交给师父，我来处理行吗？”

　　“最坏的其实是他们……”

　　“师父明白，我来处理，你相信我。”

　　“我自然是信师父的。”

　　半年后，天下太平。在鬼王死后，浮心岛用雷霆威压逼出了幕后真凶，在绝对实力面前，万般诡谋皆是以卵击石。

　　鬼宿被重新整改，把原本住在里面的百姓通通搬了出来，安置在了其余星宿，自此，百姓不会被鬼气困扰，也再无刚出生身上携带鬼气的孩子。原本在鬼宿的神职全部废除，阴界的事情就交给阴界管吧，只是浮心岛领了监督一职，这样便杜绝了转世轮回之时，他们以权谋私。

　　又到一年盛夏时节，羡云说她喜欢荷花，想吃莲子，于是便想拉上谷小安，一起挖池塘。

　　“小安，你可以把你朋友都叫上，种荷花很好玩的。”

　　“少忽悠人了。明明就是给你免费干活，说得怪好听。”

　　羡云见谷小安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急忙叫住了她：“你别走啊，我一个人不行的。你要去哪啊？”

　　“我要去璞岛。”

　　羡云放下了锄头：“还难受呢？”

　　“不难受了，璞岛是他送我的，虽然他骗了我，但我的东西我得拿走。听说姒家被清算了，我得赶紧和他们说明清楚，等会儿把我的岛收走呢。”

　　“好，你去忙吧。”

　　三年后的夏天，师父闭关还未回来，羡云又开始折腾起了小院，今年她说她想建一个温泉池，这样等到大雪纷纷的冬天，就可以享受了。

　　谷小安连连叫苦，好在她想起一件重要之事，她打断了羡云滔滔不绝的计划：“上周那草不是枯了，您让我去问，我问到消息了，果然和您猜得不错，那王八蛋投胎了。我到处去打听，只要是那个时间段怀了孕的妇人，我都悄悄打探过。结果您猜怎么着，那王八蛋竟然投到了牛婶家。”

　　“是不是朱雀大街上卖牛肉的？”

　　“对，王八蛋也忒倒霉了，万万没想到白沙找来的野草竟然是万年难遇的明澜仙草，本来师父答应给他找一富裕幸福的人家，没想到他却提前蹦跶出来了。”

　　羡云双手一摊：“我也没办法，其一，我之前以为他要数万年，我想着那时我肯定成了一方仙尊，手握重权，现在师父去闭关了，我又啥也没有；其二，是他自己急不可待地跑去投胎，根本没给我准备的时间。现在牛婶都怀孕了，我还能把他换回来不成！”

　　“这倒也是。但牛婶人挺好的，就是总爱和她夫君吵架，听街坊邻居说，他们五日一吵，十日一打。”

　　“放心好了，夫妻吵吵打打正常不过，牛婶能和他成婚，愿意为他生孩子，这就足以说明，她是爱他的。”

　　谷小安翻了一白眼，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我可没有担心他。”

　　又过了六年。

　　炎炎夏日，羡云来到池塘边，满心欢喜想采摘莲子，结果一到池塘边，她的莲子全都没了，全被偷了！只剩下一根根刺眼的荷梗。

　　“谁，给我出来！”

　　“被我抓住，我定要你好看！”

　　“嗝！”

　　她顺着声音方向探头望去。

　　荷叶下面坐着一个白嫩嫩、肉嘟嘟的小仙童，他扎着两个小啾啾，系着个红色的肚兜。能看得出，他灵力极强，尽管坐在泥里，但他的身子依旧白白净净，一点儿污渍都没留。而他身旁那一堆被吃得干净的莲蓬，就是他的罪证。

　　羡云把他拽了出来，揪着他的耳朵：“你叫什么名字？谁家的孩子？竟敢跑来偷我东西。”

　　那孩子像只刚从池子里捞出的鱼，一个劲儿地挣扎，嘴里还骂着：“放开小爷，放开小爷……”

　　刚说着话，一位火急火燎的妇人跑了过来，妇人反应极快，趁着他被羡云提起来的功夫，对着他的屁股连打了七八下。

　　“仙尊抱歉，我不是有意进入浮心岛的，我家孩子实在太闹腾了。谷神君说，他体内灵力浓厚，她就给我了个令牌，让我能及时找到他。今日客人多，我一分神，他就不见了，没想到竟敢跑到仙尊这里来偷东西！该打！”一边说着，那小孩儿的屁股又挨了几下。

　　妇人满心歉意，又是道歉，又是鞠躬，得知他偷了莲子，她马上就说：“多少钱，您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尽力赔的。”

　　“你是不是朱雀大街上卖牛肉的牛婶？”

　　“是，大家都这么叫我。”

　　“钱就不必了，你明日让这孩子去集市上给我买上一袋莲子，让他自己上门来道歉。”

　　“好，好好。”

　　事后听谷小安说起，他灵力太强，牛婶根本管不了他，他像只泼猴一样，一会儿偷了人家的南瓜，一会儿把邻居家的小孩欺负得嗷嗷哭，一会儿还把他爷爷的胡子全拔了……

　　羡云长叹一声。

　　孽缘啊。

　　次日，等到那小孩登门道歉之时，她便做了一决定，她要给他找个师父好好管管。

　　小孩一脸愧疚地递来一盒子，说里面是他今早刚买的莲子，羡云以为他悔过了，高兴地接下，正准备打开盒子品尝之时，炸得她一脸的灰。

　　他竟在盒子里装了锅灰！盒子被他施了仙法，只要一被打开，里面的锅灰就会全部炸出。

　　谷小安看见羡云的模样，憋着笑地说：“师父，就他这个样儿的，根本没人愿意收他为徒，不然您就收了呗，能者多劳嘛。”

　　“是，能者多劳！”羡云一字一顿地吐出。

　　她顾不上擦脸，抬手一挥面前便出现了一排各式各样的棍子，有竹竿、柳条、常规的戒尺等等，什么样式的都有，就是没有鞭子。

　　“自己选一样！”

　　“你吓唬谁呢，你敢打小爷？”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羡云的徒弟，在师门排第三，你前面还有一师兄一师姐。”

　　“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我都说我收你为徒了，赶紧跪下磕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孩不屑地白了一眼，“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怎么还有人逼着别人当她徒弟……”

　　羡云气得哆嗦：“你知道这是哪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想当我徒弟的，可以从这儿排到你家！”

　　“略略略！少来忽悠，小爷不当，小爷自己好生逍遥，谁爱被人管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