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患者》白雨映雪

58、第五十八章 他出事了？

　　贺珩在车里坐着，烟一根一根抽着。烟雾缭绕，他按下车窗，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关上。

　　他把外套扔在车里，在楼下绕了几圈才上楼回家。

　　打开家门，厨房传来排风的声音。

　　“你回来啦？！”贺珩刚走出玄关，梁时景便系着围裙小跑过来抱住他蹭了蹭，“你去哪了？”

　　“店里忙。怎么不等我回来，自己做饭了？”贺珩揉着梁时景的后脑吻了下他的额头后，揽着他往厨房走。

　　“想给你做，反正我闲着没事干……”

　　贺珩两日没着家，总觉着梁时景比以前更粘人了，一路走来都贴着自己走，坐在餐桌前也没放开他拉着自己的手。

　　梁时景把西红柿牛腩汤盛到碗里，用抹布包着碗底端上餐桌，期待地看向贺珩，“你尝尝，应该会比上次好吃。”

　　贺珩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像是小鹿。

　　“好喝。你要是喜欢做……明天我教你几道菜怎么样？”贺珩喝了一碗说道。

　　梁时景撇撇嘴，“……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一定。”

　　从停职开始，梁时景的作息就很不规律。

　　基本都是凌晨才睡。

　　有时他会躺在床上等贺珩回家，更多时候则是在沙发上等着。时间一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他第二天睁开眼时，总会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抱回床上，身上还盖好了被子。

　　身旁的枕头和床单也留下了些许褶皱。

　　梁时景抱着被子侧身看向贺珩，他动作很轻，但贺珩还是感受到了。贺珩紧闭着眼睛，不动声色地侧过头。

　　两个人离得很远，贺珩几乎是贴着床边躺的。

　　梁时景的手越过冰凉的床单，拉了拉贺珩的睡衣，“你过来点，抱抱我好吗……？”

　　贺珩沉默了一会后才伸手过去拉着梁时景的手放在他身上，“睡吧。”

　　梁时景呼吸一滞，侧过头去，眼尾流下的一滴泪浸湿了枕巾。

　　贺珩的疏离让梁时景心慌，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抛弃。

　　“这是我们这最乖、最安静的孩子，应该符合你们的要求。”

　　梁时景坐在小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残缺右腿的小熊玩偶，警惕地看着走进他房间的“妈妈”和一对中年夫妇。

　　梁时景往后缩了缩，却被“妈妈”一把拉了出来。

　　她的手拽得梁时景的手腕生疼，像是要断了。

　　本就宽大的短袖领口，在拉扯下快要滑下肩膀。

　　梁时景拎着娃娃被他们带到娱乐室抱上高凳坐着。

　　那个女人带着微笑站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脸问道：“小宝，你叫什么名字？”

　　梁时景紧闭牙关一声不吭，想用这种方式反抗。

　　“妈妈”在他身后用力掐了一下他的后腰，陪着笑脸说道：“他叫梁寒。”

　　梁时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边摇头边喊道：“我……我不叫……梁寒、我叫……我叫、梁……时景。”

　　“院长，我先给小寒抱走吧。”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女人不忍心看这个可怜孩子受委屈，上前抱他离开了娱乐室。

　　“院长，就要他了。”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们签个字就行，等他安分下来直接抱走。”

　　女人把梁时景抱到大厅放在沙发上，给他打开电视看起动画片。

　　随后她走到走廊和其他女人唏嘘道：“这孩子真可怜，这都换几个家庭了？”

　　胖女人伸脖子瞅了一眼抱着腿看动画片的梁时景，“就是，换了有三四个了吧，他现在也才四岁啊……”

　　眼睛男人点点头惋惜道：“这娃命不好啊，没投个好胎。一个月就被亲妈扔来了，那大雪天啊就用一件大衣包着，不知道在那哭了多久脸都冻紫了。要不是老李看见把他抱进来，当年就得死在雪地里。”

　　年轻女人：“小寒就是太孤僻了，不然这么好看的孩子，早就被收养了。”

　　“没朋友、不会讨院长欢心，现在这样就不错了……”

　　梁时景对他们的话无动于衷，安静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上次看这个好像是好久之前了，即便每次都看这集动画，梁时景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梁时景看的最久的一次，足足三个小时。

　　梁时景知道不久之后其他孩子也会看到。

　　因为自己又要被人领养了。

　　想到这梁时景跳下沙发，趁着门口的三个人不注意，从另一个门溜走跑进厨房。

　　一个穿着厨师服，胖胖的男人坐在矮凳上就着咸菜吃馒头，看到他来了，李强伸手抱住他，“小景来了？饿了吗？”

