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123、不愿分别 5 月老端

　　月老端起新添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他眼珠微微一转，视线悄悄落在晏驻春身上，目光来回打量，一直挨到那杯茶喝完，他才长长感慨了句：“茶杯确实不错，用它喝茶，茶叶味道都觉得更好了。”颇有几分无话找话的意味。

　　晏驻春问：“你来找我，有事？”

　　“少装，上次的事！你到底走不走啊？灵泽包袱都收好了，让我来催你。”

　　月老说的是闭关一事。历时万载，浮心岛仙尊都会一起到浮鹿仙岛集体闭关，等到出关后，自身修为、灵力达到顶峰，他们便会去鸿蒙台，修补鸿蒙界碑，以保神界灵力充盈，永世不灭。

　　“我和你说，闭关你还是得去。你上次雷劫的伤还没养好，要是不闭关，之后强行修复鸿蒙界碑，定会对你造成极大损伤，一不小心，还有可能陨落！”

　　“再说吧。”

　　“再说再说，我上次来问你，你就说再说！”月老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知道你是担心你小徒儿，闭关时间太长，觉得好不容易回来又要去闭关，担心她，我让人盯着还不行吗？我保证，你下次回来你徒儿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天道警示……”晏驻春喃喃念道。

　　“不用你提醒，我记得。听你上次忽悠，我吓得好几日都没睡着，还是灵泽来和我说，我才知道被你骗了。他说，类似的警示每隔些年就会出现，再正常不过，天灾人祸，各自有各自的解决之道，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能不担心吗？前脚刚准备走，后脚我徒儿就被人陷害，被关进了镇妖塔！”晏驻春气愤地说道，尤其最后面“镇妖塔”三字，说得格外用力。

　　月老看自己好友生气的模样很是新鲜，但此时此刻他只好安慰说：“当年对抗妖界，姒家居功至伟，你就把九层镇妖塔送给了姒家，没想到若干年后，他家后辈竟昏聩至此，用你给的东西对付你徒儿。”

　　说起这个话题，晏驻春面色铁青，胸中积满愤懑，像是憋了一大堆想骂人的话，但是又不知道该从哪骂起。

　　“这些事都各有各自的缘法，你就放宽心，鸿蒙台界碑才是我们该管的。而且你徒弟像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吗？依我看，她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她在寻找一击必中的机会。”

　　“就是这样我才不敢走！”晏驻春突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事由不得你，你的修为状态关系到整个神界的安稳。羡云是不是在楼上？我现在就去和她说。”

　　“我答应你。”

　　“但给我点时间好吗？很快的，等事情解决，她没有后顾之忧，我肯定去。”

　　“半年够了吗？不够也得够，最多只能拖半年。”

　　“好。”

　　说完正事，月老眉眼微微挑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你徒孙跑去三生石发疯了，你不管吗？等会儿雷劫来了，小心劈成渣渣。”

　　“他不是我徒孙。”

　　“真这么讨厌他？”

　　“对。”

　　月老浅笑几声，眼底藏不住看热闹的意味：“你干脆给自己找个道侣吧，万万年的孤寂也不是个滋味。只是像我们这样的，找道侣也只能找仙尊，可惜啊，当年爱慕你的紫华仙尊、碧水仙尊都不幸陨落，现在的浮心岛找不出任何一位女仙尊。要说最有可能成为仙尊的，目前来说，当属你徒儿，她修为……”

　　月老正说得激情却被晏驻春打断：“她选择哪条路由她自己决定。”

　　“认真了？哎哟，我开玩笑呢，说着玩，别介意……我知道你徒儿已经属意那混小子了，混小子人也不错，对她一片痴心。只可惜造化弄人，这一世终究有缘无分，等下一世开启，我定要亲手为他们绑一红绳。”

　　“你胡说什么，我徒儿没属意他！”

　　“人家小姑娘的心思，属不属意你如何知晓。她能容他折腾这么久，又收他为徒，又教他功法，要说对他没有点意思，我可不信。”

　　“不信拉倒，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话音刚落，晏驻春便给他下了逐客令。

　　受月老话的影响，晏准春几番犹豫后，还是来找了羡云，觉得有些话还是得问清楚。

　　羡云看师父有些反常，平日要是有事找她，他不会上楼，要么在楼下一喊，要么给她发传讯符，所以见师父亲自寻到门前，她以为发生了大事，开口第一句话便问：“是不是宋旻天又出事了？”

　　月老提宋旻天，晏准春早已不舒服，现在来找羡云，她的第一句话也是他，她甚至没叫他师父。

　　晏准春唇角勉强扯出笑意，温和地说道：“不关他的事。”

