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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圣旨塞火炉,郡主滚出村 李驰烨连 ...


  •   那指尖还没来得及感受如雪缎般的细腻,一道冷冽的银光便带着破空之声,稳稳地钉在了他枯瘦指缝间的桌面上。

      “公公,这布可是刚下机,燥火还没退,容易灼了贵人的手。”云青瑶单手撑着织机,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柄精□□,语调散漫,却听得常公公后脊梁骨一阵发寒。

      常公公猛地缩回手,一张老脸涨成了紫黑色:“云青瑶!你这是什么意思?此等奇物,合该是进贡给圣上的‘御用’之物,杂家代圣上收缴,那是你北荒的福气!你敢抗命?”

      “御用?”云青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把包了金边的算盘,“啪啪”拨弄了两下,“公公格局小了。在我这儿,只有‘货’,没有‘贡’。看在您大老远跑来送圣旨的份上,这雪棉布,我给您个友情价。”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常公公眼前晃了晃。

      “一两银子?”常公公试探着问,心说这一两虽然也贵,但比起这布的成色,倒也算合理。

      “十两。”云青瑶红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冷硬如冰,“一尺。现银结算,概不赊账。”

      “你疯了!”尖叫声响破了屋顶,不是常公公,而是刚踏入工坊大门的赵明珠。

      这位郡主此刻提着华贵的裙摆,像只受惊的孔雀般跳过门口的炭灰,一张俏脸扭曲得几乎变形:“十两银子一尺?你这破棉布是金子打的不成?本郡主在京城最顶尖的绣庄买一匹贡品蜀绣,也不过这个价!”

      “那是京城,不是北荒。”云青瑶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赵明珠手里那块招摇的锦帕,眼底尽是嘲讽,“既然郡主提到了蜀绣,那咱们不如就在这泥坑里,比比谁的货更硬?”

      云青瑶随手扯过那匹刚织好的雪棉布的一角,递给了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驰烨。

      “驰烨,帮郡主开开眼,什么叫‘真东西’。”

      李驰烨接过布料,原本平和的眉眼在一瞬间变得凌厉异常。

      他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是单手抓住了雪棉布的中段。

      赵明珠见状,不屑地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块流光溢彩的蜀绣绸缎,那是她花重金寻来的宝贝,薄如蝉翼,韧若牛筋。

      “九哥哥,你可别被这村姑给骗了。棉布就是棉布,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这蜀绣可是经了九九八一道工序……”

      “废话真多。”李驰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另一只手猛地发力。

      “刺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瞬间压过了工坊外的风声。

      赵明珠手中的蜀绣绸缎,在那一双常年握刀的手中,竟然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劣质宣纸,瞬间从中间崩裂开来,化作了两片狼狈的残云。

      全场死寂。

      常公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而李驰烨手中那段雪棉布,由于经过了飞梭织机的高密度压实,在被他以近乎蛮力撕扯后,竟然连一根断掉的线头都没有。

      它只是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像是一面绷紧的战鼓,纹理清晰,坚韧如故。

      “郡主,看来你的宝贝不太经操啊。”云青瑶闲闲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勾起李驰烨的一缕发丝,“这种一扯就碎的烂布,在北荒连擦地都嫌漏风。”

      赵明珠看着地上那两截断掉的蜀绣,脸色惨白得如同见了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只是棉花,怎么可能比丝绸还坚韧?”

      “因为这是‘科学’,而你,只懂‘虚荣’。”云青瑶冷笑。

      常公公见势不妙,心里那股贪婪被冷汗冲刷成了恐惧。

      他猛地想起怀里的圣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将那卷明黄色的锦缎举过头顶。

      “九皇子!云青瑶!你们私毁御赐财物,意图谋反吗?还不快跪下!圣上旨意,赐婚九皇子李驰烨与赵明珠郡主,命尔等即刻回京复命,不得有误!”

