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界墨色》墨云晚魚

15、初入墨卷遇画心（下） 第三折

　　第三折：见真笔受控，欲救却束手

　　陆霖渊揽着青阮、带着肩头的沈羽墟一头扎进最深处浓黑迷雾的刹那，周遭一环套一环的连环画痕跟被烈火烧断的棉线似的，噼里啪啦接连崩碎，之前压得人胸口发闷的幻境压迫感也跟着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却裹着涩苦的墨香，直直往鼻腔里钻，呛得沈羽墟嘶嘶抽了两口信子，小蛇身都跟着颤了颤。

　　三人脚下踉跄着站稳，赤足踩在冰凉的素白地面上，再抬眼一瞧，当场就看愣了神——哪还有什么缠人的浓墨迷雾，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素白宣纸平地，干净得连半粒碎墨渣都没有，连风都停了，周遭静得只能听见画心笔微微震颤的轻响，而平地正中央悬空悬着的那支长笔，才是实打实的真·画心笔。

　　这支笔跟刚才那支莹白伪笔看着模样差不离，可气韵跟内里的灵气差了十万八千里，笔身莹润得跟浸了千年寒潭暖玉似的，通体莹白不带半点杂色，墨锋处的浓黑墨色不是浮在表面的灵光，是顺着笔杆缓缓流转的活韵，一圈圈绕着笔身打旋，周遭所有幻境的灵力源头都跟它牵着细细的墨丝，说白了这整片水墨画境，全是这支笔一笔一划画出来的，落笔为实、挥墨成真，哪怕是山川河流、人事幻象，只要它笔尖一动就能复刻得惟妙惟肖，唯独画不了神魂，这是画心笔身为第二权柄的天生规矩，谁也改不了。

　　可此刻这支本该灵气盎然、温顺纯粹的灵笔，却惨得让人心头发紧——笔身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纹，跟一条条细瘦的毒蛇似的，死死扒着笔杆往灵脉里钻，邪戾又腥臭的黑气绕着笔身转个不停，把原本清润的墨香都熏得发苦；画心笔还在不停微微震颤，笔杆抖得跟受了惊的小兽似的，周身灵光忽明忽暗，亮的时候能照得整片素白平地发白，暗的时候又跟快熄的烛火似的，弱得几乎看不见，显然是被疯子修士的阴邪之力强行控住了，内里的灵性在拼命挣扎反抗，却挣不脱黑纹的死死束缚，疼得连周遭的幻境都稳不住了，平地边缘时不时泛起细碎的墨纹褶皱。

　　“是真的老二！终于是真的了！”沈羽墟盘在陆霖渊肩头，刚才咋咋呼呼的暴躁劲儿瞬间没了踪影，蛇脑袋耷拉下来，墨色蛇瞳里满是心疼，连蛇信子都不敢用力吐，怕惊到受苦的画心笔，灵识传音都放得轻悠悠的，“这黑纹缠得也太死了，根根都扎进它灵脉里，难怪能被逼着画出这么多连环假境，全是被那疯子修士硬逼的啊。”

　　青阮也攥着陆霖渊的衣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莹白灵光小心翼翼往画心笔那边飘了飘，刚碰到那些邪戾黑纹就被狠狠弹了回来，疼得她小手猛地一缩，眼眶都微微泛红，软声心疼道：“主上，画心笔好痛苦呀，那些黑纹一直在啃它的灵光，再拖下去它的灵性就要被啃光了，咱们快救救它吧。”

　　陆霖渊没说话，碧蓝色眸子死死盯着画心笔身上的黑纹，指节不自觉攥得发白，周身的幽蓝审判灵光都绷得紧紧的，连带着揽着青阮的手都紧了几分。

　　他轮回千万次，跟画心笔打过不止一次交道，清楚这支第二权柄的性子，温顺又纯粹，从来不会主动害人，如今被疯子修士用阴邪之力控着，被逼着画连环幻境困人，本就是遭了无妄之灾，是实打实的无辜者。他刚才一路闯过层层幻象、拆了无数伪物，心里想的就是救下画心笔，破了这破幻境出去，可真到了真笔跟前，却迟迟下不去手，进退两难得要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邪祟黑纹早就跟画心笔的灵脉缠在了一处，根根都扎进了笔杆最核心的灵根里，他要是催动幽蓝审判灵光强行破纹，以他的灵力，撕碎这些黑纹不过是抬手的事，可审判灵光本就带着天道戾气，霸道又刚猛，这么一劈，必定会伤及画心笔的根本，轻则灵脉受损、再也挥不出半分幻境，重则直接碎了灵根，彻底毁了这支千年灵笔，让第二权柄就此消散。