　　羡云听罢，拍拍胸脯，深呼吸调整：“吓死我了……”

　　“为师可以进去吗？”

　　“可以，就是有些乱，还望师父别嫌弃才是。我不知道师父要来，要是知道，刚才我就让宋旻天来收拾了，别的不说，他干活儿确实不错。”

　　“收拾屋子而已，有何难的。”晏准春抬手一挥，屋子瞬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每样东西都整齐地放好，衣裳也被叠得板板正正。

　　晏准春坐下后，严肃强调：“宋旻天是男子，就算再懒，也不能让他进来替你收拾房间，你找小安都行，要是忙不过来，找师父也行。”

　　“那怎么行……”羡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有我替师父收拾的份儿，哪能让师父替我辛劳，那我真是太不孝了。”

　　晏准春开口发问：“那你可知，他对你早有非分之想？你知道月老刚才来和我说什么吗？他说宋旻天跑去三生石，强行改变天道气运，想要把你们的名字刻在一起！”说话时，他的指节一下接一下反复叩击在桌面上，让羡云不由地紧张起来。

　　此刻，她终于明白师父为何会来找她。

　　小安来和自己说的时候，她就担心过，宋旻天这么极端，肯定会引起误会。

　　果不其然啊，就连师父都……

　　羡云身姿端正，神色郑重，语气笃定：“师父放心，我知道他对我的念想，但我从未给他过机会，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我让他给我收拾屋子，正是因为我从不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会发生男女感情，我只当他是我徒弟，这就是他为人弟子该做的。”

　　“原来如此……”晏准春长长感叹了声，他的神色稍微好了些，都有功夫研究起羡云桌上的书了，他一边翻着，一边若无其事地强调，“你要是不愿意和赵暮在一起，那我就让月老早些澄清，免得大家误会，以为你有夫婿了。”

　　“好。”羡云点了点头，又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现在就让小安去三生石把他叫回来，发什么疯，好在三生石位于浮心岛，要不然误会大了，他一个鬼王竟然喜欢上了我！宋旻天还算个正常人，他不会乱说，不像那个谢炀，奔走相告，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为了我去三生石受了雷劫。”

　　羡云没多想，她继续说道：“我最反感的就是师徒之间纠缠不清，师父就是师父，徒儿就是徒儿，乱搞成何体统！我骂过他好几次，还打过他，疼过后，他就会正常几天，等忘干净了，他又开始作妖。”

　　说着，羡云还特意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沓信，她随便拆开两封递给师父：“你看，疯疯癫癫的，说什么自己要死了，怕我忘了他，大晚上不睡觉，一直在写写写，写完从门缝塞进来，才几天就收了这么一大堆，里面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我随便看了几眼，就全扔进了抽屉。”

　　“这是他写的？”晏准春看着信纸上行云流水、疏密有致的字迹，不可思议地问道。

　　“对，他以前大字不识，后面学字也是照着我写的练，这么多年下来，几乎和我写的一模一样，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

　　“那今日的玉兰花糕，是不是他端给你的？”羡云话音刚落，晏驻春便迅速接上。

　　羡云不理解，怎么突然又扯到玉兰花糕了，但她还是如实说道：“他没心没肺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就只给我送了一盘。我吃完后才想起您还没吃，我才……”

　　“原来是这样……”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羡云又接着讲：“我接受不了师徒之间产生感情，但怎知，这小子一开始拜师的时候就没把我当师父，他真的太坏了！说句心里话，我还挺喜欢他这种类型的，会做饭的男子总会让人对他添上几分好感，只可惜，造化弄人……”

　　“那要是下一世？”

　　“看呗，下一世说不准他早变了一个人。要是他还是这个性子，还是喜欢我，我倒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只不过那时，我定不会收他为徒，不然太奇怪了，说出去我都不好意思……”

　　羡云和师父关系很好，有何心里话她都愿意和他诉说，有时只当发发牢骚，有时是想听听他的建议。

　　“嗯，挺好……等他下一世，师父定帮你好好瞧瞧，看他配不配得上我徒儿……”

　　次日清早，羡云推开门站在走廊向下望去。

　　昨夜的雪真大，把玉兰花都打落了。

　　早上积雪消融，留了一地的水，还有一地的玉兰花。

　　院内静谧无声，水光潋滟，花影疏疏，萧条中透着几分别样的美。

　　羡云跑下楼一看，便大喊：“师父，这花怎么落了？是病了吗？还是养分不够啊？我记得这花从来没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