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患者》白雨映雪

52、第五十二章 凭空出现的

　　欧尚广场上的肯德基里，贺思诚坐在窗边一手拿着鸡腿堡，一手拿着一大把薯条，换着往嘴里塞。

　　贺珩和梁时景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慢点吃，不是八点多去就行吗？”说着，贺珩撕开吸管包装纸，插进可乐递给他。

　　贺思诚口齿不清道：“……习、习惯了。”

　　他放下东西，喝可乐顺了顺。

　　跳高比赛，唐嫣欣跟七班一个女生较上了劲，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贺思诚拽着贺珩站在场地边上，让贺珩帮忙录像，而他自己则在一旁又蹦又跳大声助威。

　　“你能不能矜持点？”贺珩看他像个猴一样在众目睽睽下耍宝，低声提醒。

　　他有点不想跟贺思诚站在一起了，太丢人！

　　贺思诚站定，抬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鄙夷地看着贺珩，“舅舅，你就别说我了。你在梁老师面前矜持过吗？”

　　“去去去！”贺珩抬起脚踹了过去，“我不要脸，你还不要啊？”贺思诚轻松躲开了。

　　贺思诚打了个哆嗦，“那我还是先要着吧……”

　　唐嫣欣凯旋后，贺思诚果断丢下贺珩，留下一句“照片别忘发我！”后就跑走了。

　　孩子大了不中留喽……

　　贺珩感慨着无奈地摇摇头，独自走回棚子坐下。

　　梁时景刚才被学校领导叫走了，他的双肩包放在椅子上，包口大敞着，一个白色的纸角露在外面。

　　什么东西……？

　　贺珩把相机放在腿上，伸手去拿那个纸角。

　　他从包里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封信，信口没被火漆章、胶带封住，从外面隐约能看见些彩色的图案。

　　里面是……照片？

　　贺珩的好奇心在作祟，驱使着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照片。

　　看见照片的那一刹那，贺珩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和呼吸都在此刻停滞了一瞬。

　　这是……谁拍的……？！

　　难道是陆悠栖那个老变态？

　　贺珩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陆悠栖，昨天那个难看的微笑他还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他……贺珩真就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无聊，盯着他们不放。

　　照片上是他和梁时景昨天下午坐在后操场上望天的场景。从拍照的角度看，应该是有人躲在花坛后面偷偷拍的。

　　照片下角被贺珩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窥视他们的人。

　　那人没找到，贺珩却看见梁时景从远处缓步走来。

　　他收好照片，装进背包夹层，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底的疑惑，换上一副悠闲自得的表情，翘着二郎腿慢慢抖着。

　　梁时景手里拿着两个表格在看着，总觉得身边有双炽热的眼睛在盯着他看，他扭头看去，发现那目光的源头就是贺珩。

　　他被贺珩盯得浑身不自在，疑惑道：“……你……一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贺珩沉着一张脸，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没什么，看你长得好看。”

　　梁时景：“……？”

　　换任何一个人盯着这副表情说出这句话梁时景都会觉得匪夷所思，但这个人如果是贺珩……倒也正常。

　　梁时景没再说什么，坐在椅子上放空。中途又被几个学生拉走合照去了。

　　贺珩一直坐在那没动过，脑子里全是那张凭空出现的照片。

　　去找学校领导调监控？旁边拐角就有一个，正好能照到这。

　　……不行。

　　贺珩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先不说学校能不能帮他调监控，监控调出来了他们就一定会看见他和梁时景亲近的画面。

　　自己倒是没什么……但梁时景不想让人知道，传出去对他工作也一定会有影响。

　　贺珩心里憋屈，用力跺了下脚发泄不满。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贺珩在这儿待的时间越久越觉得后背发凉，感觉像有什么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一样浑身不自在。

　　“贺珩！你来帮我搬一下这张桌子！”梁时景大声喊道。

　　“来啦——！”

　　运动会结束，熙熙攘攘的声音归于平静，搬了十几张桌椅的贺珩疲惫不堪，正坐在讲桌上喘着粗气，右手小臂的疤痕隐隐作痛。

　　“伸手。”梁时景从医药包里翻出一片膏药走到贺珩身边，拉过他的手低垂着头把膏药撕开贴在上面。

　　他轻轻按压两下，顺着贺珩的小臂往下滑，滑过戒指在他指肚捏了捏，嗔怪道：“说了让你别搬了……你不听我的！怎么不疼死你！”

　　“小事。”贺珩揉着梁时景的后脑勺，“看来梁老师还是个好医生……你摸一下我就不疼了，如果能再亲一口……”

