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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重弩如雷碎铁甲,焦土坑里填残兵 “云青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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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嗜血的、渴望将眼前一切化为齑粉的冲动。
“吼——杀!”
墙外,陆镇麾下的三千重甲兵已经推进至八十步,前排的刀盾手将三层铁木重盾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移动铁墙,后面的长矛手则将锋锐的枪尖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形成一片闪烁着死亡寒芒的钢铁丛林。
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发出沉闷的震颤,与地龙翻身的余威遥相呼应,仿佛要将这座孤零零的灰色堡垒彻底碾碎。
五十步!
这是一个足以让寻常弓箭手的箭矢刺穿轻甲的距离,也是攻城战中最为血腥惨烈的“生死线”。
陆镇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残忍的狞笑,在他看来,墙头上那些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的泥腿子,下一刻就会被他麾下精锐射成刺猬。
然而,墙头之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李驰烨的眼眸深邃如渊,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逼近的黑色洪流。
他没有看那些士兵,而是微微侧耳,感受着空气中传来的风声,用眼角余光计算着阳光投射的角度,甚至连脚下余震的细微频率都纳入了他那恐怖的计算之中。
风速二,偏西南,仰角需下调一分。
他的大脑在瞬息之间完成了最精密的演算,而后,他朝着弩塔下早已等待多时的小哑巴,做了一个简单而决绝的下劈手势。
就是现在!
小哑巴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一种狂热的信赖。
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猛地拉下了身边那根粗如儿臂的总闸杠杆!
“嘎——嘣!!!”
三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在同一瞬间炸开!
那不是弓弦的震鸣,而是钢铁扭力臂在极限释放时发出的咆哮!
三座被称为“八牛弩”的战争巨兽,同时喷吐出了它们致命的獠牙。
那不是箭,而是三根长达一丈、尾部带着稳定翼的特制精钢箭簇!
它们离弦的瞬间,甚至带起了肉眼可见的气浪,发出如同鬼魅哭嚎般的尖啸,化作三道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悍然撞向陆镇军阵最厚实的核心!
陆镇的狞笑,凝固在了脸上。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便已降临。
“噗!噗!噗!”
摧枯拉朽!
那足以抵挡数轮羽箭攒射、由三层铁木复合打造的重盾,在这三条“黑龙”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第一声闷响,最外层的塔盾被瞬间洞穿,碎裂的木屑与铁皮四散飞溅。
第二声闷响,中间的圆盾应声而碎,连带着后面士兵的臂骨一同化为肉泥。
第三声闷响,最后的方盾被毫无悬念地贯穿,那狰狞的三角箭头余势不减,直接将盾后的士兵连人带甲一起钉穿!
这还没完!
巨大的动能带着那名士兵的尸体向后飞去,又接连撞穿了第二排、第三排士兵的胸膛!
直到箭簇上串满了三四具残破的尸体,那股恐怖的力道才堪堪耗尽,最后“咚”的一声,将这串血肉模糊的“糖葫芦”,死死地钉在了后方十余丈外的土坡之上!
三道黑光,在密集的军阵中,犁出了三条触目惊心的血肉胡同!
凡是挡在箭簇路径上的士兵,无论身上穿着多么精良的铠甲,都无一例外地被撕裂、贯穿、撞飞!
断肢残骸混杂着内脏碎块,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抛洒到半空中,下起了一场猩红的血雨。
仅仅一轮齐射,就有超过六十名重甲步兵,在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的情况下,便化作了冰冷的尸块。
前一秒还气势如虹的军阵,瞬间出现三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缺口,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死寂。
战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幸存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身旁那空洞的血路,以及远处土坡上那三根如同地狱图腾般的巨箭,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这是什么武器?这是人力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妖术!是妖术!”有士兵发出了崩溃的尖叫,转身就想逃跑。
“后退者,斩!”陆镇终于从骇然中惊醒,他双目赤红,理智被巨大的屈辱与愤怒所吞噬。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能将其归咎于某种未知的恐惧。
“是那木头架子!给老子上!毁了它!毁了它!”他拔出腰间的督战刀,指着墙头那三座狰狞的弩塔,声嘶力竭地咆哮,“督战队上前!敢退后者,格杀勿论!架云梯!给老子冲!第一个登上墙头的,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与死亡的威胁下,士兵们只能压下恐惧,发疯般地扛起沉重的攻城云梯,再度发起了亡命冲锋。
墙头上,云青瑶看着下方重新涌来的人潮,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滚石和金汁呢?”老铁叔下意识地问道,这是最常规的守城手段。
“太浪费了。”云青瑶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对付这些连炮灰都算不上的东西,用不着。”
她没有理会那些扛着云梯的士兵,只是静静地看着后方那些被推上来的、笨重的冲车。
她的目光,落在水泥墙体中部,一排排毫不起眼的、与墙体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方形石块上。
“开窗。”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名精壮的民兵立刻上前,推动机关,那些方形石块无声地向内缩回,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射击口和投掷口。
紧接着,又有十几人合力推过来几架小型的、结构精巧的杠杆投石机。
与笨重的攻城投石机不同,这些是云青瑶专门为守城设计的“速射版”,射程不远,但精准且装填迅速。
被抬上来的弹药,也不是石头,而是一只只封口的陶罐。
“目标,敌军冲车前方三丈,抛射!”