      那尖细的声音在工坊里回荡,带着狗急跳墙的癫狂。

      李驰烨动了。

      他没有跪,而是迈着沉稳而压抑的步子,一步步走向常公公。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煞之气,惊得周围的府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圣旨?”李驰烨伸手,慢条斯理地从常公公僵直的手中夺过了那卷黄绢。

      赵明珠眼中迸发出一抹希冀:“九哥哥,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大局的,只要咱们结了亲,这北荒的生铁和粮食,赵家都能帮你……”

      话音未落,赵明珠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

      李驰烨连看都没看那圣旨一眼,修长的手指一松,那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明黄色卷轴,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划出一道轻蔑的弧线,“啪”地一声,直接跌进了织机旁那个正烧得通红、用来融化润滑油脂的废料火炉里。

      “滋——!”

      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丝绸质地的绢布。

      龙纹在高温下扭曲、炭化,最后化作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

      “你……你居然敢烧圣旨!”常公公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在这荒原上,我只听一个人的话。”李驰烨转过头,看向云青瑶时,那抹病态的偏执与温柔交织在一起,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只认这庄园的主人,也就是我未来的娘子。至于京城那位……他若是想宣旨,让他自己走过这百里焦土试试。”

      “给我杀了他们!把这两个乱臣贼子统统杀了!”赵明珠终于彻底崩溃,她尖叫着,指使着随行的府兵。

      然而,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府兵刚要拔刀,只听工坊四周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哐!哐!哐!”

      那是盾牌砸在地上的闷响。

      两百名老兵不知何时已呈半月形包围了工坊出口。

      他们虽然大多残废了手脚,但此时每人左手紧握的一面圆盾,表面竟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厚得惊人的帆布。

      那是雪棉布的初级产品,耐磨、抗造,在云青瑶的指令下,不仅蒙住了盾牌,甚至在边缘加装了简易的倒钩。

      “郡主,想动手?”云青瑶从织机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野猫,“我这些老哥哥虽然老了,但配上我新产的‘战甲’,对付你这几个绣花枕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名府兵不知死活地挥刀砍去,只听“噗”地一声闷响,横刀砍在蒙了帆布的盾牌上,竟然像是砍进了厚重的棉花堆,力量被瞬间卸去,而盾牌后的老兵顺势一顶,直接将其掀翻在泥潭里。

      “滚。”李驰烨只吐出一个字,杀气四溢。

      赵明珠跌跌撞撞地后退,满地的泥浆糊脏了她最爱的披风,却无暇顾及。

      她看着那整齐划一、如钢铁堡垒般的兵阵,终于明白,这北荒早已不是她印象中可以随意揉捏的废土。

      “云青瑶,你等着!只要赵家还在,只要商盟还封锁铁料,你这庄园迟早是一座死城!”

      “这就不用郡主操心了。”云青瑶随手从废料堆里捡起一块擦过机油、满是污垢的粗麻布,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准确地甩在了赵明珠的肩膀上,“这是给郡主的回礼,带回去擦擦眼泪,毕竟……接下来的日子,你哭的机会还多着呢。”

      赵明珠像躲避瘟疫一样甩掉那块脏布,在常公公的哀嚎和府兵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钻回了马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荒原的黄烟中。

      工坊内,火炉里的余烬还在噼啪作响。

      “瑶儿,这圣旨烧了,京城那边怕是没法善了。”李驰烨走到云青瑶身后,自然而然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呼吸声在燥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怕什么?天灾当前,谁先饿死还不一定呢。”云青瑶冷哼一声,正要检查布匹的成色,却见工坊大门被猛地推开。

      何黑子满头大汗,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甚至连靴子跑丢了一只都没察觉。

      他冲到云青瑶面前,顾不得行礼,声音嘶哑地低语了几句。

      云青瑶嘴角的冷笑在那一瞬间凝固。

      她缓缓转头,看向工坊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的精□□弦发出了一声近乎哀鸣的轻颤。

      “你说,带头劫车的人,身上纹着云家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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