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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迎婚   山间的 ...

  •   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人打翻了巨大的砚台,墨汁顺着山势缓缓流淌。通往阮阳村的土路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灰白的绸带,缠绕在青黑色的山体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陆霖渊走在队伍末尾,灰蓝色的长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发梢夹杂的银白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他整个人都带着一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霜。
      陆霖渊:“东方小明,不是说就我们几个人吗?怎么来了这么多?”
      心虚的东方小明抠了抠头上被陆某打出来的包,小心翼翼的答道答:“嘻嘻,哥,我这不是怕吗。”
      陆霖渊:“……”
      陆霖渊还想再教训一下“东方小明”时,前方有个人忽然喊道:
      “快看!前面有人!”

      东方铭李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唾沫星子横飞。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村口的方向,隐约飘来一截红绸,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紧接着,唢呐声穿透薄雾,呜呜咽咽地钻进耳朵里。

      那声音高亢得有些失真,曲调欢快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像是无数只手在挠着人的耳膜,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邀请函。

      “好像是迎亲队伍?”夕灵雨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夹杂着本能的恐惧,“咱们运气这么好?刚来就赶上婚礼?”

      “去看看!”东方铭李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也是个凑热闹的主,拔腿就要往前冲。

      陆霖渊却像是一尊雕塑,死死地钉在原地没动。他微微眯起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幽蓝的火焰在跳动。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那支迎亲队伍的最前方。

      “怎么了?”林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语。

      “不对劲。”陆霖渊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林洛能听见,“你听那唢呐声,节奏乱了。”

      林洛侧耳倾听,唢呐声欢快喜庆,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红绸招展,花轿晃动,一切都透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喜气。

      “哪里错了?”林洛问,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袖口里的暗器。

      “正常的婚礼,唢呐吹的是《百鸟朝凤》或者《抬花轿》,但这曲子……”陆霖渊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这是《哭皇天》。是给死人哭丧用的。”

      《哭皇天》是丧曲。

      林洛的瞳孔微微一缩,再看那队伍时,眼神已然变了。

      此时,那支迎亲队伍已经越来越近。队伍最前面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身穿大红喜袍,头戴红花,背影挺拔。只是那喜袍的下摆似乎有些过长,拖在地上,在干燥的土路上竟然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随着马蹄的起伏,喜袍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截惨白的鞋底——那是纸扎人穿的鞋子,鞋面上糊着的金粉在阴天里泛着惨淡的光。

      队伍后面跟着几个吹唢呐的乐师,腮帮子鼓得老大,卖力地吹奏着。只是他们的脸色都异常苍白,像是刷了一层厚粉,嘴唇乌紫得像是中毒已久。他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没有焦距,每走一步,关节都发出“咔吧”的脆响。

      “这……这妆化得也太浓了吧?”夕灵雨小声嘀咕道,声音都在发颤,“那个吹唢呐的,脸上的粉都掉渣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

      “别乱说话。”东方铭李虽然嘴硬道,但腿肚子却有些发软,不自觉地往人群中间挤。

      迎亲队伍并没有因为路边的几个学生而停留,径直从他们身边经过。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陆霖渊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新郎官的背影。就在队伍经过他身边的一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动。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撞击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手机下一秒就会炸裂。

      陆霖渊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信号,只有一片漆黑的背景,却弹出一个诡异的对话框,血红色的字体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是否参加阮阳村喜宴?】

      下面有两个选项:【是】和【否】。

      而在对话框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图标,那是一条盘踞的青色蟒蛇,蛇眼还在缓缓转动。

      “沈羽墟?”陆霖渊低声唤道,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别问我,这破地方被那个疯子动过手脚,连我的信仰力都受到了干扰。”沈羽墟的声音有些虚弱,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痛苦的嘶嘶声,“那不是普通的婚礼,那是‘阴婚’。这村子里的‘东西’,饿了。”

      “阴婚?”

      “阮阳村有个邪门的习俗,死了未婚的青年,要配个活人或者死人做伴。”沈羽墟喘了口气,“这新郎官早就烂透了,他身上的喜袍里裹着的不是肉,是怨气。”

      陆霖渊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此时,队伍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脚步也停了下来。

      “咱们……要不别去了吧?这太邪门了。”夕灵雨有些害怕地拉了拉东方铭李的袖子,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怕什么!大白天的,还能有鬼不成?”东方铭李嘴硬道,但声音都在打颤,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咱们跟上去。”陆霖渊突然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啊?”众人惊愕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既然是喜事,不去参加岂不是不给面子?”陆霖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冷漠,“而且,我好像认识那个新郎官。或者说,我认识他身上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林洛深深地看了陆霖渊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宽大的手掌挡住了吹来的阴风。

      迎亲队伍进了村,拐进了一座破旧得有些诡异的祠堂。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张灯结彩,红烛高照。只是那红烛燃烧时冒出的烟是黑色的,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在梁间盘旋不去,气味呛人且带着血腥味。

      “几位小同学,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喜酒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祠堂阴影里传出来,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唐装的老者站在门口,满脸堆笑。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有些吓人,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牙缝里还夹着暗红色的肉丝。

      “这……这不太好吧?”东方铭李结结巴巴地说道,腿肚子转筋。

      “怎么不好?咱们是来春游的,沾沾喜气嘛!”老者笑呵呵地说道,眼神却阴森森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锁定了陆霖渊,“尤其是你,那个穿蓝衣服的小同学,你身上的味道……哦不,你和我们家新郎官最有缘,快请进!”

