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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叛军杀过来了,把水眼给俺堵死 “翠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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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嘶哑的喊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刚刚品尝到胜利滋味的庄户们心头。
叛军!
这两个字,比流民和保甲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
那是一群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刚刚还因缴获物资而欢呼的众人,脸色瞬间煞白,劫后余生的喜悦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彻底浇灭。
云青瑶的心也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沉静。
她快步走到门前,隔着门缝看向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报信人,声音清冷而急促:“把他拖进来!”
王铁匠等人不敢怠慢,几人合力拉开沉重的门栓,七手八脚地将那人拖了进来。
“水……”那人嘴唇干裂,气若游丝,眼中满是濒死的恐惧。
云青瑶看也未看其他人,径直蹲下身,从贴身的荷包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干硬麦芽糖,毫不犹豫地剥开,直接塞进了那人的嘴里。
一股甜腻的津液瞬间刺激了男人的味蕾,让他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了一瞬。
“叛军有多少人?骑兵还是步卒?离这里还有多远?”云青瑶的问题又快又准,不带一丝废话。
那人贪婪地吮吸着糖块,仿佛那是救命的甘霖,含糊不清地回道:“有……有马……大概……百来号人……过……过了黑风口,最多……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半个时辰!
云青瑶瞳孔骤缩。这个时间,连彻底加固防御都不够!
“他们为何而来?”她追问。
“水……他们逢村便找水……我们村……井干了,就被……就被屠了……”男人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绝望,说完这句,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王铁匠,”云青瑶站起身,语气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把他拖去地窖,单独隔离。给他水,但别让他出来。”
瘟疫往往伴随着战乱而来,这个来路不明的难民,她绝不会让他接触庄子里的核心水源和人群。
王铁匠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大小姐的深意,招呼两个人,像拖麻袋一样将那人拖向了地窖。
就在这人人自危的紧张时刻,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瓦罐落地的脆响。
是李大嫂!
她刚刚才从分发水的队伍里领了一小盆水,准备带回去给孩子擦身子。
此刻听到“屠村”二字,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没活路了……没活路了!”她失声尖叫,脸上血色尽褪,“那是杀人不眨眼的刀匪!我们斗不过的!我要带我儿子走!从后山走!”
说着,她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要往自家屋子冲去,显然是想收拾细软,带着孩子逃命。
她这一动,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好几个刚刚经历过大战、心神本就脆弱的妇人,也跟着哭喊起来,作势要跟着她一起跑。
人心,一乱再乱!
“啪——!”
一声清脆炸响的鞭鸣,骤然撕裂了混乱的哭喊声!
一根乌黑的长鞭,如同毒蛇出洞,擦着李大嫂的脚踝飞过,狠狠抽在她脚边一个用来腌菜的空泥罐上!
“哗啦!”
半人高的泥罐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李大嫂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瘫坐在地,只觉得脚踝边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一道血痕已经渗了出来。
整个庄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那个手持长鞭的少女身上。
云青瑶缓缓收回鞭子,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我宣布,”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清晰地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从现在起,庄子全面戒严!任何人,胆敢擅离庄子一步者,视为通敌!其本人及其家眷,所有工分,即刻清零!庄内所有物资,包括食水,再不配给一分一毫!”
这番话,比抽在身上的鞭子还要狠!
工分清零,断水断粮!在这荒年,这就是直接宣判了死刑!
瘫坐在地的李大嫂面如死灰,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连哭都不敢再哭了。
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把逃跑的念头死死按了回去。
“小哑巴!”云青瑶厉声喝道。
一直沉默地站在工房门口的小哑巴一个激灵,立刻跑了过来。
云青瑶指着庄子中央那口赖以生存的深井,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立刻拆掉井上所有能看出是井的部件!那个提水的转轮,架子,全都给我拆了!然后用最大的那块石板把井口盖死!快!”
众人哗然!
这口井是命根子啊!把井封了,大家喝什么?
