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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不可饶恕 2 李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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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辰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老了,瘦了,黑了,不爱笑了。
他们以前是无话不说的好友,现在碰面,纵使心中感慨万千,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星辰迎面走来:“羡云,恭喜。”
“怎么突然这么说?我何喜之有?”羡云还是像以前一般,稍稍一踮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我们这群人里面就属你修为最高,现在你还是浮心岛弟子,天下谁人不识君啊。每当我听到有人议论你,我心里都是由衷地自豪,我真的很想大声对他们说,我认识你,你和我是一起从下界来的。”
“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还不是运气好,遇到了我师父……”羡云也放松多了,她拉了把椅子,让李星辰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先吃饭,有什么坐下说。”
这时,白沙来了句:“以羡云现在的修为,我们都得尊称她一声前辈。想当年,她是我们里面最小的……”
“姓白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来来来,既然喜欢,叫一声前辈来听听,按规矩,你还得向我行礼,我们不用这么麻烦了,你给我磕个头就行。”
“我差点成了你师兄,你让我给你磕头?!”白沙气得说话都打颤,他站起来用手指指着自己问道。
“担心被雷劈!”
“行了,你俩别吵了,李星辰刚来,你们给他吃点儿东西行吗?”
白沙听到赵暮帮李星辰说话,怼了回去:“他吃呗,难不成听我们争吵,他食之无味?还是难以下咽?”
羡云话中带笑:“估计是会喷出来。”
酒过三巡,羡云以为差不多该散场的时候,赵暮却突然站了起来,他对着白沙和羡云说道:“师妹,师弟,你们稍等,我和李星辰想告诉你们些事情。”
赵暮话音刚落,整个厢房就被一层防护罩包裹得严严实实,防护罩不仅能隔绝声音,还能隔绝修士气息。
羡云见事情不简单,瞌睡也没了,人也精神了。
羡云明白了。
李星辰愿意露面,肯定是他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查到下界覆灭的真相了。
李星辰站在水镜前开始说道:“事情得从一次意外说起……”
这些年,李星辰除了调查下界之人,他还抽出一部分时间来搞应酬,想办法和周围人拉近距离。
看守界门就是一谋生的闲职,没有神位,每月都能领月俸,月俸基本能维持生计。太高层的人他也接触不到,但和他差不多的,一下子便能拉近距离。一无所有的人,别人也不会提防,有时往往就是这些小人物才成功扭转了事情的局面。
他认识了一个人,他和他相聊甚欢。他提出请李星辰喝酒,李星辰欣然应下。
喝到要醉要醉的时候,那人问他:“兄弟,你是不是在调查下界覆灭?你家人、朋友、师门都在那次覆灭中丧了命?”
“我还好,我们当时死了很多人,但我爹娘和我师父都活了下来。”
那人一听,酒都醒了,他不可思议地说:“怎会!下界覆灭除了飞升之外无人能存活,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一刻,李星辰也明白了,为何这人会和他亲近,因为他也是从下界来的可怜人。
他抬起酒壶,直接对着瓶口大口大口地喝着,一口气喝了半壶后,他才说:“我也是下界来的,但我家人全死了,就连我们那个界面都不存在了。”
他说的情况李星辰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调查,他能明白,最后他们界面能保住,不只是他们拼命争取时间的功劳,定是上界有人出手了。至于那个救了他们的人,李星辰猜测,可能就是羡云的师父,除了他,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心甘情愿救他们。
“兄弟节哀,我们界面只是运气好罢了,我们也吃了很多苦,死了很多人……”李星辰安慰道。
那人又接着说:“我恨死他们了,我恨死上界的人了!后来,我去了袁家当差,机缘巧合下知道一秘密。袁家有位很厉害的前辈,名叫张先生,他一直跟在家主身边。在一次送茶水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谈论,下界、鬼气、鬼王……就是这些词,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当时有一种很强的预感,我知道,这有可能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真相。我费尽心思讨好当时能在屋子里服侍的那些下人,他们在里头,肯定听到了张先生说的话。虽然费劲了些,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位小丫鬟和我说,她听得清清楚楚,当时张先生和家主说,神界鬼气不够炼化冥兵,需要下界……”
“下界?!”那人冷笑两声,“一个界面的覆灭,死千万人,这些人所产生的鬼气,足够他们用了!”