　　李强从冰箱里拿出猪蹄和一块用纸盒子藏起来的蛋糕。

　　奶油有些干了，李强用勺子把干了的地方刮下来。自己蹲在地上，让梁时景坐在矮凳上，把吃的递了过去，“快吃吧，李叔特意给你留的。”

　　梁时景抿着嘴，眼泪流到蛋糕上。

　　李强看得直心疼，把梁时景抱在腿上安慰，“怎么哭了小景？马上要去新家了可不能哭。那家人条件不错你去了就能享福了。”

　　“我、我不想去……”梁时景哽咽着，“李叔……我不能跟你回家吗……？”

　　“李叔没能耐，你听话啊……”

　　李强抱着梁时景边唱着儿歌边拍着他的背。

　　直到门外响起了找孩子的声音才将他放下。

　　“李叔没读过什么书，时景这名字是我查的。只希望你能四季都有好风景，前程光明灿烂。”

　　说完，李强最后摸了摸梁时景的头，亲手把他送到那对夫妻手里。

　　希望小景不会怨我……

　　目送三人离开，李强又回到了那个阴暗闭塞的房间。扶着墙咳嗽了一声，一摊血出现在手心。

　　梁时景在那家住了两年，这也是他待过最长时间的一家。

　　他来后不久，女主人便怀孕了。

　　她刚怀上的时候，是女主人最疼他的时候，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孩子是因为他才来的。

　　梁时景早已学会了说好话，安静地躺在女人身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说：“我觉得是个妹妹。”

　　女人很开心，亲了亲他的脸颊。

　　她一直都想要个女儿。

　　梁时景并未欣喜，他有预感，自己很快就要被送回去了。

　　如他所料，女孩出生不久，女人就因为分身乏术送他回了孤儿院。

　　回到这，梁时景很是开心，最主要的原因是院长看他大了，没人会收养一个该上小学的孩子，便把他扔给李强了。

　　到了李强家后，梁时景终于有了间属于自己的屋子。屋子的装修都是李强能给的最好的，连他两年前留在孤儿院的小熊玩偶，现在都被洗干净了放在床头。

　　他再也不是孤儿了。

　　李强让梁时景适应一段时间后，送他去念书。

　　后来梁时景才得知，那对夫妻送他回孤儿院后，给过院长一笔钱，说是供他读书用的。李强发现院长打算私吞这笔钱，便硬把钱要了回来，他自己也因此丢掉了工作。

　　李强做饭好吃，很轻松地找了家小饭馆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时间充裕，能容他天天陪着梁时景玩。

　　从这之后，梁时景才多了真切的笑容……

　　周末，梁时景起得很早，但还是没能看见贺珩的睡颜。

　　床上是空的，微信上却多了一段文字。

　　宝贝，我今天有点事，晚上不一定能回去。你早点休息别等我了，咱姐中午会去给你送饭。没事干就出去转转，闷在家里别憋坏了，爱你。

　　梁时景回了个好，让他注意休息，小心胳膊。

　　昨晚他就摸见贺珩小臂上又贴上了膏药。

　　问了几次贺珩也只说是干活的时候抻到的。

　　梁时景自是不信，贺珩换床单的时候他还看见了他身上的几块青紫。

　　像是被人打了。

　　一直到下午一点，梁时景还没等到贺繁。肚子有些饿了，他打算先煮点清汤面垫垫肚子。锅里的水刚烧开冒泡，他正要下面条，电话突然响了。

　　梁时景接起后，贺繁略带着急、担忧的声音传来，“小景呀，姐姐这有点事儿，得晚点过去了。你饿不饿啊？自己能不能做点东西先吃？”

　　“没事姐，我正下面呢。你忙你的，不着急。”

　　“好好，那我先挂了，等去了再给你打电话。”

　　梁时景窝在沙发里刷视频，偶然点进一条标题名叫“kenopsia空景忧伤”的视频里。看完后他关上手机，朝家中看了一圈。

　　跟视频里说的还真有点像。

　　贺繁直到傍晚才过来。从进门到给梁时景热好饭菜，他始终不敢和梁时景对视，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梁时景看着心慌，“姐，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贺繁重重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也没说出口，只跟他打了几句哑谜，“小珩这几天……回不来了，你别太放在心上，在家等着就好。要是有事，随时给姐打电话、发微信，来家里也行，让思诚陪陪你。”

　　“贺珩出事了吗？！”梁时景有点激动，猛地站了起来，吓了贺繁一跳。

　　“抱歉……”

　　“没事……没有，小珩没事。”贺繁双手交握，轻轻捏了捏指尖，“他有点事出去了，现在人在外地，估计暂时也回不了消息……”

　　梁时景越发觉着怪异，怎么就这么突然去外地了？

　　贺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你安心待着，别胡思乱想，姐姐先走了。”

　　贺繁走后，梁时景试着给贺珩打了电话。

　　一直到通话自动挂断都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