随着令旗挥下,十几个陶罐划着精准的抛物线,越过正在架设云梯的士兵头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冲车前方的地面上。
“啪啦!”
陶罐应声碎裂,里面飞溅出的,却不是水或油,而是大片大片灰白色的粉末!
正是专门调配过的、掺杂了大量火油的生石灰粉!
这些粉末如同浓雾般瞬间炸开,将整个冲车阵地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白色烟尘之中。
“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白色的烟雾弥漫处,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石灰粉钻入士兵的眼鼻口中,与他们汗水混合,瞬间产生灼烧般的剧痛,无数士兵惨叫着丢下武器,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火箭。”云青瑶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早已准备就绪的弓手,立刻将浸了油的火箭点燃,朝着那片白色的烟雾地带,射出了致命的火种。
“轰——!”
火星遇上混有火油的粉尘,如同热刀切入牛油,一片烈焰轰然爆开!
白色的烟雾瞬间化作了橙红色的火海,那些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就被卷入火舌,化作一个个挣扎扭曲的人形火炬!
攻城云梯被点燃,笨重的冲车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被烧得“噼啪”作响,彻底失去了作用。
“撤!快撤!”后方的士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督战队的屠刀,哭喊着掉头就跑。
就在敌阵因火焰与浓烟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之时,老铁叔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对着身边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精悍民兵低吼一声:“时机到了!跟我来!”
一行数十人,迅速钻入墙角一个隐蔽的地道入口。
这是云青瑶早就下令挖掘的地下甬道,出口就在墙外百步的一处灌木丛中。
浓烟是最好的掩护。
老铁叔带着人悄无声息地从地道中钻出,如同黑夜中的猎豹,人手一把特制的、长柄带钩的镰刀,借着烟雾的掩护,迅速迂回到了陷入混乱的敌军侧翼。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那些用来拖拽冲车和辎重的马匹!
“动手!”
老铁叔一声令下,数十把锋利的钩镰同时挥出,精准地划过马匹毫无防备的后蹄筋!
“希律律——!”
战马发出痛苦的悲鸣,瞬间瘫倒在地。
失去了拉力的冲车和辎重车轰然失控,朝着后方溃逃的步兵碾压而去,本就混乱的阵型,瞬间演变成了自相践踏的人间地狱!
站在高处的陆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百人先锋队,在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或被巨弩射杀,或被烈火焚烧,或被自己人的车辆碾死,全军覆没!
而对方,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云青瑶!”陆镇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墙头那个始终平静淡然的纤细身影,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这个女人。
一股疯狂的杀意涌上心头,他一把从身旁的亲兵手中夺过一张硬弓,搭上三棱破甲箭,用尽全身力气拉成满月,瞄准了云青瑶的心口!
去死吧!妖女!
就在他即将松开弓弦的刹那,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从斜刺里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响起。
那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寒芒!
“噗!”
陆镇只觉得右肩猛地一震,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根黑色的短弩矢,已经深深地贯穿了他的右肩锁甲,箭头没入血肉,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握弓的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哐当”一声,硬弓掉落在地。
他惊骇地抬头望去,只见墙头弩塔的阴影之下,那个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云青瑶身后的黑衣男子,正缓缓收回一只小巧而致命的□□,嘴角挂着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微笑。
那一箭,精准地废掉了他持弓的手!
剧痛与恐惧终于压垮了陆镇最后的战意。
他看着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在焦土之上的灰色堡垒,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这不是流寇的巢穴,这是一座他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战争堡垒!
“撤!全军后撤!退入密林!快!”
陆镇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发出了狼狈不堪的嘶吼,拨转马头,率先朝着不远处的密林边缘逃去。
他需要重整旗鼓,他需要想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