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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绿苗拱破石头缝,沈秀才递来催命符 云青瑶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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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北地荒原,土壤贫瘠,盐碱度极高,莫说种稻,就连最耐活的沙棘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更何况,眼下正值大旱,天不降雨,地无余水,种下去的种子,与直接扔进沙子里喂蚂蚁何异?
沈秀才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故弄玄虚!
这流民营里的女人,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想用这种虚假的希望来稳定人心。
可笑,大自然的法则,岂是区区一个弱女子能改变的?
他决定再等上一夜。
待到明日,这些所谓的“神种”颗粒无收,人心必然彻底崩溃,届时,他黑风寨只需吹一口气,就能将这块肥肉连同那口珍贵的水井,一并吞下!
夜色深沉,营地里的人们却并未因播种而安睡。
缺粮的恐慌依旧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啃噬着每个人的内心。
云青瑶指挥着妇孺,将那些沾满了沙土的陈米,用极为珍贵的清水反复淘洗了数遍,又命人架起大锅,燃起篝火。
她并未煮粥,而是将淘洗过的米粒平铺在铁锅里,用文火慢慢焙炒。
很快,一股焦香混合着米香的气味在营地里弥漫开来。
待米粒被炒至金黄微焦,她又让人用石磨将其碾成粗粉,再兑上少量的水,捏成一个个拳头大小、掺杂着沙砾的米团子,分发给众人。
这东西口感粗粝,依旧硌牙,但经过焙炒之后,那股难以下咽的沙土味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焦香,更能果腹。
最重要的是,这种行为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绝不放弃的态度。
看着那在火光下有条不紊、清冷决绝的身影,原本惶惶不安的流民们,竟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是啊,大小姐总有办法的。
她能凭空找出水,能造出神仙用的犁,自然也能让他们填饱肚子。
这一夜,无人再提绝望二字。
次日,当天边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这片疮痍满目的大地时,一声压抑着极致震惊与狂喜的尖叫,陡然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发……发芽了!天爷啊!发芽了!”
一个负责看守田地的妇人,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田埂上,她指着眼前那片焦黑的土地,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囫囵。
这声尖叫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从帐篷里涌了出来,冲向那片新开垦的田地。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响成一片。
只见那片原本被断定为死亡绝地的焦土之上,竟奇迹般地铺开了一层浅浅的、细密的嫩绿!
一株株纤弱却顽强的秧苗,顶着晶莹的露珠,破土而出!
那抹绿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撕裂死亡、昭告新生的磅礴伟力,狠狠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一夜之间!
仅仅一夜之间,寸草不生的荒原,竟真的被种出了庄稼!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
“是大小姐!是神女下凡来救我们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紧接着,乌泱泱数百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朝着云青瑶的帐篷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地,用最虔诚、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对这缔造奇迹之人的敬畏与崇拜。
这一刻,云青瑶在他们心中,不再是侯府的嫡女,不再是逃难的领头人,而是真真正正、行走于人间的神女!
远处沙丘上,用单筒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沈秀才,脸色早已由最初的讥诮,转为震惊,最终化为一片凝重与贪婪。
那抹绿色,对他而言,比金子还要晃眼!
他终于明白,这个流民营最大的财富,不是那口井,也不是那个能打的小白脸,而是那个能点石成金的女人!
此女,断不可留!
或者说,她的秘密,必须归黑风寨所有!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脱下了身上那件沾满血腥气的土匪短褂,从包袱里取出了一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的儒生青衫,慢条斯理地换上。
他对着铜镜,将脸上那股子阴鸷与匪气尽数收敛,取而代地是一种饱读诗书、却落魄潦倒的文人风骨。
做完这一切,他故意在地上滚了几圈,弄得满身尘土,又撕破了几个口子,这才朝着营地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当沈秀才被巡逻的保甲队员当成不明人士押到云青瑶面前时,他表现得恰如其分。
他自称沈清河,乃是南方来的赶考秀才,因盘缠被劫,又遇上灾荒,一路流落至此,听闻此处有善人收留流民,特来投奔。
他言辞恳切,举止有礼,配合上那副文弱书生的凄惨模样,极具欺骗性。
“哦?秀才?”云青瑶端坐在一个简陋的木墩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了他那双看似白净的手上,“看先生这双手,虎口平滑,指节处却带有薄茧,不像是长期握刀,倒像是常年执笔所致。”
沈秀才心中一凛,暗道这女子观察入微,面上却不动声色,苦笑道:“姑娘慧眼,在下自幼苦读,这双手,除了笔,确实没握过别的东西。”
“是吗?”云青瑶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让沈秀才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她站起身,并未继续盘问,反而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亲自引着他参观营地。
“先生既是读书人,想必见多识广。我这庄子草创,百废待兴,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她带着沈秀才,不偏不倚,正好走到了那口深井旁边。
此刻,几个壮丁正费力地用新做的辘轳打水,那水桶提上来,里面的水量,明显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云青瑶像是没看到沈秀才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先生请看,此井虽解我等燃眉之急,但沙暴之后,水位日降。我请懂行的人看过,说此地水脉已动,恐时日无多。唉,这水脉若是枯了,就算地里长出了神仙粮,怕也活不过下个月了。”
这番话,听在沈秀才耳中,不啻于天籁!
