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轮回的变故 虚空里 ...
-
虚空里的淡蓝阵纹跟炸碎的糖霜似的簌簌往下掉,细碎的灵光点点散落在空气里,转瞬便消融成虚无。陆霖渊稳稳揽着青阮纤弱的神魂,头顶还蹲着那只炸毛(其实连一根毛都没有)的沈羽墟,三人一魂一蛇结结实实砸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枯林深处,干枯发黄的落叶混着细碎的泥土簌簌扬起,糊了他一脸灰败,连带着苍白脸颊上未干的淡红血痕都沾了尘土。
灰蓝色长发本就凌乱,此刻更是乱得跟鸡窝有的一拼,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可他即便狼狈至此,也依旧强撑着刻入骨髓的冷冽桀骜,碧蓝色眼眸冷扫过四周荒芜的景象,下颌线绷得笔直,整个人拽得二五八万,半分没有落难后的狼狈颓靡。
周身经脉里被天道法则碾过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酸胀,灵脉深处的嗡鸣依旧断断续续,像是破旧的琴弦在轻轻震颤。他缓缓松开护着青阮的手臂,脚步虚软地踉跄半步,后背靠上一棵歪歪扭扭的古木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后背微疼,反倒让他混沌的神识清醒了几分。
抬手一把薅掉头顶盘着的沈羽墟,指尖不轻不重弹了弹青蛇冰凉光滑的鳞甲,刚从天罚余痛里缓过来的沙哑嗓音裹着漫不经心的欠揍,慢悠悠开口:“总算把秦芸一那红毛老师甩没影了,找个山窝窝躺平养伤,[万界]?那玩意儿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给我磕三个头都不去。”
沈羽墟被他弹得细长蛇身猛地一扭,墨色竖瞳瞬间瞪得溜圆,蛇信子嘶嘶吐得飞快,冰凉的鳞片擦过他的掌心,灵识传音跟炸雷似的在他脑子里轰轰作响,抽象又暴躁:“陆霖渊你是不是脑壳被天道法则碾出坑了?!别人好心让你加[万界]你死活不肯,非要抱着你那破执念瞎晃,迟早把自己玩死!”
陆霖渊斜睨着掌心不停扭动的青蛇,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腕间青阮残留的莹白灵光,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漫进经脉,稍稍压下几分躁戾。碧蓝色眸底满是无所谓的散漫,他还故意歪了歪头,摆出一副抽象又欠揍的拽样,语气懒懒散散:“我这人天生反骨,最烦被组织规矩捆着,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我拉你是救你!不是害你!”沈羽墟气得整条蛇身都绷得笔直,猛地一窜便缠上他的脖颈,冰凉的蛇尾一下下啪啪抽着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却满是恨铁不成钢,“这轮回都歪成麻花了,你还跟个睁眼瞎似的,我今天就把这一次轮回的古怪给你掰扯清楚,你竖起耳朵听!”
青阮安静站在一旁,一身莹白纱裙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动,发丝间沾着的细碎星芒随动作微微闪烁,她望着陆霖渊执拗的模样,连忙温声附和,声音轻柔又带着担忧:“主上,沈羽墟说的都是真的,这一世真的处处都不对劲,您别再犟啦。”
陆霖渊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抬手随意扯了扯缠在脖子上的蛇身,没好气道:“说,我倒要听听能有多离谱。”
沈羽墟立马来了精神,小小的蛇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掰着看不见的蛇爪一条条细数,每一条都喊得惊天动地,既搞笑又字字戳心:
“第一!你这次从轮回里醒过来才不到两个月,就撞上了夕灵雨和东方铭李那俩货!前几千万次轮回你哪次不是憋憋屈屈蛰伏整整两年,才跟他俩照面?这就跟刚睡醒还没刷牙就直接炫三碗饭一样,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第二!青阮在阮阳村的遭遇更是离大谱!以前她顶多被邪祟蜘蛛捆成粽子困在古宅,连根头发丝都伤不着,这回倒好,直接被邪祟操控神魂贴脸攻杀你,还被硬生生拽到血月虚空之上!前几十次轮回连血月的边都沾不上,这次直接把舞台干到血月顶,[诡异][厄命]这些怪物都没这么疯过!”
