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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异常 殿内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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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第一场歌舞方才落幕,丝竹余韵尚未散尽,众人正沉浸在方才的曼妙舞姿中,低声赞叹不已。林悯坐在席间,指尖依旧轻轻覆在小腹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可她的微笑没有保持很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常,很快便打破了殿内的祥和,让她忍不住抿平了嘴唇,变得面无表情。
宫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似有若无,分不清是从殿梁之上、窗棂之外,还是凭空浮现,萦绕在宫殿上空,挥之不去。那声音似是一男一女的人声,交谈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几分虚无缥缈的诡异。
殿内众人皆是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纷纷抬眼四顾,眼神里满是惊疑,却没人敢贸然出声。众人下意识望向上座的左向柏与太上皇、两位太后,见他们面色依旧平静,神色未变。
宫殿内的众人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诧异,面面相觑,僵硬地将目光重新落回舞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指尖的紧绷,泄露了他们的慌乱。
乐师们见状,连忙重整心神,再次拨动琴弦。他们指尖微颤,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却依旧强撑着镇定,尽量让神色保持不变。他们的指尖轻拨慢捻,悠扬的乐声再次蔓延整个宫殿,试图掩盖方才的诡异声响,却怎么也驱散不了空气中那股莫名的压抑。
就在乐声渐起、众人强装镇定之际,那诡异的对话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先前清晰了数倍。一男一女的对话,语气随意散漫,却带着一种洞悉过往、俯瞰当下的诡异,仿佛他们二人正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冷眼旁观着殿内的一切。他们话语里的内容,更是直白得让人心惊,瞬间压过了殿内的丝竹之声。
女声带着几分戏谑,轻飘飘地回荡在殿内:
“你猜,左向柏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把林悯赐死?”
男声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笃定:“……不会。”
女声似是有些意外,追问道:“为什么?”
男声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
“人这一生,能够遇到真爱的概率极低。但凡遇到一个,对方又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断然不可能杀对方。若是随便因为一点事情就杀了对方,那就不是真爱。”
女声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以为你们男的,最讨厌女的背叛,完全没法容忍一点。”
男声闻言,也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
“她又未曾在与他相守之时,有过背叛之举。她被休弃之后,改嫁他人,皆是赐婚,名正言顺,无可指摘。即便他百年之后,她另寻归宿,也并非纯粹为了享乐,他又有什么好动怒的?若是我有这样一位美貌无双、能力出众,又真心待我的妻子,在我离世后,还能守好我的家业,甚至发扬光大,我也心甘情愿。即便我死后,她再寻良缘,哪怕不止一人,亦无妨。”
女声语气里多了几分赞叹:
“……难得诶,还以为你跟别的男人一样,没想到这么通透、这么通情达理。”
男声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失笑,随即又正色道:
“我觉得左向柏最生气的,应该是林悯死后没有跟他合葬。她为什么不跟他合葬,她的手记里未曾提及,但他们这个朝代,似乎有‘卑不动尊’的说法。她比左向柏晚去七十三年,若要重新打开他的陵墓,让二人合葬,本就于礼不合。想必也是因此,她才未曾这般做。”
女声恍然大悟:“那也是,这般说来,倒也合情合理。”
男声又道:“他生气的另外一个点,应该是他的庶子,在他离世之后,竟与林悯有了牵扯。幸好他看不到后世记载的那些闲言碎语,否则怕是要气炸。况且他已然归西,想来也不可能看到她后来的光景,倒也还好。当然,若是他真的化为无形之体,一直守着,等着与她在地下团聚,亲眼瞧见她的后半生,那的确是太过凄惨了。”
女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应该不至于吧?……话说,你们当年当真挖开了翁立唯的坟墓,取他骸骨与翁思远、翁思语的骨血比对,确认是亲生父子女吗?”
男声低笑一声,语气笃定:
“自然是真的,骨血比对分毫不差,与林悯手记中记载的丝毫不差。她的几个孩儿,生父皆无差错,半点不假。”
女声也跟着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我们这隐匿之术终究不够周全。这般旁若无人地闲谈,若是被殿内这些人听了去,怕是要惊得魂不守舍吧?”
