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乌鸦跟着走,缸里干得冒烟 “喂,”她 ...
-
“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那人是钱六,一个从流民里收编的机灵角色,向来以腿脚快、眼力尖著称。
可此刻,他那张惯于谄媚的脸上,只剩下土色,连滚带爬地冲到云青瑶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慌什么?”云青瑶清冷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沉稳,仿佛周围的一切混乱都与她无关,“说。”
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队伍的行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滞,近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压抑的沉默中,只听见钱六粗重的喘息声和雨点击打在斗笠上的噼啪声。
“水……水没了!”钱六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前方无尽的黑暗,“您……您地图上标的那条‘黑水河’,已经……已经干得底朝天了!别说水,连泥都晒成了石头疙瘩!河床上全是死鱼干,还有……还有乌鸦!黑压压的一大片,就停在河床边上,死盯着我们这边看!”
此言一出,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队伍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
黑水河!
那是云青瑶向众人许诺的、进入北荒后的第一个补给点!
所有人都靠着“到了黑水河就有水喝”这个念想,才咬牙撑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
现在,这个念想,碎了。
死寂,漫长而绝望的死寂。
人群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一些人下意识地舔了舔早已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干渴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吞咽声。
北荒的土地仿佛一个巨大的烙铁,即便隔着厚厚的鞋底,那股灼人的热气也源源不断地向上蒸腾,与冰冷的雨水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湿热。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僵局。
队伍中一个叫铁柱的壮汉,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脑袋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红褐色岩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铁柱!”
他身旁的几个人惊呼着围了上去,只见铁柱脸色涨红如猪肝,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嘴角甚至因为干裂而渗出了血丝,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这是中暑脱水的征兆!
恐慌,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第一个倒下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没有水,倒下就意味着死亡!
“怎么办?水袋早就空了!”
“我的嗓子快冒烟了,再没水喝,我也要倒了!”
“大小姐,这可怎么办啊?您不是说有水吗?”
质疑、恐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人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一些人甚至瘫坐在泥水里,茫然地望着漆黑的天空,放弃了挣扎。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身材干瘦、眼珠浑浊的吴婆子,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王铁匠等人忙着去查看铁柱状况的间隙,猫着腰,如同泥鳅般钻进了几个面露凶光的流民汉子中间。
“喂,”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音量,阴恻恻地说道,“你们真信那小丫头片子的话?我看她就是想把我们都骗到这鬼地方来,好让我们给她当牛做马,最后渴死在这里!”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烦躁地啐了一口:“那能怎么办?现在想回头都晚了!”
“谁说晚了?”吴婆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蛊惑,“你们没瞧见吗?大小姐那辆马车,两个轮子陷进地里多深?咱们这一路走来,除了几袋子干粮,还有什么重东西?我老婆子看得真真的,她车上,放着两口半人高的大瓦瓮,盖得严严实实!”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变得贪婪而疯狂:“你们想啊,什么东西需要用那么大的瓮装着,还那么沉?不是粮食,就是水!那满满两大瓮水,别说救一个铁柱,够咱们十个八个人喝上半个月都绰绰有余了!”
这番话像是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几个汉子眼中名为“贪婪”的野火。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央那辆被几名护卫严密看守的马车。
确实,那辆车的车辙印,比任何一辆运载杂物的独轮车都要深得多!
云青瑶仿佛对身后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她拨开人群,走到昏迷的铁柱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大小姐……”铁柱的同伴焦急地看着她。
云青瑶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的身影,呼吸都为之停滞。
吴婆子和那几个汉子更是死死地盯着她,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木棍和柴刀。
只见云青瑶走到马车旁,并未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去掀开大瓮的盖子,只是从车帘内侧的一个布兜里,取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竹筒水杯。
就这么一小杯?
众人失望透顶,这杯水,恐怕连给铁柱润润喉咙都不够。
然而,云青瑶却径直走回铁柱身边,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她一手捏开铁柱的下巴,另一只手稳稳地将那小半杯水,一滴不漏地强行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便站起身,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就在众人以为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时,奇迹发生了!
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铁柱,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紧接着,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水……好凉快……”他喃喃自语,眼神虽然依旧迷茫,但人确实是醒过来了!
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
仅仅一小杯水,就让一个快要脱水而死的人苏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只有云青瑶自己知道,那杯水里,被她滴入了一滴从空间里提取的、经过高度稀释的薄荷精粹。
这东西提神醒脑,能暂时刺激中枢神经,但对于缺水,治标不治本。
她要的,就是这个“治标”的效果,是这份“神迹”带来的震慑!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安静中夹杂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汉子,眼神更加火热地盯着云青-瑶的马车,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能起死回生的琼浆玉液。
不远处的钱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靠前,但那双贼亮的眼睛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马车车轮陷入泥土的深度。
吴婆子的话,他一个字不落地听见了,而且,他比吴婆子想得更深。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吴婆子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用气声道:“婆婆,光抢水有什么用?这鬼地方咱们人生地不熟,跑都跑不掉。”
吴婆子一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抢车!”钱六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咱们把那辆马车抢了!车里有水,车本身还能代步!到时候咱们几个趁着天黑,驾着车往回跑!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绕开侯府的人,直接去南边的码头。我听说,码头上那些拍花子的,最喜欢买咱们这种走投无路的人,到时候把车一卖,咱们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吴婆子的心怦怦狂跳起来,钱六描绘的前景,对她有着致命的诱惑。
两人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以为自己的密谋天衣无缝。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那辆看似平静的马车车厢内,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透过车帘的缝隙,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李驰烨半躺在柔软的垫子上,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闭着眼,看似在假寐养神,实则五感却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两个人的窃窃私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自他身上缓缓升腾。
他藏在袖中的手,无声无息地握住了那枚冰冷的麒麟铁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敢动她的东西?
找死。
他的杀意并未外露分毫,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风暴正在酝酿。
他没有立刻发作,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将这些试图染指他唯一归属的蝼蚁,连根拔起,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