但小哑巴没有半分迟疑,他完全信任云青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回工房,拿起锤子和撬棍,招呼上两个学徒,对着井架叮叮当当地就开拆。
“翠儿!让所有妇孺,把库房里那些受潮发霉的干草,还有角落里积攒的牲口粪便,全部搬出来,堆到石板上去!越多越好,越臭越好!”
这下,连最迟钝的人都明白了。
大小姐这是要……藏井!
叛军为水而来,只要让他们相信这里也是一片没有水源的死地,或许就能躲过一劫!
一时间,整个庄子都动员了起来。
恐惧化作了求生的动力,所有人都在云青瑶的指令下,疯狂地运转着。
而哨塔之上,李驰烨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听到了难民的报信,也看到了云青瑶雷厉风行的处置。
他的眼神,比云青瑶更加冰冷,那是一种纯粹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他缓缓走下哨塔,没有去帮着拆井,也没有去安抚人心,而是径直走到了刚刚收缴来的那堆破铜烂铁前。
他在一堆锈迹斑斑的官刀和断矛中翻找着,最终,挑出了一柄断掉的朴刀。
他只取了刀身后半段,那是一条约莫两指宽、三尺长的狭长铁条。
他拿着铁条,走进了王铁匠的铁匠铺。
“给我用那个。”李驰烨指了指角落里一架靠人力驱动的巨大砂石轮。
那是王铁匠用来给重型农具开刃的宝贝,轻易不用。
王铁匠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找了两个力气最大的汉子,开始吭哧吭哧地转动砂石轮。
砂轮飞速旋转,发出沉闷的嗡鸣。
李驰烨双手握着那根铁条,神情专注地贴了上去。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飞溅的火星,在昏暗的铁匠铺里格外醒目。
他磨的不是刃,而是尖。
他将铁条的断口,硬生生在飞速转动的砂轮上,磨出了一个极其锋利、带着微微弧度的锐利尖端。
随着不断的打磨,那铁条的尖端因为高温和精细的研磨,竟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
那不是兵器,那是一根纯粹为了刺穿和捅杀而存在的凶器。
做完这一切,李驰烨拎着这根泛着蓝光的铁条,找到了正在指挥众人伪装水井的云青瑶。
“你收起来的火油,都给我。”他的声音低沉,不带询问,而是直接的索取。
云青瑶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手中那根不起眼却杀气四溢的铁条,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
她没有多问,只是对翠儿点了点头。
很快,几桶在上一战中没有用完的火油,被悄悄抬到了庄子大门后的隐蔽处。
就在庄内一切紧张部署完毕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来了!
十余骑快马,如同一群嗜血的秃鹫,卷着黄沙,朝着庄子呼啸而来。
他们是叛军的先头部队,负责探路和侦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身形彪悍的独眼大汉,肩上扛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刀,正是叛军的先锋官,人称“黑面虎”。
他们在距离庄子百米开外的地方勒住了马,马蹄焦躁地刨着干裂的土地。
黑面虎独眼微眯,审视着眼前这座古怪的庄子。
土墙不高,甚至有些地方还留着新土的痕迹,看起来不堪一击。
墙外,是一圈烧得焦黑的壕沟,战场刚刚被草草打扫过,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和焦臭味。
最让他起疑的是,整个庄子死气沉沉,墙头上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活像一座被人遗弃的空庄。
他的目光落在庄子中央,那里高高地隆起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草堆和粪便,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妈的,晦气!”黑面虎嫌恶地啐了一口,“又是个鸟不拉屎的死地方!连口水井都没有,走!”
他对水源的判断很简单,有高大的井架辘轳,或者有水汽凝结的湿润痕迹,才代表有深井。
眼前这副景象,分明就是个彻底干涸的破落户。
他正欲拨转马头,下令撤离。
就在这时——
“哇——!”
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毫无征兆地从寂静的土墙之内传了出来!
哭声虽然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却如同惊雷一般清晰!
是李大嫂的孩子!
他被外面肃杀的气氛和母亲的恐惧所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黑面虎猛地拉住缰绳,那只独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贪婪凶光。
有哭声,就说明里面有人!
在这天杀的旱年,有人,就必然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