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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圣母施粥博名声,庄户吐痰骂狐狸 “长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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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驰烨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森寒的杀意,仿佛在看两个已经踏入坟墓的死人。
他身形微动,便要出手将这两个蝼蚁就地格杀,却在最后一刻,收到了来自远处墙头云青瑶一个“暂留”的眼神。
他明白了,青瑶另有安排,这两个蠢货,还有最后的利用价值。
他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草棚内,云子衿与周账房二人对这致命的窥探一无所知,依旧在为自己的“妙计”而沾沾自喜。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整个庄园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之中。
云子衿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换上一身尽可能显得朴素却难掩身段的旧衣,悄悄溜出了草棚。
她避开巡逻的护卫,凭借周账房提供的地图,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粮仓的后侧。
这里是整个庄园防卫的重中之重,但周账房早已利用职务之便,对其中一扇偏门的门锁动了手脚。
云子衿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金簪,按照侯府秘传的法门,对着锁孔一阵轻巧拨弄。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那看似坚固的铜锁应声而开。
她心中一阵狂喜,闪身钻了进去。
粮仓内堆满了麻袋,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独有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云子衿看得眼都红了。
她知道,在如今这个世道,这些粮食就等同于权力和性命!
她强压下心中的贪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粮堆上拖下一袋看起来约莫五十斤重的小麦。
这重量对于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庶女而言,几乎是极限。
她咬着牙,香汗淋漓,一步步将麻袋往庄园大门口拖去。
她计划好了,只要在众人面前将这袋精麦散发出去,再声泪俱下地控诉云青瑶的冷血无情,必然能煽动那些愚蠢的流民,动摇云青瑶的根基!
然而,她的脚刚踏出粮仓,还未走出十步,一只穿着粗布鞋的大脚便“砰”地一声,重重踩在了她拖拽的麻袋一角。
云子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又惊又怒地回头,正对上秦大娘那张布满风霜、却锐利如鹰的脸。
“抓贼啊——!有贼偷粮啊——!”
秦大娘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她这一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霎时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正在排队领取朝食的流民们一听到“偷粮”二字,个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扛着锄头、木棍就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将云子衿团团围住。
被数百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子衿吓得心头一颤,但脸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悲天悯人、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松开麻袋,挺直了腰杆,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对着众人哭诉道:“各位乡亲!我不是贼!我只是……我只是看不下去!我长姐云青瑶,坐拥满仓粮食,却眼睁睁看着庄外的饥民饿死,只给大家分发那少得可怜的稀粥!她这是囤积居奇,草菅人命!我身为她的妹妹,实在不忍心看大家受苦,这才想拿出一些粮食救济大家!我……我是要替天行道啊!”
她声情并茂,几句话便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畏强权、心怀苍生的圣女形象。
一些不明真相的流民,尤其是那几个昨夜被她容貌迷惑的青壮年,脸上已经露出了动摇之色。
“说得好听!”秦大娘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说你救济大家,那你倒是打开袋子让我们看看,你拿的是什么好东西!”
“正有此意!”云子衿仿佛就等着这句话。
她傲然地走到麻袋前,动作优雅地解开束口的绳子,心中已经预演了无数遍当金黄的麦粒倾泻而出时,众人那震惊、感激、继而愤怒地转向云青瑶的场景。
她猛地将袋口一掀!
然而,预想中金灿灿的麦浪并未出现。
从袋口里倾倒出来的,是一股带着霉味的黑灰色洪流!
那根本不是什么精麦,而是一堆混杂着大量沙石、谷壳,甚至已经结块生出白毛的霉变陈粮!
一股刺鼻的馊味瞬间弥漫开来,闻之欲呕。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子衿脸上的悲悯表情瞬间凝固,化为一片错愕与呆滞。
怎么会是这个?
这……这比喂猪的泔水还要不如!
流民们先是惊愕,随即那眼神就变了。
从怀疑、到鄙夷,最后化作了熊熊的怒火。
人群中,身材壮硕如牛的铁蛋死死盯着那堆发霉的烂货,又抬眼看了一眼云子衿手腕上那枚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刻着侯府印记的金手镯,那是她故意露出来彰显身份的。
两相对比,显得无比刺眼。
“呸!”
一口浓痰带着风声,精准地吐在了云子衿的绣花鞋边。
铁蛋瞪着一双牛眼,瓮声瓮气地怒骂道:“俺还当是啥侯府千金,原来是个黑了心的狐狸精!就拿这种烂货来充好人?这是想让俺们吃了闹肚子,全都死绝吗?俺们大小姐给的粥虽然不稠,但那是能救命的!你这玩意儿,是能索命的!”
“就是!这女人心肠太毒了!”
“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镯子,却拿猪狗食来骗我们!”
一时间,群情激愤,叫骂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云子衿生吞活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搞蒙了,脸色煞白,百口莫辩。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让她说,让她继续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云青瑶身披一件素色斗篷,在阿七的护卫下,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神情淡然,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长姐……”云子衿见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见了鬼,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不知道……这粮食……”
“你不知道?”云青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袋陈粮,是我前些日子从流民手中换来的废料,本打算用来堆肥。你连精粮和废料都分不清,就敢闯进粮仓行窃,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替天行道?”
她环视四周,声音陡然转厉:“更何况,昨夜你带来的那几名所谓‘家仆’,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后院,将我们用来耕地的一头小驴给杀了!驴肉被他们藏了起来,只留下一地血污!那头小驴,是大家省下口粮喂养的宝贝,是开春后我们所有人能吃上饭的指望!云子衿,这就是你所谓的救济?”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耕地的驴,在这荒年里,比人命都金贵!
杀了它,就等于断了大家的活路!
“杀了他们!”
“这帮天杀的畜生!”
原本还对云子衿存有几分幻想的青壮年们,此刻双目赤红,举起手中的锄头和扁担,怒吼着将那几个伪装成难民的死士团团围住。
那几个死士武艺虽高,但在数百名被激怒的流民面前,也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之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李驰烨不知何时已从人群后方走出,他径直来到云青瑶身边,无视了周围的混乱,十分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盛满朝食的沉重木盆。
盆里,是刚刚熬好的肉粥,用的是昨夜缴获的战马肉,浓稠粘腻,肉香四溢,热气腾腾。
他手持长勺,亲自为每一个排队的流民盛上一碗满满的肉粥,动作沉稳而优雅,与这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定的力量。
每一个领到粥的流民,都对他投去感激和敬畏的目光。
他绕着人群走了一圈,将热粥分发给每一个人,却唯独像没看见一样,径直绕过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云子衿,以及从猪圈方向跌跌撞撞爬过来、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柳姨娘。
肉粥的香气霸道地钻入鼻孔,云子衿饿得腹中雷鸣,胃里翻江倒海,她看着别人碗里那香喷喷的肉粥,喉头不住地滚动,屈辱与饥饿交织,让她几欲昏厥。
就在这时,柳姨娘连滚带爬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抑着兴奋与恶心,急促地耳语道:“小姐!成了!那东西……那‘神种’,真的找到了!就在后山那座破庙的泥像底下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