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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亲爱的老庚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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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午后,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洋洋洒洒铺在老城区的街道上,将柏油路面晒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气。整条街区都浸在一片喧嚣里,车鸣声交错着撞在耳边,私家车的喇叭短促刺耳,公交车的报站声浑厚沉闷,偶尔还有外卖电动车的铃铛叮铃作响,混在一起成了最鲜活的市井交响曲。
街边的商铺敞开着大门,手机里的短视频音效此起彼伏,魔性的背景音乐、主播的吆喝声、搞笑的配音从各家店铺里飘出来,缠缠绕绕织成一张噪音的网。行人的聊天声更是不绝于耳,大妈们凑在路边菜摊前挑着青菜,叽叽喳喳地聊着家长里短;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低声说着悄悄话;放学的孩子追跑打闹,清脆的笑闹声划破空气。明明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涨,可偏偏就是这份杂乱,让整条街区都透着热腾腾的烟火气,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就在这人潮涌动、车水马龙的繁华地带,一道少年的身影突然从街角急冲出来,像一阵旋风般扎进人群里。少年名叫苏栎,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碎碎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脸颊透着健康的浅粉色,一双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此刻却满是急切。他手里紧紧攥着东西,左手拎着两根带着鲜绿葱叶的大葱,葱根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看着刚从菜摊挑出来;右手提着一瓶玻璃瓶装的生抽酱油,瓶身光滑,标签干干净净,另外三个圆滚滚的鸡蛋被装在透明塑料袋里,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手心,生怕一不小心磕碎了。
许是跑的速度太快,少年脚下像生了风,根本来不及控制方向,慌慌张张间,接连撞到了路边的几个行人。偏偏被他撞到的都是身姿窈窕、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孩,个个眉眼精致,算得上是实打实的美女。被撞得踉跄了几步的女孩们纷纷皱起眉,有的轻呼一声,有的略带嗔怪地看向他。
苏栎忙不迭地停下脚步,又着急赶路,只能一边飞快地弯腰道歉,一边脚步不停:“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真的有急事,真是抱歉!让一下让一下!抱歉抱歉!!非常抱歉!”他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愧疚,脑袋点得像捣蒜,却不敢多做停留,话音刚落,便再次迈开腿往前冲。
身后传来几句不满的嘟囔和轻微的谩骂,可苏栎根本顾不上回头,把所有的声音都狠狠抛在了身后。他咬着牙,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前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向后扬起,活像一只急于归巢的小兽。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家,再晚一点就要耽误事了。就这样拼了“老命”狂奔,终于穿过了拥挤的人行道,冲出了这片热闹得近乎嘈杂的街区。
跑出闹市后,周围的噪音瞬间淡了不少,只剩下偶尔掠过的风声。苏栎渐渐放缓了狂奔的脚步,改成了轻快的小跑,紧绷的身体也松了下来,脸上的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轻松惬意。他的脚步格外灵活,踩着路边的石板路蹦蹦跳跳,时不时还会莫名其妙地向上跳一下,像是踩到了有趣的石子,又像是单纯觉得开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少年人的灵动鲜活。
嘴里还不自觉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调子轻快又慵懒,在安静的小巷里飘散开:“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哼着哼着,他脚下突然一转,利落得向左拐了一道弯,紧接着脚步不停,又迅速向右拐了一道,随后再次向左拐去,几番灵巧的转弯后,他终于彻底放缓了脚步,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座大门前。
这扇门和周围普通的居民楼格格不入,周遭都是灰扑扑的单元楼铁门,唯有这一扇是实打实的实木大门,深棕色的木料透着温润的光泽,表面没有多余的雕花装饰,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低调。可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扇门选用的是名贵的实木木料,做工精细,铰链和门环都是定制的铜件,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价值不菲,是家里人特意定做的。
苏栎站在门前,丝毫没在意这扇门的贵重,只觉得满心欢喜,他抬起脚,略带调皮地轻轻“踹”了一下实木大门,嘴里大声喊着,声音清亮又欢快:“妈!哥!!我回来了!”喊完便张开大大的双臂,仰着头,满心期待地等着老妈像往常一样笑着迎上来,给她一个暖暖的拥抱。
可他站在门口,乖乖等了足足半分钟,屋里安安静静的,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更别说有人出来迎接他了。
苏栎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他歪了歪头,收回手臂,轻轻推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玄关处摆着家里常用的拖鞋,客厅里的窗帘半拉着,暖黄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地板上,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温馨,可偏偏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疑惑地往里走了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诡异又好笑的场景——自己一向温柔开朗的老妈,此刻正蹑手蹑脚地趴在哥哥紧闭的房门上,身体微微前倾,耳朵紧紧贴在木门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副全神贯注偷听的模样,仿佛在打探什么天大的秘密。
苏栎眨了眨眼,走到老妈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妈,你在干嘛?”