羡云说道:“可是袁家的张先生不是逃了,当时袁本初被抓,是我亲自过问的。”
李星辰示意让她稍安勿躁,继续听他讲:“对,当时他得知是你让袁本初倒台,要多高兴有多高兴,他又把我叫去喝酒了。”李星辰说道这里,也抬起酒杯,一杯酒水入肚,他感觉自己如释重负、格外轻松。
“我不是有意说我认识你的,是他自己发现的。你派人来寻过我,被他看到了。”李星辰先对着羡云叮嘱说,看羡云没放在心上,他又继续往后讲,“我说你是我下界认识的好友,还是一个宗门的,怎么说他都不信,他说浮心岛晏仙尊的弟子怎么可能是下界来的。
他觉得我在吹牛,甚至以为我已经找好了新的差事,打算独自飞黄腾达。
这些都是玩笑话,最打紧的是,袁家倒台,袁家的下人兵力基本全被姒家吞并,他也跟着去了姒家。他当时别提有多高兴,姒家可是上古世家,相当于报了仇,又给他升了官。
可是姒家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好。
有一日他小心翼翼地跑来找我,说是看见了张先生。
当时我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那次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他可能已经被暗害了。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我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我就去找了师兄,求他庇护。”
赵暮接上了他的话:“我根据师弟给我的线索,加派了人手调查姒家情况,后面的事情想必师妹也清楚了。”
“对,主谋是娰忧。原来他是想借助覆灭下界来逼出鬼王,什么冥兵都是幌子,都是忽悠袁本初的。”
“羡云,你还好吗?”
“羡云!”
羡云话音刚落,毫无预兆的,她就在他们面前直挺挺地倒下。
那日晚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怎么挨到天亮的。
他们跟自己说了好多话,她记住些,忘记些。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他们是因为宋旻天死的,他们是因为宋旻天死的!她的朋友、宗门弟子、长老,包括她最喜欢的人。要是没有宋旻天,他们就不会死!
一切都因为他,要是没有他,原本的一切都会好好的,她也不会一个人孤独无依地来到上界!
她回家晚,宋旻天特意守在门口等她。
她一见他便拔出了剑,她曾经发过誓,要为他们报仇。他也没躲,就这么看着羡云把剑扎进了他的体内,鲜血直流。他也不觉得疼,嘴里还问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羡云唯一的理智让她把剑扎偏了,没有直戳他的心脏。也许是因为看到他在门口等着自己,对自己毫无防备;也许是因为想到了他以前的点点滴滴;但更多的恐怕还是想起他们叮嘱的话,宋旻天还不能死,必须利用他,牵出他背后真正的凶手。
她留了他一命。
不然以她现在的修为,再配上师父为她炼制的本命剑春生,他必死无疑。
她收起剑,仰天大笑。
不是自己可怜他,他本来就是要死的人,早死晚死都一样。
这一剑是必须的,不然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那些曾经对她很好的人。
“师父,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要是觉得我现在就没必要活着了,你可以和我说。”
他颤颤巍巍地把手探了出去,他想拉她起来,他实在不忍见羡云这个模样——她抱着剑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羡云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你滚啊!滚啊!还在我面前干嘛?你真当我不会杀了你?”她对着他大吼道。
之前和他商量的一切都是不得已的选择,但凡有转机,羡云都不会杀他,不会把他送去奉御司。她想了很多办法,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他真出事,她定会救下他。
可是现在不一样。
她身上压着重重的担子。
纵使说千道万,说他宋旻天是无辜的,说他是不知情的,但天下人何其无辜,下界这么多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人都是这样,伤口不在自己身上,永远不能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疼。
她也一样,是自私的。
之前出了那么多事,他们为了给他输送鬼气,杀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但是她总觉得,错不在宋旻天,错只在他们,宋旻天不应该为他们的过错买单。可以说,当时她心中那杆秤是偏向宋旻天的。
而今日回来的路上,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以前的画面,想起以前的那些人,想起他们下界。
她终于体会到为什么一提到鬼王天下人会喊打喊杀,会恨之入骨。
杀死他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只要鬼王一死,那些人便没有目的,天下就安宁了;鬼王不死,背后的凶手是杀不完的,总有人会为他“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