      陆霖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迈步向前走去,衣摆带起一阵微风。

      “霖渊!”夕灵雨惊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

      “没事。”陆霖渊头也不回地说道,背影挺拔如松,“既来之,则安之。”

      他大步走进了祠堂。

      林洛紧随其后,手里的黑色短刀已经滑入掌心。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挤成一团,生怕落在最后。

      祠堂里,供奉着密密麻麻的一排排牌位,黑压压的像是一双双眼睛。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只是那些菜肴的颜色有些诡异,肉是黑的,菜是紫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盘子里甚至还趴着几只肥硕的绿头苍蝇,却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请坐,请坐。”老者殷勤地招呼道,手指甲长得吓人,“新郎官马上就来。”

      陆霖渊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轻轻一抹。

      指尖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至少积攒了十年。

      “这桌子,很久没人用过了吧?”陆霖渊淡淡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小同学说什么呢?今天是我们家少爷大喜的日子,这桌子当然是新的。”

      “是吗?”

      陆霖渊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抓起桌上的一只烧鸡。

      那只烧鸡在他手里瞬间化作一滩黑水,顺着指缝流下,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啊——”夕灵雨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东方铭李身后,浑身发抖。

      “你是什么人?”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原本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皮肤干瘪起皱,眼窝深陷,露出森白的牙齿,哪里还有半点活人的样子。

      “我是来讨债的。”陆霖渊随手甩掉手上的黑水,眼神冰冷如刀,“把阿阮交出来。”

      “阿阮?哈哈哈哈!”老者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像是夜枭在啼哭,“你说的是那个被封印在血月里的小丫头?她现在可是我们少爷最好的补品!她的血,能让少爷复活!”

      “找死。”

      陆霖渊的眼神一寒,周身的温度骤降。

      就在这时,祠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那个骑马的新郎官走了出来。

      他没有骑马,而是牵着一匹纸扎的高头大马,马眼是用红墨点的,此刻正流出两行血泪。新郎官身上的喜袍破破烂烂,露出里面腐烂发黑的皮肤,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他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红唇鲜艳欲滴,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陆霖渊。

      “新郎官来敬酒了!”老者怪笑着喊道,手里端起一杯殷红如血的酒。

      新郎官伸出手,那手枯瘦如柴,指甲乌黑,摇摇晃晃地走到陆霖渊面前,递了过去。

      “喝……喝……”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陆霖渊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

      “霖渊!别喝!那是血!”林洛急声道,伸手要去拦。

      陆霖渊却没有理会,他端着酒杯,凑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但这血里,确实夹杂着阿阮的气息。

      “这酒里,加了阿阮的血吧?”陆霖渊轻声说道,眼神变得幽深。

      新郎官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既然如此……”

      陆霖渊突然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染红了衣领。

      “你!”林洛震惊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

      “只有喝了这杯酒,才能找到她。”陆霖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迷离,仿佛穿越了时空,“她在叫我……在血月里……”

      他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向后倒去。

      林洛急忙上前扶住他。

      “把他……带走……”新郎官挥了挥手,声音尖利。

      祠堂四周的阴影里,突然窜出无数个纸扎人,它们穿着寿衣,画着浓妆,手脚僵硬地向众人扑了过来。

      “保护好他们!”林洛将陆霖渊轻放在墙边上,对东方铭李喊道,“带他们出去!”

      “那你呢?”东方铭李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咬牙挡在了夕灵雨前面。

      “我没事。”林洛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眼中的紫色光芒大盛,“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拿这些破纸人练练手。”

      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紫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刻满符文的黑色短刀,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祠堂外,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黑手遮住。

      那轮血月,再次出现在天空中,比昨晚更加妖冶,仿佛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球,正在窥视着人间。

      而这一次,血月上的那个疯子修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612:林洛,你为什么随身带暗器?在cos墨云刺客?
      林洛:别逗了,作为神渚的信徒,在您身边不得带暗器保护您?!
      SHENG神:不用你!啊……!!儿子,他肯定喜欢你!你如果跟人跑了我可怎么办啊!
      612:……
      墨云:你们可真有趣,我拭目以待呢!
      612:……
      SHENG神:……
      林洛:墨云你再这样,青阮就要刨坟棺材给你看了~(^◇^)/
      青阮:我表示只有那只傻蛇才会这么干。>?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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