老妈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连忙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着他用力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满是紧张和示意,甚至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嘴唇,手动帮他闭了麦,生怕他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房间里的人。
“妈,到底怎么了啊?”苏栎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凑得更近了些,紧追不舍地小声问道。
老妈见他好奇得不行,也没打算瞒着他,反而神秘兮兮地向他挥了挥手,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来来来,过来听一下。”
苏栎满脑子问号,乖乖地走到房门前,学着老妈的样子,微微弯腰,把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凉的木门上。
刚贴上去,房间里就传来了一道成熟又优雅的男声,嗓音温润低沉,带着几分专业的沉稳:“你把上衣脱了,张开嘴巴我看一下。”
苏栎一听,眼睛瞬间瞪大,刚要张嘴问什么,旁边的老妈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力道轻轻的,却死死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同时对着他疯狂使眼色,让他别出声。
苏栎被捂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竖着耳朵听,紧接着,房门里又响起了一道清脆又略带虚弱的声音,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哥哥的声音:“好的。”
单纯的苏栎压根没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妈,这一看不要紧,只见自家老妈的脸颊已经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眼神躲闪,嘴角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妈,你怎么了?”苏栎扒开老妈的手,满脸困惑地问道。
老妈被他问得一慌,连忙收回贴在门上的耳朵,轻轻抬手打了一下他的头,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严厉的嗔怪:“哎呀,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专心听就好了!”
被轻轻敲了一下头,苏栎更疑惑了,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嘀咕着:明明是你拉我过来听的,怎么还不让我问了?
就在他满心纳闷的时候,房间里那个成熟优雅的男声再次响了起来,话语清晰地传了出来,瞬间解开了所有的谜团:“你晕了半年,身体肌肉有点萎缩,平时记得多做些简单的运动,按时喝药,千万别忘了。”
话音落下后,房间里便再没了动静,只剩下一片安静。
苏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里面是医生在给哥哥做检查,根本不是他和老妈脑补的奇怪画面,他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刚才的疑惑实在是太傻了。
再看身边的老妈,依旧把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好似还想再听出些什么内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既尴尬又忍不住好奇,模样格外可爱。
就在老妈听得入神的时候,突然,“咔哒”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老妈瞬间僵在原地,保持着偷听的姿势,和开门走出来的人来了个面对面的对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黑发整齐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面容斯文,气质沉稳儒雅,正是家里的常客,给哥哥看病的庚医生。庚医生看着门口姿势诡异、满脸通红的苏母,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没说话。
苏母被抓了个正着,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连忙收回贴在门上的耳朵,干笑了几声,语气慌乱地找着借口:“呵呵呵呵,我、我去做饭!你们聊,你们聊!”说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溜烟就尴尬地溜进了厨房,瞬间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看着老妈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栎无奈地扶了扶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这种老妈偷偷偷听哥哥情况,结果被庚医生抓包的场景,他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老妈一直担心哥哥的身体,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用这种笨拙又可爱的方式打探。
苏栎收起脸上的无奈,看向面前的庚医生,礼貌地开口问道:“庚医生,今天中午留在我们家吃饭吗?我妈刚说要做好吃的。”
庚医生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扫过房间里的苏念,头也没回地向前走去,语气平静地回答:“不了,我还有其他的病人要看,下次吧。”
说着,他径直走到了厨房门口,拦住了正假装忙碌的苏母,微微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和质问:“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你刚刚在干嘛吗?”
苏母手里拿着锅铲,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堆着尴尬又讨好的笑容,摆了摆手:“哎呀,老庚,不要那么死板嘛,我就是担心小缘,听听情况而已。”
庚医生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实木大门,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庚医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里,苏栎才转过身,轻轻推开了哥哥的房门。
房间里布置得温馨又简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边,落在那个坐在床上的白发青年身上。青年有着一头柔软的白发,肤色略显苍白,眉眼和苏栎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静和温柔,此刻他正安静地坐在床上,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安静。
那是苏栎的哥哥,路林缘。
苏栎轻轻走到床边,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满满的关心:“哥,你还好吗?”
白发青年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弟弟,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又清晰:“嗯,阿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