　　笔是无辜的，内里的灵性还在拼命挣扎，根本不是敌人，他狠不下这个心下手。

　　可要是不动手，就这么干看着，画心笔迟早被黑纹啃光所有灵性，到时候幻境彻底失控崩塌，他们仨照样困死在这画里，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横竖都是两难，怎么选都不对。

　　陆霖渊指尖悬在半空，离画心笔就剩三尺远，幽蓝灵光在指尖转了又收，收了又转，迟迟落不下去，向来拽得二五八万、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真切的迟疑，碧蓝色眸子里满是纠结，连周身冷冽桀骜的气场都软了几分，心里憋得慌却没处发泄。

　　“主上？你怎么不动呀？”青阮瞧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小声喊了一句，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莹白灵光蹭着他的手腕，“是救不了画心笔吗？还是有什么难处呀？”

　　沈羽墟也看出了不对劲，蛇身缠紧陆霖渊的脖颈，抽象又着急地嚷嚷起来，灵识传音跟炸雷似的：“陆霖渊你发什么愣？快动手啊！再晚一步老二就被黑纹啃废了！你倒是劈啊！别磨磨唧唧的！”

　　“劈个屁。”陆霖渊哑着嗓子回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指尖的幽蓝灵光终于彻底敛了下去，“黑纹跟它灵脉缠死了，审判灵光一劈，笔先废，我能硬劈，可不能毁了这支无辜的笔。”

　　这话一出，沈羽墟当场就懵了，蛇瞳瞪得溜圆，小蛇身都僵住了：“那咋办？总不能看着它被控制，咱们仨困死在这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咱们要给这破笔当陪葬？那疯子修士不得笑掉大牙？”

　　青阮也急得眼眶更红了，莹白灵光围着陆霖渊转来转去，却半点忙都帮不上，只能软声问：“主上，有没有别的办法呀？不伤到画心笔，还能把黑纹弄掉的办法？咱们再想想好不好？”

　　陆霖渊没应声，眉头拧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翻遍了千万次轮回的记忆，能解这种缠灵黑纹的法子，要么是用戾气破纹伤笔，要么是找专门温养灵物的至宝慢慢剥离，可这幻境里除了墨色灵力就是疯子修士的邪祟气，哪来的温养至宝？他空有一身碾压一切的灵力，却偏偏束手无策，连支受困的灵笔都救不了，这种无力感是他轮回这么久从来没体会过的，比被天道法则碾磨还要憋屈。

　　画心笔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纠结，震颤得更厉害了，笔身的黑纹又紧了几分，灵光暗得几乎要熄灭，连脚下的素白宣纸平地都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墨纹，幻境眼看着就要彻底崩塌，再拖下去，真就只能硬着头皮两败俱伤了。

　　陆霖渊咬了咬牙，指尖再次凝起浓郁的幽蓝审判灵光，哪怕要伤笔，也总比仨人一起困死强，刚要咬牙把灵光往下落——

　　就在这进退两难、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的节骨眼上，一道温和却沉稳的气息突然自身后漫了过来，不沾半点邪祟，也没有半分戾气，暖乎乎的跟春日里的暖阳似的，瞬间抚平了他周身紧绷的烦躁灵光，连带着青阮慌乱的莹白灵光都安稳了不少。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清润墨香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力道轻缓得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用力，却让他悬着的手硬生生顿住了，再也落不下去，连周身的幽蓝灵光都下意识敛了几分。

　　陆霖渊猛地转头，碧蓝色眸底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幽蓝灵光瞬间蓄势待发，刚要开口斥问来人是谁，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又温和的声音，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沉稳得让人莫名心安：

　　“小兄弟，此物缠邪已深，硬触只会两败俱伤，换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黄靖州（126小队副队长）：看我最后扶一下你的肩帅不帅？
　　612：帅帅帅-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