原来如此!
水源不稳,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命门!
他面上配合地露出担忧之色,连声安慰,心中却已定下毒计:只要设法毁了这口井,或者在井中下毒,这数百流民,便是不攻自破的羔羊!
另一边,李驰烨正在操练那群新兵蛋子。
他见到云青瑶领着一个陌生书生过来,目光微不可查地与她交错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训练间隙,他故意让人抬出了一架造型奇特的巨弩。
那弩身由数根坚硬的马车主梁拼接而成,弩臂宽阔,绞盘复杂,看起来威力无穷。
“李公子,这是何物?”沈秀才故作好奇地凑上前去。
李驰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点防身的小玩意儿罢了。”
说罢,他对身边的王铁匠使了个眼色。
王铁匠会意,带着几个汉子,合力转动绞盘,将一根削尖的硬木“箭矢”搭了上去。
“放!”
随着李驰烨一声令下,王铁匠猛地扣动扳机!
只听“嗡”的一声巨响,那粗大的木箭竟未射出,反而在机括处“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弩身也跟着剧烈晃动,几个零件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他娘的!又不行!”王铁匠气得一脚踹在弩身上,“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
周围的保甲队员也纷纷摇头叹气,抱怨这东西华而不实。
沈秀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暗中将这条情报,用指甲在衣襟内侧划下了一道特殊的印记。
原来这庄子的防御,外强中干,全靠这些尚未成功的死物在硬撑!
只要毁了水源,再避开这些华而不实的机关,这庄子,唾手可得!
计策已定,沈秀才便开始盘算如何脱身。
为了进一步骗取云青瑶的信任,也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入夜后找到了云青瑶,从怀里极为珍重地摸出了一枚样式古朴的铜钱。
“云姑娘,在下身无长物,唯有这枚祖传的‘保命钱’。听闻黑风寨虽是匪帮,却也收粮。若姑娘信得过,可凭此钱,由在下引荐,上山买些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这枚铜钱,正是黑风寨内部高层联络的信物。
他笃定云青瑶一个深闺女子,绝不可能认得。
云青瑶看着那枚铜钱,眸光微闪,随即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如此,便多谢沈先生了!”
她收下钱,热情地将沈秀才送回了给他安排的临时帐篷。
转身之后,她脸上的感激瞬间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招来木匠阿福,低声吩咐了几句。
阿福连连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领命而去。
是夜,月黑风高。
沈秀才确认四下无人,便如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庄子后方一处相对薄弱的土墙边。
这里是他白天就观察好的逃生路线,守备松懈,且靠近山林,便于遁形。
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敏捷地翻上了墙头。
然而,就在他纵身跃下的瞬间,脚下传来的触感却不是预想中的坚实土地,而是一片滑腻腻、黏糊糊的恶心之物!
“不好!”
沈秀才暗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满嘴的泥腥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猪油味!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只听头顶“吱呀”一声,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后背狠狠砸了下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沈秀才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剧痛之中,他勉强抬头,只见砸中自己的,竟是一个装满了石块的、用于提水的巨大木桶。
而他脚下,那片滑腻的地面上,正散落着数个被猪油浸透过、根本无法触发的捕兽夹。
这是一个连环陷阱!
黑暗中,一盏灯笼的光晕由远及近,照亮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云青瑶提着灯笼,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天真烂漫的笑意,声音却轻柔得如同鬼魅。
“沈军师,这出戏,演得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