　　梁时景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想得美！起来，我们回家。”

　　“等等！”贺珩拉住梁时景的胳膊把他往回拽，“我现在可以把戒指戴回来了吧？”

　　为了不被别人看出猫腻，梁时景两天前就明令禁止贺珩戴戒指。怕他耍无赖，梁时景还没收了他的戒指，揣在自己身上。

　　“当然。“梁时景抬手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项链，银色的长链的末端串着一枚戒指。

　　眼前的一幕对贺珩来说冲击力太大，他拿项链时的动作带起了衣领露出常年深藏在衣服下的一抹春色。

　　贺珩伸出手，示意梁时景给他戴上。

　　回到家，贺珩趁梁时景不注意从包里拿走信封藏进柜里，思量着要不要和他说这件事。

　　说了……会不会吓到他？

　　不说……那人又在学校里，会不会伤了他？

　　贺珩心不在焉地做着饭，一个不留心打翻了厨台上的盐瓶。

　　“我来收拾吧。”梁时景穿着新买的睡衣走过来，抽了张纸巾，将厨台上的盐仔细刮回瓶子里。

　　贺珩下了碗菠菜鸡蛋面，碗很大量很多，梁时景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贺珩早料到会这样，就着梁时景的筷子把剩下半碗面打扫了。

　　梁时景坐在沙发上重温《请回答1988》，贺珩听着他时不时传来的笑声，手中紧攥的照片渐渐被汗水浸湿。

　　“梁时景，给你看个东西”

　　“嗯？”

　　贺珩从背后拿出照片递给梁时景，起身坐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

　　“这是……！”梁时景一愣，惊恐地看向贺珩，“谁、谁给你的？”

　　“不知道，上午我们离开座位后有人放进去的。”贺珩沉默片刻问道：“你觉得……会是谁放的？”

　　是谁放的……？梁时景努力思索着可能发现他们关系的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陆悠栖？”梁时景缩在贺珩怀里，摇摇头，“不对，我去看台的时候他就在了，时间对不上……那会是谁？”

　　说不上为什么，梁时景打心底觉得这就是陆悠栖干的。

　　“今天倒是怪了，我总觉着有人在盯着我看，搞得我浑身不自在，像电影里的楚门一样。”贺珩说道。

　　梁时景骇然失色，“你也这么觉得？”

　　“什么？”

　　电视剧里欢快的剧情还在继续，与现实中的情节截然不同。

　　梁时景简要概括了近几个月来自己那种奇怪的感觉。贺珩听后，字斟句酌地思索着，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咱们两个是不是让人盯上了？咱俩也不肥啊……”

　　梁时景：“你扯哪去了？！”

　　“妈的……直接问问他呗！要真是他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他！”贺珩咬牙激动道。

　　“谁去找他？我？”

　　贺珩愁容满面，“让你去跟把小羊剃了毛，扔进大灰狼嘴里没区别了！我去，等我找个时间去会会他。”

　　梁时景有些犹豫，他咬着指尖道：“不好吧……咱们又没有证据是他干的……况且，就算你去问了，是他干的他不会告诉你。”

　　也对……真是麻烦。

　　贺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冷不丁问：“你说那个老变态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亲戚？就跟我和思诚一样。让他偷偷放的？”

　　“不会吧……”梁时景想了想，摇头道，“我没听说过陆老师家里有小辈在学校读书。”

　　猜测归猜测，没有证据他们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件事搞得梁时景惶惶不安，连着一个晚上都有些局促，不怎么笑了。

　　贺珩侧躺着，轻轻在梁时景胸口拍着安慰道：“没事，有我呢。以后上班你多留意些，早晚我接送你，觉得不舒服就给我发微信。他……不像什么好人，你也离远点。”

　　梁时景的手垂在身侧，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掌心的肉。他顺从地点点头，低声应道：“……好。”

　　贺珩在黑暗里睁开眼睛，身旁的人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熟睡多时。

　　贺珩小心翼翼地从枕边拿走梁时景的手机，翻身下床，把门虚掩着关上，随后光脚无声走向厨房查看。

　　梁时景的微信还登着用来工作的账号。

　　贺珩熟门熟路地翻着那个一划就能到底的好友列表，找到陆悠栖的名字点进去看。发现他们最新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他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把手机恢复到原来的位置锁上屏，贺珩回到卧室长松一口气。

　　梁时景在睡梦中剧烈抖动一下，“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这动静吓了贺珩一跳。

　　他不知道的是，梁时景梦里的自己正在和陆悠栖扭打在一起。

　　谁也拉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