“第三!你那天撞见的那座破白塔,塔壁上刻的轮回辛秘跟我们历过的轮回轨迹完全一样!把你的身世、经历扒的清清楚楚!之前那么多次轮回都没有这东西,这次却凭空冒了出来,这还不算古怪吗?!”
“第四!那个秦芸一口中的[万界]组织,他嘴上说三千年黑夜降临才成立,可我探到的远古灵息明明白白,这玩意儿存在了三千多年甚至更久,前几千万次轮回连根毛都没出现过,凭空蹦出来个千年老组织,比深山老林里的老乌龟还能藏!”
“第五!最要命的那个——那个疯子修士,他回来了!可我们之前明明亲手灭了他,他现在却又活了?!真要是硬碰硬,我们可能连抗衡的余地都没有。”
沈羽墟数完,蛇身狠狠缠紧几分,勒得陆霖渊脖颈微微发紧,恨铁不成钢地嘶声喊着:“这五条哪一条是小事?轮回都乱成这样了,你还想着躲清净?躲个屁!”
陆霖渊垂眸沉默了片刻,灰蓝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遮住了苍白的颈侧与大半神情,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古木粗糙的树干,发出细碎又规律的轻响。他不是没察觉轮回的异样,只是一心只想救下心中惦念的挚友,压根不想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纷争与棋局,可沈羽墟一句句直白的话,像根细针狠狠扎在他心上,闷得他呼吸都顿了几分。
即便如此,他依旧梗着脖子犟,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松动:“乱就乱,跟我找挚友有什么关系?我自己找就行,不用[万界]插手。”
“你自己找?你找个屁!”沈羽墟气得蛇瞳都泛起淡淡的红,灵识传音陡然拔高,差点把他脑子震得嗡嗡作响,“你盲打莽撞四处乱撞,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能找到挚友才怪!我问你,万一你拼了命要救的人,就在[万界]里面呢?”
这话像块重石狠狠砸在陆霖渊心上,他指尖敲击树干的动作骤然顿住,碧蓝色眸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沈羽墟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连忙趁热打铁,冰凉的蛇尾巴轻轻戳了戳他的太阳穴,语气急又恳切:“还有,你轮回了这么多次,对这现世的狗屁规则一窍不通!黑夜是什么、邪祟怎么杀、[万界]藏着什么秘辛,你啥都不知道!孤身乱闯,别说找挚友,半道碰上多个[厄命]、[诡异],甚至那个疯子修士,随便一个都能把你啃得浑身是伤,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
“你以为轮回乱了是好事?变数越多,你救挚友的几率就越小![万界]守了人间几千年,手里攥着的线索比你这辈子历的轮回都多,你不入局,永远摸不到真相的边!”
青阮也连忙凑上前来,莹白温润的灵光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像往常一样无声安抚着他,温温柔柔地劝:“主上,沈羽墟说的对,您就听一次吧,加入[万界]说不定真的能更快找到挚友,还能护着自己周全。”
陆霖渊就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周身冷冽桀骜的气息淡了几分,碧蓝色眸底翻涌着迟疑与天生的执拗,两种情绪缠在一起,最终被心底对挚友的惦念压过。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声线依旧带着改不掉的拽意,却没了先前的坚决:“……知道了,听你的,回[万界]还不行吗。”
他们的主上到底还是心软了,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底那位记挂了无数轮回的挚友。
沈羽墟立马松了缠在他脖颈的蛇身,顺着衣襟滑下来,稳稳盘回他的肩头,得意地嘶嘶吐着信子,尾巴轻轻扫着他的侧脸,跟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似的;青阮更是喜笑颜开,莹白灵光晃得愈发温润明亮,连忙上前轻轻牵住他的手腕,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再次遁走。
陆霖渊撇着嘴,一脸不情不愿,懒懒散散地直起身,赤足踩在铺满枯树叶的地面上,微凉的触感从脚底漫上来。他一步一晃地往万界别墅的方向慢慢挪动,步子放得极慢,灰蓝色长发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枯叶,依旧是那副拽得抽象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的疏离少了几分,多了些对未知前路的迟疑与凝重。
枯林里的风卷着草木清灵的微凉气息缓缓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周遭静悄悄的,只剩下他和青阮轻缓的脚步声,还有肩头沈羽墟偶尔发出的嘶嘶轻响,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刚走了没几步,陆霖渊赤足的脚尖忽然踩到了一块冰凉坚硬、表面刻着歪扭古纹的硬物,那东西深深埋在碎土底下,棱角尖锐,硌得他脚心生疼,下意识便蹙起了眉。
他刚想低头弯腰看看脚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周遭的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褶皱,像被揉皱的宣纸一般疯狂拧动,淡黑色的诡谲灵光猛地在脚下炸开,刺眼的黑芒瞬间糊满了双眼,连周遭的枯木都变得模糊扭曲。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哐当一下狠狠砸了过来,比当初被天道法则碾磨的刺骨剧痛还要离谱,浑身经脉里未愈的钝痛跟炸锅似的翻涌而上,灵脉深处的嗡鸣响得刺耳,腕间青阮的莹白灵光被这股力量震得散乱开来,肩头的沈羽墟更是吓得猛地昂起蛇头,嘶声尖叫起来。
“主上!!”