男声不以为意:
“你自行瞧着便是。他们即便真的听闻了,也只能装作未曾听见,否则便是御前失仪,罪责更重,得不偿失。”
女声轻轻叹了口气:“唉。”
话音落下,那诡异的对话便戛然而止。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乐师们略显慌乱的乐声,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心有余悸,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幻听,可那清晰的语气、直白的内容,又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惊疑更甚,却依旧没人敢多言,只能强装镇定,目光死死盯着舞台,心绪却早已乱成一团。
而林悯的心神,更是被那番对话搅得翻涌难平。方才被小女儿带来的安慰,彻底被这诡异的窥探感击碎。
林悯端坐在席间,表面上依旧沉静,目光看似目不转睛地望着乐师的表演,可她指尖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方才那诡异的对话,像一把把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上,带来一阵莫名的寒意。她心底的慌乱与不安被彻底放大,再也无法掩饰。
那些话语太过直白,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她的过往和未来——她的改嫁、她的孩儿,甚至她百年之后的归宿与光景,都被一一提及。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将她的一生看得通透。这种被窥探、被洞悉的感觉,比梦魇更让她恐惧。
她忍不住反复思忖,这究竟是幻听,还是某种诡异的预示?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那无尽的梦魇之中,连幻听都变得这般清晰真切,这般令人心惊。
这份被窥探的恐惧与疑窦丛生的慌乱,正紧紧缠绕着她。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右边脸颊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轻柔而温热,像是有人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她的脸蛋,带着几分痴迷与眷恋,与方才对话带来的寒意形成诡异的反差。
林悯心头猛地一紧,浑身一僵。她猛地抬眼扫视四周,眼前却空无一人。殿内的众人依旧强装镇定,各司其职,仿佛只有她感受到了这份诡异的触碰。
她心头一沉,越发笃定自己是太过紧张,继诡异幻听之后,又出现了幻觉。可脸颊上那温热的触感,却真实得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她状似不经意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右脸,想要驱散那份诡异的触感。可指尖落下的瞬间,却诡异地触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掌——那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清晰的温度,绝不是幻觉。
林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那只手。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她浑身一僵,心底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
霎时间,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打破,眼前的幻境或是错觉,瞬间消散。一个年轻高大的男子,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男子身着一身陌生的衣袍,面容俊朗,神色却带着几分偏执的痴迷。他微微俯身,左手依旧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她的脸,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悯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而殿内的众人,也终于看清了这凭空出现的男子,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乐师们惊慌失措,立马抱着乐器,连滚带爬地避开,蜷缩在宫殿的角落;参宴的王公贵族、妃嫔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四处逃窜。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原本的歌舞升平,彻底被诡异与恐慌取代。
那男子见自己已然显露身形,脸上的痴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切与决绝。他一把反握住林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猛地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随即紧紧将她锁在怀里。他的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转身便朝着宫殿中央凭空出现的通道走去——那通道漆黑一片,边缘泛着淡淡的诡异光晕,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巴,正等待着吞噬一切。
“来人——!”左向柏的急切吼声响彻宫殿,语气里满是慌乱与震怒。
他急切间起身过猛,又因心绪大乱,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他腰间的龙带滑落,发丝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悯被那陌生男子挟持着,一点点靠近那诡异的通道。她的身形已经进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只手还在挣扎,指尖朝着宫殿众人的方向,满是绝望。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底皆是一沉,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若是林悯彻底被拖入那个通道,恐怕这一辈子,他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殿内的惊慌喊声愈发激烈。林悯的几个孩子,被侍女抱着,吓得哗哗大哭。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伸出小手想要拉住母亲,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
有几个忠心的侍卫,反应快,见状立马拔刀,试图冲上前去解救林悯。可就在他们迈出脚步的瞬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连手中的刀剑都险些脱手。
紧接着,这股诡异的力量蔓延至整个宫殿。殿内的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包裹着,身体被牢牢禁锢在方圆十寸之内。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呼喊,都无法挪动半步,甚至连开口的声音,都变得微弱不堪,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林悯被陌生男子紧紧揽在怀里,拼命挣扎着。她的指尖死死攥着通道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那诡异的光晕里。
她转头望向宫殿,只见左向柏摔倒在地,满眼的急切与无助;她的孩子们哭得撕心裂肺,却被侍女死死按住,无法靠近;殿内的众人皆是一脸惊慌,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束手无策。
心底的恐惧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她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那漆黑的通道吞噬。诡异的光晕渐渐笼罩住她的全身,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