“陆霖渊你踩啥了?!”
青阮惊慌的轻呼声、沈羽墟急促的嘶喊声混在一处,尖锐地撞在耳边。陆霖渊连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连同身旁的青阮、肩头的沈羽墟,被一股强横到不讲理的空间之力狠狠撕扯,周身像是被无数道无形的手攥紧,眼前的枯林、古木、碎土尽数扭曲模糊,三人一魂一蛇彻底被拽进了无边无际的混沌漩涡里。
旋涡里的灵流乱得跟熬煮的稀粥似的,狂暴地刮过皮肤,带来密密麻麻的疼意,陆霖渊灰蓝色的长发被狂风肆意吹得漫天飞舞,凌乱地糊在脸上。他拼尽全力想凝出幽蓝澄澈的审判灵光,护住身旁的青阮与肩头的沈羽墟,可旋涡里的空间之力压得他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一般。
碧蓝色眼眸里满是错愕与压不住的烦躁,心里只剩一句无声的吐槽:
合着刚妥协就踩坑,这轮回是真不打算让我好过是吧!
混沌翻滚的漩涡深处,隐约能瞥见一抹年轻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一身玄色衣袍被灵流吹得猎猎作响,唇角勾着疯癫又戏谑的笑,正是沈羽墟口中那个死而复生的疯子修士。他望着被卷进来的陆霖渊,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一捻,漩涡里的撕扯力陡然加重,狂乱的风更烈了几分,低沉疯癫的笑声顺着灵流缓缓飘过来,带着十足的恶意:
“这次给你的惊喜应该够大了……”
陆霖渊听得心头猛地一沉,戾气瞬间翻涌上来,刚想开口怒骂,一股更猛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眼前一黑便直接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跟断线的风筝似的,在混沌旋涡里胡乱坠着。青阮死死攥着他的衣袖,莹白灵光拼尽全力护着他,沈羽墟也拼尽全力缠上他的手臂,不敢有半分松懈,一人一魂一蛇,就这么被狂暴的旋涡带往了完全未知的地方。
而此刻的万界别墅静室外,秦芸一还站在长廊原地,指尖的赤红灵焰忽明忽暗,映得他冷锐的眉眼忽亮忽暗。他忽然感知到远方传来一阵诡异暴戾的空间波动,眉峰骤然狠狠拧起,酒红色的碎发垂落眉骨,周身灵息瞬间绷紧,低声呢喃:“这空间波动……是阮阳村的那个法则?陆霖渊那小子,不会闯祸了吧?”
他当即想踏赤雷光追过去,可下一秒,那股诡异的空间波动却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空气里只余下一丝淡淡的远古灵韵,跟陆霖渊先前遁走时的灵韵如出一辙。秦芸一无奈地轻叹一声,指尖暴涨的赤红灵焰缓缓敛去,语气里满是头疼:“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希望你别把自己玩死,不然我们[万界],可就少了个顶用的战力了。”
枯林之中,狂暴的空间涟漪缓缓消散平复,地面上只余下一块刻着繁复古纹的碎玉,静静埋在土里,还有几缕淡蓝与莹白交织的灵光,在空气里慢慢淡去,悄无声息。
方才那场天旋地转的荒诞遭遇,到最后,竟像是一场荒诞又抽象的梦,不留半点痕迹。
作者有话说:
612:沈羽墟你好能说啊~
SHFNG神:哪里哪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